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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報得富豪歸》 / 黑田萌 / 第5章 / 共11章

“別走……”她啞着聲線,像可憐的落難小貓。

剛見她那模樣,正廣只覺揪心。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自他腦後,狠狠地揪住他的長髮一樣。

“林……”

“我……我好怕,別走……”她聲音顫抖,就連拉着他的手也是顫抖的,“不要走開……”

他反手握住了她抖顫顫的手,“我不會走……”

他重新坐下,而這次,他挨着她身邊坐着。

陶琳緊緊地握住他溫暖的大手,不知是冷,還是餘悸猶存地咬着下嘴脣。

“你冷?”他問着,脫下了自己的雪衣披在她肩上。

她一下一下地顫動肩膀啜泣着,沒有哭出聲音。

“不要哭,已經沒事了……”他有些遲疑地伸手去拍撫她的肩膀,而她沒有閃躲或攀悸。

在他身邊,感覺到他寬大的肩膀所傳來的溫度,她的情緒慢慢地緩和下來。

她將頭靠在他肩上,抓着他的手越來越緊。

感覺到她指尖所傳來的恐懼,他是內疚的。因爲,他覺得都是自己讓她遇上了這種事。

“對不起,我……”

“不是你……”她的聲音軟軟地打斷了他,“是我太大意,我……我不該自己跑進山裏,我……我覺得自己好蠢……”

“你不蠢,是我不好。”他安慰着她,“我沒有盡到責任,我……”

“陶川先生,你別……”她突然抬起頭望着他,“別那麼說……”

迎上她懸着淚珠、驚悸猶有的眸子,他的心神一撼。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她又低下了頭,幽幽地道:“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談不上是什麼麻煩。”他淡然一笑,“你住在我那兒,我就有責任。”

責任?聽他說對她有責任這些活,她的心裏湧現出一種奇怪的情緒。

長這麼大,除了院長曾對她說過“對她有責任”這句話,再也沒有任何人這麼說過了。

她喜歡這句話,因爲那讓她覺得自己是有人關懷、有人憐愛的。

但……院長對她那麼說,是因爲她是育幼院裏的一分子,而且她愛護她。那他呢?他對她的責任是哪一種?

是因爲她住在他所經營的民宿裏,基於對客人的保護,所以他對她有責任吧!

這樣的責任讓她感覺有點心酸、有點悵然……

但旋即,她又因爲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而感到懊惱。

她希望他對她有什麼責任呢?他是他,而她也只是她。

他是平治的爸爸,是某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的丈夫,要是他對她有什麼特別的責任,那豈不是全亂了?

噢,老天,她覺得自己真是蠢斃了!

想着,她猛地將頭從他肩上移開,並與他保持了一個她自認爲“適度”的距離。

“你對我沒什麼責任,”她恨透了自己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她以不在乎的態度來掩飾自己波動的情緒,“我只是恰好住在你家的民宿裏罷了。”

聽見她那麼說,他有種受挫的感覺,但他又覺得她沒說錯什麼。不過以她那刻意疏離撇清的態度看來,她或許對昨晚樓梯口的那一擁非常介意。

突然,他猶豫起自己是不是應該爲昨晚的事向她道歉——

“昨晚的事……是不是讓你的心裏覺得很不舒服?”他突然問道。

“咦?”她一怔,驚愕地望着他。

“我看你有點怕我。”

“怕你?”她蹙着眉頭,“我爲什麼要怕你?”

“你是不是以爲,我是那種找機會就揩油的色狼?”他望着她,神情相當嚴肅。

迎上他炯亮的眸子,她猛地一震。

“我……我沒那麼想……”他的嚴肅認真讓她莫名緊張。

“你沒有嗎?”他熾熱的目光鎖住了她。

被他那毫不掩飾、率直而熱切的目光一鎖定,她竟喪失了該有的反應能力。

“你的反應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個手法拙劣的色狼。”他說。

“呃……”她愣住,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我……我沒有……”

“你真不夠坦然。”他濃眉微糾,悶悶地說着。

“我……我不夠坦然?”聽見他的“批評”,她不覺也激動起來,“難道是我的錯嗎?”

