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狂情赤驥》 / 黑田萌 / 第8章 / 共11章

跟掌櫃結完賬,額濟納立刻帶着雲兒離開客棧,並一路往城門而去。

在前往城門的途中,他們在路上又看見欺壓大宋百姓的金人,但儘管心中不平,此刻的他們卻不宜再管什麼閒事,畢竟他們亦是自身難保的泥菩薩。

其實看見這種情況,感觸最多的不是雲兒,而是身爲女真人的額濟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雖說他身分崇高,但有些事他只能要求自己及自己的軍隊做到,卻無法要求其它軍隊也如此。

“殺戮”這種事一時發生在戰場上,是很難去界定它是對是錯的。

“這些金狗真是可惡!”雲兒忿忿不平地說道。

聽見“金狗”這兩個字,額濟納總是覺得心裏不舒坦;當然,雲兒罵的不是他,但他終究是女真人,是她口中“金狗”的同義字。

“其實不是所有的女真人都這麼可恨的。”他幽幽地說。

“咦?”她以爲他應該恨透了滅了他家國的女真人。

他沉吟片刻,慨然說道:“不管是漢人、遼人、還是女真人,其中都不乏一些雞零狗碎的渾帳,其實女真人裏也有好人。”

“額濟納?”她一方面是訝異,一方面也被他的寬大胸襟所震撼住。

其實他說的不無道理,異族人欺壓他們也就罷了,那些欺壓自己同胞的漢人才是更加罪該萬死。她自己不也認爲,這樣的大宋是應該徹底毀滅一次的嗎?

只不過儘管那些罪無可赦的奸臣奸相死不足憐,但無故受連累的百姓,卻還是最大的受害者。……

“額濟納,”她悽悽然地嘆道,“我們還是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這兒接近邊關,局勢亂了一點,她相信只要往南走,情形應該會好些。

“將軍請留步!”就在他們即將出城門之時,一陣匆忙的馬蹄聲自他們身後傳來。

聽見這樣的叫聲,額濟納心裏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將軍,赤驥將軍!”特使府派來的士兵急急攔住額濟納的坐騎,“將軍,博札爾大人想請將軍到特使府小住。”

雲兒怔愣地望着額濟納,眼底一陣迷惘。

赤驥將軍?難道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什麼遼國逃將?

“不必了,我要出城。”額濟納冷淡地拒絕了。

“可是將軍……”

“讓開!”他威嚴一喝,揮退士兵們,那些士兵們下意識地倒退幾步。

“赤雲兒,走!”他輕踢馬腹,迅速朝城外馳去。

雲兒沉默不語,只是不斷回想着方纔的事情。

那些博札爾的鷹犬們,爲什麼對額濟納如此客氣?他究竟是什麼人?如果她是他從特使府裏劫出來的,爲什麼博札爾的人還對他這般恭敬?

他騙了她什麼?倘若他根本不是什麼遼國逃將,那麼他是什麼人?

赤驥將軍,赤驥將軍……這名字真的讓她覺得有點熟悉。

不,她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跟他走,她必須將所有事情理清。

“停下來!停下來!”她對着他大喊。

額濟納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該來的總要來,只是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他一勒繮繩,停下了奔馳中的赤雲兒。

“你是誰?”雲兒一臉嚴肅地望着他,“你不是遼國逃將,對不對?”

“嗯。”他迎上她審視的目光,坦蕩蕩地應了句,正所謂紙包不住火,事情到了個地步,他除了坦白,再無其它方法。

一個奇怪的念頭驀地鑽進了她腦袋裏,“你……你是女真人?”

“沒錯。”他點頭。

“你!”雲兒陡地一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一直在騙她,原來他根本不是什麼落難的遼國逃將,原來這個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是隨時會入關南侵的女真的!

“不!”她難以置信地吼道,“不!”

