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晚餐時間裏,易子衿覺得自己耳鳴,覺得他的笑聲在她周遭空氣裏不停回聲着,覺得他的眼神簡直看進她的心裏,覺得——
飄飄欲仙。
易子衿眉開眼笑,完全不知情嘴裏喫了什麼。就連喫下辣椒,都要等到舌尖發瘋地辣燙了起來,她才注意到這回事。
唉,她哪有空關心自己喫了什麼呢?她正忙着問他到巴里島幾日了,打算待多久,預備做些什麼啊!
相對於她的興奮異常,宋路平則是一逕慢條斯理。他微笑地應答、喫飯,並不時伸手幫她佈菜,並柔聲地對她說道——
他纔來了兩日,打算在這裏待上半個月,什麼也不做,就是看看書、吹吹風、放鬆一下心情而已。
而他晶亮的瞳始終緊鎖着她,以眼神告訴她,他對她的動心。
易子衿力持鎮定地用餐,聽他說話,內心卻開始掙扎是否還要繼續釋放出她對他極有好感的訊息。
她的不夠矜持,會不會嚇跑人呢?
宋路平能在這裏住上半個月,經濟實力必然不可小覷。她能夠到四季飯店住上一星期,完全是因爲公關公司老闆體諒她忙到想辭職,咬着牙根幫她付了一半的房價,她纔有法子成行的。
她雖然喜歡宋路平,卻不想攀權附貴,被人歸類於想釣金龜婿的居心叵測女人。
易子衿停下用餐動作,定定看着宋路平,他優美的用餐儀態,讓她腦子又分神地問出不在預定名單上的問題。
“冒昧請問喔——”易子衿覺得自己真好笑,不知不覺竟也學着他的說話方式文縐縐了起來。“你的工作是什麼?”
“我是京戲演員。”宋路平輕描淡寫地說道,希望她對那個世界完全不熟悉。
“京劇演員!”易子衿恍然大悟地猛點頭,只差沒對着他拍手叫好。“難怪你身上有股戲味,你的一舉一動都好引人注目。”
他又俊又雅又細緻,傳統京戲的古典氣質全內蘊在他身上了啊!
“一個演員如果沒法子吸引別人目光,便該好好檢討一番了。”因爲她的稱讚,他脣邊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你何止是吸引別人目光,你的魅力是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致命吸引力,讓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易子衿毫不保留的讚賞,讓宋路平再度勾脣而笑。
他身邊總離不開與京戲有關之人,大夥多將他當成皇帝或國寶般地好生伺奉着,卻從來沒人會在他面前,像易子衿這般與他隨意談笑。
他不是一個失禮之人,對人也向來總是有禮相待,只不過,他其實不是那種愛與人走得太近的個性。但是,易子衿先是幫了雅汝,後來又以爽朗個性讓他印象深刻,再加上她明顯的好感及對他的吸引力。他們之間,競奇異地完全沒有初識之人該有的生疏哪。
宋路平定定地看着她,眼眸深如一汪潭水,沉沉地望着她。
易子衿難得啞口無言,可這回她知道自己耳根紅了,甚至連話都說不好了。
“沒想到你是京劇演員……”她隨口繼續閒扯着,不想自己在他面前臉紅得像個傻子。“我爸也愛看京劇,上個月還大老遠的跑到日本去看戲,說什麼近來最舉世聞名的旦角兒,就在那裏演出……”
“現在看京劇的人不多了。”他技巧地轉移了話題,猜想她父親說的也許就是他。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若有成功的公關行銷,還是能打開新的市場。我們公司前些時候,接了一個東部重新開幕的度假村公關案。我們找了幾個明星好友佯裝祕密度假,在那裏做手拉胚、躺在海邊看天空,喝酒喫烤肉,再請熟識的記者拍照、發新聞上報。才幾天,那間度假村就爆紅了。”
易子衿一提起工作,整個人便自信了起來。
“傳統戲曲當然可以用新的宣傳手法來包裝,但是你們採取的這種方式,是否有欺騙之虞?”他眉頭微蹙,心中雖是不以爲然,口氣仍然平和。
“我不這麼認爲,新聞報導裏的置入性行銷,那才叫嚇人。我們幫那家度假村的行銷,只不過是成功抓住議題罷了。”她是喜歡他,但沒法子不說出自己的想法。
宋路平點頭,很欣賞她這種不會一味討好的個性。
兩人在說說談談間用完餐,夕陽早已被一輪明月取而代之。
白玉盤高高掛在漆黑夜幕問,盈亮光芒讓人不敢逼視。
月光下,易子衿和宋路平的看法,時有差異,但這卻未影響他們聊天的興致。
事實上,易子衿甚至覺得和他相處得愈久,她心頭那股火焰就更加地蠢蠢欲動,燒得她不得不做些什麼。
“我想到花園裏散步。”她輕抿了一口紅酒,杏眸透過酒杯上緣緊盯着他。
“我有這個榮幸可以陪你嗎?”他也希望能與她多相處一些時間。
易子衿望着他那雙帶笑的眼,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讚賞他的冰雪聰明,於是抬頭對他嫣然一笑。
“本人謹代表國際禮儀協會,頒發最佳紳士風度獎給你。”易子衿起身走到他身邊,在他頰邊輕落下一個吻。
宋路平驚訝地抬頭看她——
她璀亮的明眸嬌豔且極有精神地俯望着他。
對她過分熱情的舉動,他的心裏沒有厭煩的感覺。因爲他喜歡和她談天說地時的自在,他知道自己願意交她這個朋友。
也許,比朋友還多一些,也無妨……
她讓他動心了——這可是件難事啊!