他睨着她,閒閒地道:“我沒那麼說。”

原本平和又溫情的氣氛,竟因爲他們提起了昨晚的事,而弄得兩人都激動莫名。

她因爲他哪壺不開提哪壺且亂扣她帽子而惱火,而他也因爲她明明介意,卻又裝成若無其事的不坦然態度而感到微慍。

“你就是那種意思!”她瞪着他,忘了剛纔是如何的驚險萬分,而她又是如何地依偎着他。

“我……”

“說我不坦然,你呢?”她一陣搶白,不讓他有機會開口,“誰教你用那種怪怪的眼神盯着我?”

“怪……”他一愣,“什麼怪怪的眼神?”

“你……”真要她說嗎?她……她怎麼好意思說出來。

“你說啊。”他眉心一揪,明顯的不服氣。

被他一激,她倒真的上火了。“要我說嗎?”

“說啊。”他直視着她。

“你……你用那種好像喜歡上我,眼中只有我的眼神盯着我,不是嗎?”受不住他的言語刺激,她衝口而出。

他一愕,兩隻眼睛瞪大着望住她,而她也因爲自己的一時嘴快而呆愣住不動。

兩人就這麼對望了不知多久,直到他眨了眨眼睛

她猛地回神,故作淡漠地道:“怎樣,你無話可說了吧?”

“是啊,”突然,他語氣篤定地道,“我那麼看着你,就是因爲我喜歡你,那又怎樣?”

她陡地驚愕得瞪大了眼睛。“你……你說……”

“我說我是喜歡你,所以那麼看着你,不行嗎?”話一出口,他竟自然而然地向她吐露。

其實他知道自己說這些話是非常衝動、不理智且躁急地,沒有任何女孩子會對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男人說出這種話,而不感到震驚錯愕。

“你……”她震驚得瞪着他,“你說什麼?”

他有兒子、有老婆——雖然是跑掉了,但只要還有婚姻關係,他就應該爲那樣的關係負責,這是她所認爲一個男人該對家庭付出的責任。可他現在卻說……他喜歡她?

她纔來三天耶!他對一個剛認識三天的女孩說什麼喜歡?他是不是常常對來住宿的女性住客,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啊!

“請你不要隨便說喜歡!”她氣憤地瞪視着他。

她對他的印象一直不差,也認爲他是個溫暖、溫柔且溫情的男人,但現在……她收回那些話!

“我沒隨便,我很認真。”他直視着她,眼神是炙熱而直接地。

“你……”他的大膽直言讓她覺得心慌,她感到慍惱、感到驚愕,同時也感到驚羞、心悸。

如果他不是結了婚、有孩子,她會很高興他對她說這些話,但……他不是啊!

“你真差勁!”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氣得想一躍而起。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我是唐突,但絕不是你說的差勁。”

“你……”她羞惱地瞠着他,“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你不曾有過那種感覺嗎?”忽地,他神情凝肅地望着她。

她一怔,“什麼?”

“那種見到對方,就覺得他像是早該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人的那種感覺。”他說。

她眨眨眼睛,愕然地、迷惑地看着他。

他率直的眼神看進她眼底,“我有。見到你的時候,我有那種感覺。”

他的這番話讓她的心跳在瞬間加快,她感到自己的心窩很熱、很熱,就像是快要燒起來了一樣。

“你……你在說什麼?”她的思緒突然變得紛亂,什麼都無法思考。

她懂他所說的那種感覺,事實上,她一直在尋找那樣的感覺,而見到他時,她有了那樣的感覺。但是她不認爲她可以憑着感覺行事,也不認爲他能。

如果他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就不該對她說這些話。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她以不屑的、看輕的眼神望着他。

他不認爲自己有什麼錯,硬要說他有錯的話,只能說他太沖動、太冒失。

“雖然我住在深山裏,但我還是個正常的男人,當我看見喜歡的人,仍然會有感覺。”

“你……”她氣急敗壞,但同時也心亂如麻。

她對他確實有好感,但他在她心中那無怨無悔守着孩子、等待妻子回頭的好印象,卻在他向她說出“喜歡”的同時,宜告破滅。

“差勁!”她氣呼籲地撂下一句,霍地起身——

* * * *

“林……”他起身拉着想衝出木屋的她。

“做什麼?!她沒好氣地回頭瞪他一眼。

看見她不悅的、惱怒的眼神,他激動的情緒突然沉澱下來。

他激動個什麼勁?他有喜歡她、向她表明心意的自由,但她也有拒絕他的決定權啊!他怎麼可以因爲她的拒絕而覺得懊惱、慍怒呢?