“雲兒,我一直想跟你說的。”他早料到劊子手這種局面,“你記得嗎?我曾經說過的‘問題’。”

她倏地推開他,倉皇地跳下了馬;因爲焦急,一個不小心,她竟跌坐在地上。

“雲兒!”額濟納一躍下馬,心疼地想去扶起跌坐在地的她。

“別碰我!”她撥開他的手,大叫着。

其實對於自己已是他的人這件事,她是一點都不感後悔的。她喜歡他,但是在這種宋金對峙的時局裏,她不能跟他在一起,尤其她父親還是一名忠於宋室的邊關守將。

“雲兒,跟我走。”額濟納沉聲說道。

她抬起懊惱而憤恨的眼,“你休想!”他爲什麼要欺騙她?如果他一開始就說明身分,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額濟納眉心聚攏,神情沉鬱,“你說過不在乎,你願意跟着我。”

“那是因爲我並不知道你是女真人!”她大叫着。

“我是什麼人會影響你對的愛意嗎?”他眉丘隆起,眼底竄燒着愛怨癡纏的糾葛情緒。

“太平盛世時當然不會,但是——”她眼底湧現淚光,聲音啞然,“現在是你們女真人隨時會打進關內的時候……”

“雲兒!”其實一開始雲兒就說過,她寧死也不降的,如今想來,他或許就因爲她那句話,而一直不敢承認自己就是女真人。

雲兒緩緩地站了起來,幽幽地問道:“你是來探敵情的?”

他一震,倏地沒了反應。雲兒思路敏銳,絕對不難猜到他此行的目的。

“原來如此。”她無奈地苦笑着。

她不能教父親背上這樣的罪名,就算它是莫須有的也不行。

“不!”她使勁推開了他的胸膛,“放開我,額濟納,不,赤驥將軍。”她冷冷注視着他火熱的眸子,瞬間澆熄了他所有熱情。

他沉默地凝望着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背過身,她避開了他悽惻的神情及目光。她不能再看,不能再想,不能再留戀。……

她像是痛下決心似的邁開步伐,一步都不曾遲疑地轉身離去。

“雲兒!”他忽地喚住她。

她停下腳步,卻始終沒有回過頭來再多看他一眼。

額濟納喟嘆一記,“路上小心。”

“謝了!”她冷冷回了一句,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

凝視着她離去的纖纖身影,額濟納的心一點一點地在凍結。

邊關高將軍府

高嵩看着博札爾遣人送來的信函,嘴邊是一抹陰森笑意。

“爹,博札爾信上說些什麼?”高世傑疑惑地詢問道。

高嵩看了他一眼,“他發現月丫頭的下落了。”

“是嗎?她在哪裏?”高世傑驚訝道。

“你絕對想不到她跟什麼人在一起。”他冷冷一笑,“這一閃終於可以趁機除掉月慎之了。”

覷見他如此高深的笑容,高世傑更是困惑,“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跟‘赤驥’在一上進心。”

“赤驥?”高世傑終日沉迷酒色,對國事一概不知。“他是什麼人?”

高嵩皺皺眉頭,忍不住數落了他一句,“這你都不知道?”說着,他嘆了一口氣,“他是金國三大猛將之一,人稱赤驥將軍的額濟納。”

雖然他不知道這額濟納是什麼來歷,但光聽其爲大金猛將就夠讓他震驚了。

“大金的將軍?”

高嵩點點頭,“他還不是個普通的將軍呢!”

“怎麼說?”

高嵩倒了杯水喝下,慢條斯理地說:“他是貴族出身的軍人,又是開國猛將之一,在金國可是有着相當的地位。”

“什麼?”高世傑一怔,“那他怎麼會跟月雲兒在一起?”

高嵩哼地一笑,“他們不只在一起,據博扎爾傳來的消息,赤驥還說月丫頭是他的妻子呢!”

真是鮮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他高家的媳婦居然一轉身,就成了金國猛將的妻子。

“妻子?”高世傑陡地一吼,爐火倏地在他胸口猛烈竄燒起來。

他怒而拍案,神情狷憤,“難道她就是和赤驥私奔?”

高嵩氣定神閒地一笑,“彆氣!”

