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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黠狐的陷阱》 / 華甄 / 第7章 / 共20章

接下來的時間,房裏安靜極了。

一切似乎變得那麼簡單,雲彤不再皺眉,配合得很好,而飛狐知道這是因爲藥水經由他直接進入她的喉嚨,避開了她味覺集中的舌頭,她自然嘗不到太多苦味。而且這樣特殊的服藥方式帶給她的新奇,也取代了其他的感覺,她自然嘗不出苦。

一碗藥喝完,雲彤目光氤氳,雙頰緋紅,美得像盛開的花朵,她看着他忘記起身。而他也沒讓她起來,只是低頭凝望着她,用手指擦拭着她的嘴脣。

他的臉距離她很近,近得她能從他明亮的瞳眸裏看到自己,看清他向上彎曲的睫毛又是又密,還有他挺直的鼻樑上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再就是他的嘴,他嘴巴四周和麪頰上的鬍鬚都已被清理乾淨,但留下了一道道漫漫的青白痕跡,她伸手去撫摸那些印跡,卻被他的大手握住,於是她癡迷的目光轉向他的眼睛,看到那裏正跳躍着紅色的光。

“記住了?”他輕聲問。

“記住什麼?”

“記住這個。”他眼裏的火焰在燃燒,令她也熱起來了。

“哪個?”她腦袋裏暈呼呼的,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這個。”他俯下身,用嘴輕輕地摩擦她的脣,聲音低嗄地說。“因爲這個,你是屬於我的!”

他的呼吸帶着藥草味在她嘴邊徘徊,她多渴望能再品嚐一下他富有魔力的嘴,可是他不好好貼近她,只是輕輕擦過。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抬起臉,迎上前去,將自己的嘴與他的緊密相接。

而這次,他不再含着藥水的脣帶給了她全然不同的震撼!

她的心急速狂跳,整個人好像剛醒來時一樣虛弱不堪。她的手緊緊摟着他的脖子,在他口中微微張開嘴喘氣,而這個動作立刻在他們之間引起了強烈的戰慄。

他放縱自己在她純真的誘惑裏沉淪。他一手摟着她,一手從她的頸項後面插入她濃密的髮間。那是讓他興奮得發顫的感覺!

雲彤依偎着他,隨着陣陣愉快的波浪竄過她的身體,她的心,爲他綻開了。

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即使因爲她單純熱情的回應而激情橫溢,但他的自制讓他沒有忘記躺在他懷裏的,是剛離開生死線的女人。

他的大手溫柔地託着她的身子,將她壓向自己,他的嘴脣片刻都沒有離開她的嘴,在呼吸間他再次輕聲問她:“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她喃喃地說。發現她很喜歡屬於他的感覺,從石鼓陣初遇,再到庭州城外相逢,他一直都吸引着她。

他說他喜歡她,而她又未嘗不是呢。有這麼英俊出衆,武功好的男人喜歡她,那是她的福分,她要珍惜!

“記住了什麼?”飛狐追問。

“我是屬於你的。”甜美的回答後,立即是完美的補充。“你也屬於我!”

果真是與他旗鼓相當的小狐狸,就在這樣的時刻她也沒忘記自己的權力。

飛狐快樂的笑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

又用了兩天時間雲彤才真正康復。

當他們上路時,天氣不是很晴朗,灰濛濛的,彷彿要下雨的樣子。

“不用頭巾面紗,沒人知道我是誰了。”出門前,雲彤摸着頭髮和麪頰。

飛狐將自己的皮帽摘下來戴在她頭上。“你想讓大家知道你是紅嬌娃嗎?”

“不要,那名字是人家取的,再說雪嶺雙嬌從不分開,如今雙嬌沒了。”雲彤摸摸柔軟的帽子,喜孜孜地說。“這帽子漂亮又暖和,我好喜歡!”

可看到他頭上只有用來束髮的簡單中幞頭時,又擔心地問:“你怎麼辦呢?”