“抱歉,”他誠心地道,“我太沖動……”

看見他臉上那誠懇道歉的表情,陶琳的神色也緩和許多。

“外面很冷,別出去……”他翻腕看錶,“我想警察很快就會來了。”

她望着他,一言不發。

“剛纔是我不對,可以嗎?”他睨着她,眼神溫柔得像是一個大男人在哄着他的小女友。

見他低聲下氣,她也不好再堅持。

“能講和了嗎?”他低頭凝視着她,語氣委婉。

她沉吟須臾,訥訥地點了點下巴。

他撇脣一笑,“那你坐這邊,我到那邊去坐。”說完,他轉身便往另一個角落走去。

就在他轉身的同時,她看見他背後近腰部的地方流着血,而衣服也已經被利刃劃破。

“陶川先生,你受傷了!”她驚叫起來,想也不想地衝上前去。

“咦?”渾然不覺的正廣扭頭檢視着,這才發現自己被刺了一刀。

見他受傷,陶琳憂急得忘了剛纔的不快。

她趨前掀起他的衣服,細細地檢視着他的傷勢。“你被刺傷了……”

她想這傷一定是方纔跟那兩名劫匪扭打時弄的,思及此,她心裏有一種歉疚及隱隱的不捨。

“應該沒什麼大礙。”他若無其事地說。

“什麼沒大礙?”她又急又氣地瞪着他,“你也太沒神經了,自己受了傷都不知道。”

他扭頭睨着她,“雪衣厚,傷得應該不深。”

她蹙着眉,直視着他的眼睛,眼眶中有憂心的眼淚在打轉。

看見她眼底的淚光,他心頭一震。

“你這樣,我……我會很內疚的……”突然,她啞着聲線幽幽地說。

“啊?”他一愣,“你不必覺得內疚,又不是你刺的。”

“可是你是爲了救我受傷的啊!”她說着,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下。

“你別哭,我不會死。”雖然他覺得她流眼淚的樣子實在美麗,但還是不忍見她掉淚。

聽見他提到“死”字,她眉心一揪,淚水更是直直地落。

“老天……”他暗叫一聲,回身安慰着她,“你別這麼哭,不然人家會以爲欺負你的人是我。”

她抬手胡亂抹着眼淚,但淚水還是固執的湧出。

“這點傷不會要人命的,以前在摩洛哥,我受過比這還嚴重一百倍的傷,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他試着安撫她波動的情緒。

她吸吸鼻子,抬起淚溼的眼簾,“摩洛哥?”

他點頭,“嗯,我早些年一直在世界各國流浪。”

“流浪?”她微愣。

見流浪這件事分散了她的江息力,他話鋒一轉。“是啊,我去過很多地方,直到兩年前才安定下來。”

去過很多地方,兩年前才安定下來?

她一震,忽地想起了熊先生。

他是熊先生?不,不可能,她的恩人熊先生現在應該在美國跨州之旅吧?

“平治的媽媽離開了他,爲了照顧平治,我才決定安定下來。”他說。

她靜靜地聽着他所說的每一句話,腦子裏轉動着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他在世界各地流浪,直到兩年前爲了照顧平治才留了下來,那麼……平治的媽媽是因爲他不安定的天性而離開的嗎?

“平治的媽媽爲什麼走?”她好奇的問,但同時也擔心觸碰到他不願意提及的心事。

“大概是不想過這樣的生活吧!”他不加思索地道,“你也看見了,在這種地方只有老年人,沒有年輕人。”

“噢……”他說得簡單扼要,而她也沒敢多問。

沉默了一會兒,她扶着他的手臂,“你快坐下,要是傷口裂了可不好。”

他一笑,順着她的意思靠牆坐下。

陶琳在他身邊坐着,低頭不語。

轉過頭,他瞞着她秀氣而恬靜的美麗倒臉,心情不禁又是浮動。

“林,我剛纔說那些話,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那我……”

“別提了。”她打斷了他,“總之你不該喜歡我,而我也不能喜歡你,就是這樣了。”

他有妻有子,就算再有什麼悸動,也不該說出口。

而她也一樣,即使心裏對他有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及心動,也不能若無其事地接受已婚有子的他。