“可是爹,她——”

“她跟赤驥在一起,對我們來說可是一件好事。”

高世傑微怔,“爹的意思是……”

高嵩得意地哼哼冷笑着,“月慎之身爲邊關參將他的女兒卻和金國將軍在一起,你說是不是有‘通敵叛國’之嫌?”

高世傑暗忖片刻,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爹想趁機除掉月慎之?”

“不只除掉他,我還要把月丫頭擒到手。”高嵩撇脣一笑,“我立刻將月慎之問罪,並在各個城裏貼出告示,如果月丫頭夠孝順的話,就一定會回這裏來。”

聽完父親的絕妙好計,高世傑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爹,這算不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們也不能太大意。”高嵩笑意一收,“假如赤驥真是帶着月丫頭私奔的男人,那麼他就有可能發現我們的事。”

“爹是說我們跟博札爾的事?”高家負責邊關一切事務,當然也包括宋室朝廷進獻巴結金國的財物事宜。

這兩年,高家藉職務之便與博札爾合作分贓,並趁機中飽私囊。這件事要是被發現,對博札爾及高家恐怕都不是件好事。

高嵩點點頭,“要是他真是來調查這件事,那他就非死不可。”說罷,他轉而吩咐高世傑,“世傑,你現在就帶兵捉拿月慎之。”

“孩兒這就去。”高世傑意氣風發地一笑,轉身就往府外而去。

“月慎之!”高世傑帶着一隊士兵前往月家,趾高氣揚地喝道,“我奉將軍之命捉拿你歸案!”

月慎之與其妻鍾琪一臉錯愕,“歸案?”他一向奉公守法,現在要他歸什麼案?

“我犯了什麼罪?”他滿腹疑竇。

高世傑冷笑着說,“通敵叛國。”

這四個字像四根鐵錐似的打進了月慎之的心裏,通敵叛國?這是何等嚴厲的指控!“我沒有!”

“你沒有!”高世傑冷笑,“你女兒跟金國大將赤驥在外以夫妻相稱,你還說沒通敵叛國?”

月慎之陡地一震,“不可能!”

雲兒是他的女兒,他最瞭解她的性格,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絕不可能!

“慎之!”鍾琪無助地喃念道,“雲兒不可能這麼做的,她她……”

雲兒一直都不願履行指腹之約,要不是讓高家逼急了,她也不會答應嫁進高家;她在婚宴之上突然失蹤後,高家就對外宣稱她是被擄走的,怎麼現在卻說她跟什麼金國將領在一起呢?

高世傑眉心一挑,振臂一喝,“拿下!”他一聲令下,十多名士兵立刻趨前擒住了月慎之。

“不!”鍾琪衝向前,膝蓋一屈,就跪倒在高世傑跟前,“少爺,我們沒有通敵叛國,我們沒有!”

高世傑一把推開她,喝道:“有沒有輪不到你說,帶走!”說罷,他轉身就走出月家大廳。

月慎之回望着泣不成聲的妻子,什麼都沒說。

他心中隱約知道,這只是高嵩將他定罪的一個藉口,長久以來,他就一直是高嵩的眼中釘、肉中刺,高嵩始終未動他,全是因爲找不到理由。

赤驥是金國開國將領之一,在戰場上素以冷靜及俐落出名,據說他愛馬成癡,至今未娶,這樣的一個人,是怎麼跟雲兒扯上關係的?

正所謂事出必有因,雖說他實在很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女兒會跟赤驥在一起,但高家不可能隨便編出這種事來陷害他。

高嵩等這種機會等很久了,沒有十成把握,他絕對不會按個這樣的罪名給他。

只是雲兒真的和赤驥有着什麼難分難解的關係嗎?