“不用擔心,我不需要。”他笑着捧着她的臉,在她的額頭、面頰和下巴各處落下一連串的吻。“瞧瞧,多漂亮的小娘子,這塊瑪瑙石正好配了你的衣裳。”

確實,戴上這頂帽子的雲彤更顯美麗,嬌俏的臉上透着紅潤的光澤,翹起的鼻頭和總是高揚的眉毛讓她顯得機靈活潑,彷彿總在笑的圓眼睛讓人一看就喜歡。

飛狐替她將帽帶繫上,手指摩挲着她柔嫩的面頰和纖細的頸部,再在她嘴上大聲親了一下,才滿意地說。“我們走吧。”

因爲飛狐判斷八煞送往沙洲的‘寶’一定正是黑鷹的目標,因此他們打算直奔沙洲而去。

沿途不時遇到趕在冬季到來前返鄉的商旅和尋找定居點的遊牧民,單調的駝鈴和騾馬車聲在空曠的荒原時高時低地響着。

午時,在一處有帳篷篝火的休憩地點,飛狐去向人打聽消息,雲彤則被空中一隻盤旋的蒼鷹吸引了。那是她從小就熟悉的飛禽,她看着它掠過頭頂飛向遠處,但忽然改變扶搖直上的姿勢,像一把利劍似地橫空劈下,她知道那是地發現了獵物,而當它捕獲到獵物後會立刻振翅而去,毫不停留。果真,那兇猛的鷹即撲即起,展開雙翼往高空飛去。

看着這熟悉的一幕,雲彤心頭一陣痛楚,它讓她想起了往日與師傅、氓山叔叔和師姐在一起的快樂生活。

“嚇,黃沙孤塵一點紅,美景總是爲咱留。小美人是在等哥哥我嗎?”

一陣酸溜溜的說笑從她身側傳來,她疾速回頭,發現幾個男人正向她圍來。爲首的一個身披褡褳,手持彎刀,不算難看的臉上帶着興奮的光彩。顯然,看到美麗的姑娘讓他樂壞了。不等雲彤開口,他已經伸出手想拉她,但被她一掌拂開。

“喔,姑娘不僅貌美如仙,功夫也不錯嘛!”見自己被她打開,那男人不惱反喜,趨近一步涎着臉道。“來來來,別躲開,跟哥哥走……”

“狗順,想要你的胳膊完好,就收回你的爪子!”

另一端傳來冷冷的警告,男人們回頭,看到飛狐正站在他們身後。

欲抓雲彤的男人立刻縮回手,皮笑肉不笑地問:“喔,原來飛狐大俠也在?難道說這位小美人是你的?”

“不是。”否定的話竟是從小美人口中發出。

雲彤不理睬飛狐略帶驚訝的目光和狗順得意的笑容,指着飛狐大聲糾正。“他是我的!”

笑容在狗順臉上僵住,他看看一言不發的飛狐,突然大笑起來。“小姑娘說笑了,飛狐大俠何曾屬於女人?”

卻見飛狐輕鬆地走到雲彤身邊,似乎無意糾正這個荒謬的說法。

狗順轉而喫驚地問:“飛狐,你真是這個小美人的?!

飛狐嘻笑道:“小美人說是就是囉。”

狗順嘴裏發出既表示不相信又表示失望的嘖嘖聲。“堂堂七尺男兒,鼎鼎飛狐大俠,豈能屬小女子所有?你是功夫輸了,還是喫錯藥了?”

飛狐對他輕彈一指,看着他敏捷地跳開,說:“若非看你一向還夠義氣,今天大爺我定要你脫層皮。”

狗順也挺機靈,趕緊點頭賠禮。“是在下言語冒犯,該打該打。”

“算了。”飛狐擺擺手,對雲彤說。 “他是‘鴻運幫’幫主,也算是我的一個江湖朋友。”

飛狐又問他:“不是聽說你等人回紇汗庭護送貢馬入朝嗎?怎又在這裏呢?”

“唉,別提了。”狗順皺眉嘆氣,看看不遠處的火堆。“二位可願賞光到我那裏歇歇?”

“走吧。”飛狐點點頭,拉着雲彤隨他過去坐在正烤着兔肉的火堆旁。

狗順坐下取來一隻烤熟的兔肉遞給他,邊告訴他自己的遭遇。“五百匹回紇馬還沒走完一半路就被吐蕃兵搶了。”他拍拍胸前褡褳。“幸好一半酬金還在這裏,如今剩下那半咱們也不敢要了,還是離開的好。”

“吐蕃兵搶馬?”飛狐幫雲彤撕着兔肉,心裏卻是很喫驚,雖說吐蕃國力日漸強盛,也不時騷擾邊境居民,但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搶劫回紇可汗與唐王朝之間交易的東西卻還是頭次聽說。

“唉,塞外終歸是苦寒之地,中原地肥物美,吐蕃早晚得串聯着回紇跟大唐打一場。”狗順邊喫邊說。“我聽說,吐蕃得了兩件顯示帝王之權的珍寶,欲送給回紇可汗結盟稱霸天下。依兄弟看來,如今朝廷欲振乏力,關外六府又各掃門前雪,你我不如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飛狐連連點頭。“說的是,在下也正要回莊呢。”

狗順看看一直沒開口的雲彤,嘻嘻一笑。“是啊,美人在側,還耽擱啥呢?”