“唔……”聽到她如此堅定的拒絕,他只能悶不吭聲。

他不該喜歡她,而她也不能喜歡他……他想,她的意思是——他們之間什麼都不可能發生。

喜歡跟不喜歡一個人都是可以根直接的反應,她說“不能喜歡”他,卻沒說“不喜歡”他,“不能”跟“不”之間的差別很耐人尋味。

如果他沒猜錯,她心裏應該早巳有一個人了吧!因爲她心裏有那個人,所以她“不能”再喜歡任何人,包括他。

真是尷尬,這是他第一次向女人告白,而這個第一次讓他碰了釘子。

接下來的時間,他沒再說什麼,而她也保持沉默。

不多久,遠遠地傳來了一陣騷動——

“警察來了。”他說。

“嗯,是啊。”她淡淡地回應着他。

警察抵達化解了這一段漫長的沉默尷尬,她應當覺得鬆了一口氣,但不知怎地卻感到悵然。

她說自己“不能”喜歡他,可其實……她是喜歡他的吧?

她以爲在短短的幾天內,就愛上一個人的劇情,只有在什麼羅馬假期、東京七日情裏纔看得見,卻沒想到那種不可能的情節,竟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無意識地睇了他一記,而他也正望着她。

她收回視線,故作鎮定。那激動的、瘋狂的、急遽的心跳,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 * * *

山本先生及暮木警員帶隊依着正廣所給的標位找到了木屋,也順利地逮捕了兩名劫匪。

當大家看見兩名劫匪居然被他給空手製伏時,所有人都發出驚歎。

“那位小姐沒事吧?”山本先生看着正廣身後的陶琳,一臉關心地道。

“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他說。

山本先生望着她,笑得既和善又溫暖,“小姐,你真是太幸運了,要不是碰上陶川,你這回可慘了。”

“你別把我說得很神勇。”正廣撇撇脣,朗朗地一笑。

”你本來就神勇,別那麼謙虛。”一旁的暮木警員笑道。

對於自己順利的解救了陶琳,也成功地將兩名劫匪逮住之事,正廣維持他一貫不卑不亢的態度。

“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此時,一名新進員警走了過來,一臉崇拜地望着正廣,“陶川先生,想不到你這麼厲害,那兩個人身上有武器耶!”

跟正廣是高中同學的暮木警員哈哈一笑,“你開什麼玩笑?陶川可是很狠的。”

“咦?”那新進員警一怔。

“陶川可是東北五縣高中聯運的跆拳冠軍。”暮木說。

那員警、臉震驚,“真的?”這下子,他更是敬佩了。

“拜託,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正廣覺得那不值得誇口,反倒顯得很尷尬。

“這證明你寶刀未老,還很能打呢。”暮木玩笑似的說。

“陶川先生這麼厲害,早該加入警界纔是。”新進員警興匆匆地說。

“他呀……”暮本熟路地拍拍正廣的肩,“他流浪了好多年,哪有時間做人民公僕?”

“還有啊……”暮木意猶未盡地道,“你可別看他像個深山怪人,這傢伙可是帝大高材生,大學時就在賺大錢了。”

“暮木……”眼看他就要把自己的底全掀出來,正廣忍不住制止他。

暮木不理他,徑自又說:“這小於投資什麼賺什麼,運氣好得教人妒嫉。”

“好了,可以不要再提我了嗎?”正廣蹙起眉頭,無奈地睨着不斷提他“當年勇”的暮木。

暮木爽朗大笑,“你都幾歲了?還害什麼臉?”說着,他望着一語不發的陶琳, “小姐,你可要感謝他,他爲了你可以說是不惜豁出性命呢!”廠

陶琳一愣,不知說什麼好。不過聽見暮木剛纔所說的那些話,她是震驚的。

陶川是帝大高材生,而且是個投資高手?暮木不是開玩笑的吧?

如果陶川真是那樣的人才,那麼他現在應該是什麼青年企業家,或是菁英分子纔對,怎麼會窩在深山裏經營民宿,沒事還要幫客人準備喫的?

“暮木,別胡說了……”正廣推了暮木一把,“你快帶着那兩個劫匪交差去吧!”

暮木笑笑,“好好好,別趕我嘛!”

話罷,暮木一行人押着兩名劫匪往回程移動。

正廣與陶琳尾隨着,但兩人各有心事,一直未再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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