和額濟納分手之後,雲兒便一路往南而去。但剛入城落腳,她就發現了牆上的告示。

“啊?原來月慎之私通女真人呀!”一旁圍觀的人們議論紛紛。

“真是可惡,要不是這些奸人當道,咱們也不會這麼落魄淒涼!”另一個附和着。

聽見這些不知情的百姓們對她父親的攻訐及批判,雲兒氣恨得忍不住顫抖起來。不過她氣的不是這引起百姓,而是那胡亂按上通敵罪名給她父親的高家。

她想一定是高家抓不到她,纔會想出這種骯髒詭計引她入甕。

可惡!她在心裏暗暗咒罵一句。

就在這一瞬,她下了一個決定,她要立刻回去。

父親因她而被誣陷入罪,做女兒的豈能一聲不吭地徑自逃開?如果她這一回去註定要悲慘一生,也絕不能讓一生清白的父親因爲她而晚節不保!

倘若高家的目標是她,那麼就由她來結束這一切吧!

“那件事你們聽說了嗎?”

“你是月慎之私通金人的事?”

“就是那件事,聽說他已經被捕了。”

“唉,想不到身爲邊關守將,居然會私通金人!”

“聽說他私通的那個金人叫什麼赤驥的,還是金國大將呢!”

人聲鼎沸的客棧中,幾乎人人都在談論着這件大事,而他們所說的一字一句,也全落入了正在喫飯的額濟納耳裏。

他真沒想到,高嵩會給雲兒的爹按上這樣的罪名,私通金人?哼,他連月慎之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又何來私通?

看來高家的目的是爲了引雲兒回去自投羅網吧?

只不過這事怎會扯上他?

他此次南行是極爲機密之事,知道的人並不多,高嵩什麼人不好提,爲什麼就偏偏提他?

驀地,一條警戒神經拉扯住他的思緒。

高嵩從沒見過他,更不知道他已經來到關內,而如今唯一知道他身分的就只有博札爾,難道說是博札爾通知高嵩的?

博札爾和他同樣爲大金效命,卻將他的行蹤告知高嵩,看來博札爾真的是心裏有鬼。

博札爾,你這次是真的不打自招了。他暗自忖度着。

這件事情傳得這麼快,雲兒一定也已經知道了,以她的脾氣,必定會立刻趕回邊關,去爲月慎之脫罪。

不成,這是個圈套,要是她真落入高嵩手裏,高世傑一定會整慘她的。

他不能視而不見,不能置之度外,因爲雲兒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他絕不讓她一個人身陷險境;即使雲可能根本就沒愛過他、即使這整件事對他也有着相當的威脅,但就算是這樣,他是得走這一趟。

他霍地起身,將一錠銀兩往桌上一擱,轉身迅速步出客棧。

金國特使府

博札爾召見一名百夫長進到內室,看來有幾分神祕。

“大人召見屬下,不知有何吩咐?”那百夫長恭敬地回道。

“我要你找個生面孔到高嵩那裏。”博札爾高深莫測地陰笑着。

他一怔,“去高嵩那裏?”

“沒錯。”博札爾點點頭,“我要一個見額濟納,記得他樣子的人。”

“要做什麼呢?”百夫長困惑地問道。

博札爾哼地冷笑,“我要他喬裝宋兵守在城門口,只要額濟納一到,就立刻通知我和高嵩。”

百夫長一臉迷惑,“額濟納?大人爲什麼認爲他會……”

“他一定會。”博札爾打斷了他,自信地說道,“高嵩在各地貼出告示,月家丫頭爲了幫月慎之洗刷罪名,必定會趕回邊關,到時額濟納勢必也會隨她進城。”

雖說他還不甚確定額濟納和月家丫頭是什麼關係,

但額濟納爲了她不惜自暴身分及行蹤,就可以知道她在他心裏一定有相當的地位。

“找個機靈一點的人。”

百夫長抱拳一揖,“屬下知道。”

“你底下有人選嗎?”他不放心地又問。

百夫長點點頭,“有一個叫烏塔的。”

博札爾挑挑眉頭,“可靠嗎?”

“絕對可靠。”

“那就快去吧!”他拂袖揮退了那百夫長。

“遵命。”百夫長恭敬一揖,旋身便退出內室。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