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在這時進到大廳,向坐在首座的畢國華問起,“老爺,是不是要準備開飯了?”
全家人的注意力頓時全轉到他身上,家人預期的神情跟畢崇琰臉上的堅決,依稀都透露出他的態度將決定卉敏的去留。
卉敏看在眼裏,心裏不感樂觀。
畢國華權威地站起身來,在家人的注視下開了口,“有什麼事,喫完飯後再說。”
話裏頭雖然沒有什麼明白的表示,一出口卻叫預期要下逐客令的畢家四人感到詫異。
同樣一句話聽在畢崇琰耳裏也未因此樂觀,因爲他清楚在這個家中,門戶之見尤以畢國華爲最。
因此,這會聽到他沒有任何的表示,反倒讓畢崇琰感到戒慎。
至於一旁的卉敏則聽不明白。那自己還要不要留下來喫飯?
畢國華說完帶頭往飯廳的方向走,畢父在他經過時喊了聲,“爸!”他不清楚父親心裏在想什麼。
見畢國華沒有停下,畢家四口儘管詫異也只得遲疑地跟上。
卉敏還在猶豫,畢崇琰已經攬着她一併走向飯廳。
飯桌上沒有任何聲音,因爲猜不透大家長心裏的想法,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卉敏雖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仍是在心裏告訴自己,就當是來喫頓飯,不要去理會其他。
當初她在車禍中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撿回性命後便有深刻體認,人不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應該要懂得善待自己。因此,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她也只是要求自己將心思放在喫飯這件事情上頭。
不論今晚的飯局結果如何,有一點是她可以確定的,那就是畢崇琰對她的心意。
因爲明白了這點,眼前這頓飯對她來說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當然,那是因爲卉敏並沒有察覺到,畢國華偶爾會以嚴肅的神情觀察她。
終於,讓人食難下嚥的這頓飯喫完了,衆人這會又重新聚回到大廳。
畢國華坐下後並未立即開口,臉上嚴肅的神情依舊,視線在卉敏身上停駐了幾秒,跟着就轉到孫子身上。
面對他的目光,畢崇琰也以堅決的神情回應,祖孫倆無聲地對峙着。
許久,由於畢國華遲遲沒有開口,等不及的畢母於是出聲,“爸!”
他終於說話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語氣裏是對孫子的壓迫。
“今晚是爺爺的生日,我帶卉敏回來一塊喫飯,喫完後就送她回去。”畢崇琰逕自就字面上的意思回答,沒有理會他話裏的含意。
倒是畢父聽完脾氣就上來了,“什麼叫喫完送她回去?這件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是不會答應的!”
由頭至尾,畢崇琰壓根沒想過,自己選擇伴侶要徵得家人的同意。
畢崇琰攬過卉敏,向家人表示,“我送卉敏回去了。”
畢父正要再喝斥兒子,畢國華卻在這時出聲,“羅嫂!”
突然聽到他開口喊家裏的傭人,包括卉敏在內的人都感到意外。
羅嫂依言走了進來。“老爺。”
“把二少爺隔壁的房間整理完再下來請客人。”
“爸?!”
“爺爺?!”
畢家四口同聲詫異,因爲他言下之意是要留卉敏住下來。
畢崇琰也對爺爺的決定始料未及,他根本不可能會接受卉敏纔對。
倒是慢半拍反應過來的卉敏,聽到自己今晚要住下來,詫愕地回頭看身旁的畢崇琰。
無視家人的異議,畢國華交代完後從沙發上起身。
見他轉身要回房,畢家四口雖然還想說什麼,卻因不清楚他心裏的想法而沒敢衝撞他。
年屆八十的畢國華不單是前國會龍頭,就是畢父目前擔任的公職,跟畢崇民的立委競選他也着力甚多,因此家人只能睜眼看着他進房,不敢有異議。
卉敏輕扯畢崇琰的衣服悄聲問:“要住你家?”表情仍是不敢相信。
畢崇琰雖然也對他的用意感到質疑,還是決定觀察下去,於是安撫她,“放心。”
卉敏心裏是相信畢崇琰的,但聽到他這麼說還是苦下臉來,爲今晚當真要在這裏住下。
*
房間裏,她雖然一個人在裏頭,心情卻怎地也無法平靜。
突如其來被找來已經夠叫她緊張,好不容易捱到飯局結束以爲終於可以離開,結果竟然被留下來住。
她不明白,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尤其是畢崇琰爺爺的態度,比起畢家另外四人的直截了當,她反而更加覺得不安。而且她越看越覺得這位老人家非常面熟,可又不確定是不是在哪見過。腦中胡思亂想着,她下意識地望向跟畢崇琰房間相通的那一扇門。
卉敏走到門前敲了兩下,隔壁房裏沒有人回應。
她放膽轉開門鎖,映入眼簾的是跟自己目前所在差不多大小的房間,所不同的只有擺飾。
房間裏沒看到畢崇琰的身影,她於是奇怪地走了進去。
聽到有水聲從一道門後傳來,由於兩間房的格局相同,她因而猜他應該是在浴室裏。
“原來是在洗澡。”
卉敏看了浴室門一眼,原本要回房,轉身時不經意瞥見另一頭的書桌上,擱着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那支鋼筆。
卉敏直覺走了過去。
書桌上除了鋼筆之外還有些畢崇琰的私人物品,出於對他的好奇,卉敏隨手拿起上頭的東西查看,看着看着更引起了興趣,因爲過於專注以致連浴室門被打開都沒有察覺。
“過來找我?”
畢崇琰這一出聲嚇了她一跳,倏地回過頭來。
只是她沒有想到接踵而來的是二度驚嚇,因爲他全身上下只圍了條浴巾。
卉敏抽了口氣,根本沒能答上話。
她的反應讓畢崇琰揚起了嘴角。“是身材太過嚇人,還是因爲過於驚豔?”
她頓時一窘,也注意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明顯,尷尬地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不是,是你突然出現在我背後……”
看出卉敏的言不由衷,畢崇琰也不拆穿她。“是嗎?還以爲你應該有聽到開門的聲音。”
他的話提醒了卉敏剛纔的專注,因而順勢說起,“因爲過來找你沒有看到人,正好又看到鋼筆放在這裏,就好奇過來看看。”
“看到什麼感興趣的?”
“沒什麼,只是想多瞭解你。”
明知道她是認真的,畢崇琰一開口卻故意逗她,“既然是這樣,光看那些東西哪夠?”
卉敏一時沒能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應該要從人本身開始瞭解纔對。”
人本身?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畢崇琰眼中的笑意更爲明顯,甚至進一步問:“不過來了解嗎?”
卉敏慌忙婉拒,“不用了!我想睡了。”找了藉口就要離開。
或許是因爲慌亂的關係,她才移動腳步就被一旁的椅子絆到,整個人重心不穩往前摔。
看到這一幕的畢崇琰急忙要上前挽救,卻還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聲,她雙手向前摔趴在地上。
感到痛楚的同時,她注意到自己手上抓着條浴巾,本能的抬起頭一看——
“啊——”下一秒,只聽到她放聲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