飛狐笑着打哈哈,狗順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湊近他。“不過,爲小美人好,你得小心你的追命冤家,我看到她們正往金山峽谷去呢。”

金山峽谷?飛狐一把抓住他。“什麼時候?”

“約莫兩個時辰前。”

飛狐蹙眉,望着遠處依稀可見的山巒,轉眼又是滿臉閒適的笑容。“沒錯,那兩個女人不好惹,我得走了。”他拉着雲彤站起來。

“是啊,天下最毒妒婦心,你還是走遠點吧。”狗順好心地說。

飛狐與他道別後,帶着雲彤離開了。

“‘追命冤家’是水煞、雲煞吧?”走了一陣,雲彤問他。雖然在他們交談時她沒有插話,可是她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沒錯。”他低沉地回答。

“我們要去金山峽谷找她們?”此刻他們走在遼闊的荒原上。

“正是。”飛狐指着遠處荒原的盡頭。“那裏就是金山峽谷,有最危險也最隱祕的水涵谷。我相信狗順說的‘帝王之道的珍寶’,一定就是你師傅的赤霄寶劍和北庭都護府被竊的天王玉璽。”

“天王玉璽?”雲彤第一次聽到這個東西。

“那也正是黑鷹奉命尋找的東西。我現在終於全明白了!”飛狐雙目閃亮。

“明白什麼,快告訴我。”雲彤要求,但他只是拉着她催她快跑。

“沒時間了,我們快跑,否則就晚了!”

見他神色凝重,雲彤不再耽擱,立刻隨他奔向金山。

以他們的速度,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金山峽谷,而大雨也在這時譁唪地下了起來。幸好離開客棧前飛狐就有所準備,立刻將蓑衣斗笠取出披戴在兩人身上,然後牽起雲彤的手順山坡而行。

看他快步如飛的樣子,雲彤相信他很熟悉這裏。儘管雨幕遮擋視線,谷中騰騰上升的霧氣像一層紗幔蒙在眼前,但他彷彿循着看不見的路標似地,領着她繞過一面光禿禿的山坡,深入谷中有樹木的那一面。

越往前走,樹木越加茂密,不久他們已身處一片松樹和白楊樹林中,眼前更加迷濛潮溼。這裏除了樹木山壁,就是谷底雨水集成的泱泱湖水。

飛狐知道那水下掩藏着無數可陷人於死地的沼澤,因此他一直帶着雲彤走在有樹木的半山坡上,環谷搜尋。

可是他們冒着雨將山谷搜了一大圈,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雲彤看不出這樣山谷有何異常,便問:“這裏是什麼地方?你來過嗎?”

“我來過。”他拉過她,用手擦去她臉上的雨水。“這裏就是水涵谷,是這座山的最底部,隱藏着數不清的沼澤地,稍有不慎就會被吞陷喪命。”

“你來這兒做什麼呢?”她隨口問着,雨幕中一切都那麼模糊。

“被黑鷹追來的。”他小心地牽着她的手,走上坡頂一棵大樹下避雨,同時也觀察着谷中的情形,思考着爲何水煞等二人要跑到這樣的地方來。

“黑鷹幹嘛要追你?”看看四周,雲彤感興趣地問。

飛狐咧嘴一笑。“那是三年前,他爲了打探柳樹莊莊主和夫人的消息,死命追着我跑了三天三夜。”

看着他的表情,雲彤明白了。“所以說你們並不是朋友,因此你不想告訴他,而他一定要你說,是嗎?”

飛狐笑得更開心了。“錯,應該說那時我們還不是朋友,但等他把我從那堆爛泥裏拉出來後,我們就成了好朋友。”

“他武功很高嗎?”想到師姐正跟他在一起,雲彤擔心地問。

“嗯,夠高了。”回憶當年的往事,飛狐讚道。“他是個意志堅強的男人。”

雲彤知道從飛狐口中得到這樣高的評價,黑鷹一定是個可以信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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