宋路平的清眸轉爲深邃,他隨之起身,朝她伸出手。
易子衿毫不猶豫地便牢牢握住了,心激動地狂跳着。
待會兒,她說什麼都要吻到他的脣。如果感覺對了,從一壘狂奔回本壘,她也完全不排斥。
畢竟——機遇難求,宋路平這樣的男人難得啊!
*
易子衿身爲公關公司的資深老手,工作能力自然不在話下,八面玲瓏的手腕和流利談吐也是基本配備。平時的她,可以一個人說上一個小時的話,還不用中場休息。
但這一晚,當她和宋路平一起走在花園裏,她卻多半都是處於聆聽的階段。光是聽他談着京戲種種,她便懷疑自己置身於天堂了。
說實話,除了小時候跟老爸一起看過“鬧天宮”,對於裏頭武藝高強,超會翻筋斗的主角孫悟空印象深刻之外,她其實沒認真看過京戲。對於老爸看的那些老片裏的旦角,多半是由男人所扮一事,讓她覺得超彆扭。
可在這樣飄着熱帶植物香氣的夜裏,眼前髮長及肩的男子,他的一舉手一投足,卻全都迷惑了她。
當他神色一凜,眼神一瞟,手腕一使勁,輕啓脣瓣爲她唱着戲文時,她便忍不住想鼓掌叫好。
他們坐在泳池邊,她叫來香檳,喝了一杯又一杯。香檳泡泡從她嘴裏一路鑽進心裏,惹得她整個人都沉浸香甜味道里。
“我爸最愛看‘霸王別姬’,說是裏頭那個虞姬一曲劍舞,有多了不得又多了不得。”易子衿說着說着,一時興起,起身拿着把虛擬的劍,開始旋轉了起來。
“小——”心!
宋路平的“心”字還沒說出口,易子衿已經“咚”地一聲掉進了泳池裏。
他眉頭一擰,正要一躍而入救人。
“哈哈哈,這水好涼快啊!”
宋路平驀地在泳池邊止住腳步,定神一看——
易子衿早已反坐起身,平漂在游泳池上開懷地大笑着。
他不可思議地看着她的笑顏,白亮月光映在她的臉龐上,她的豔麗被沖淡了些,杏眼孩子氣些,可依然無比動人。
宋珞平彎身看着她,清逸眼裏因爲慾望而變得深黯。
從沒有女人能讓他這麼揪心過,他想吻她、想擁抱她、想對她做出一切不適合初識男女所能做的事……
“要不要一起下來?”易子衿朝他勾勾手,因爲是游泳高手,所以藝高人膽大,也不急着要馬上起身。
她今晚超開心,泡泡水又何妨?
“起來吧,晚上風大,當心着涼。”他的目光完全沒法子從她脣邊那抹無拘束的笑意上挪開。他的心跳沒法自制地加劇着,如同他每回看到好劇本及好角兒似地擰成一團,狂亂地悸動着。
“我這樣躺着很舒服,我不想起來,除非有人拉我一把。”她笑着說道,仍然像個小孩似地格格笑着。
“過來吧。”宋路平單膝在游泳池邊跪下,朝她伸出手。
易子衿雙手往後一撥,腳跟一個使勁,輕易地划動到了游泳池畔。
宋路平伸手拉她一把,先將她身子擁向前,再握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出水面。
易子衿小貓小狗似地偎在他懷裏,黏着人不離開。
“好冷!”她整個人輕顫着,不無試探意味。
宋路平俯身,更加攬緊她臂膀,試圖用體溫去暖和她冰冷的身體。
“我的房間就在附近,先陪我回去換衣服。我們再聊,好不好?”易子衿聲音在發抖,可她的眼瞅着他。“我捨不得這麼快就和你說晚安。”
“你房間在——”宋路平低頭看她,聲音戛然而止。
她身上的絲綢洋裝因爲潮溼,整個兒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宋路平很快地抬頭,正人君子地轉頭看向他方,心跳卻完全亂了譜。他體內的男性血液,正因爲她的嬌美軟香而開始沸騰着。
易子衿低頭瞧着自己,這一看之下,耳朵也不禁微紅了。她今晚只穿了件薄如蟬翼的內衣,此時身材根本一覽無遺……
她有點窘,手掌不自覺地揪緊他胸前的衣服,試圖遮掩住自己。
咦?
易子衿貼在他胸口的手掌,意外地發現他的心跳竟快得像擊鼓!
她紅脣帶笑,揚眸看他!
他正仰頭看着滿月,神色鎮定若無事人。
都公元2007年了,怎麼還會有這麼可愛、天真、又這麼懂得尊重女人的老派男人啊?
她挪不開目光,水眸激動地熠亮着。
“你先回房好好休息。”宋路平打破沉默,有禮地看向她。“唔……”
易子衿勾下他的頸子,吻住他的脣。
他一驚,卻未推開她。
“你好溫暖。”她在他脣上說道。
而且他的脣好柔軟,她吮着抿着,以舌尖輕輕地撫過。
“你一向這麼開放?”宋路平扶住她的肩,黑白分明的眸裏寫着不贊同。他不想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此隨便……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吻男人。”她抬頭,定定地看入他的眼裏。“我發誓。”
“我的榮幸。”宋路平的眼裏飛入笑意,拇指撫過她的臉龐。
他細柔指尖像絲綢一樣,在她臉皮上撩出一道道快感。易子衿知道自己該忍耐,但她卻忍不住輕喘出聲了。
宋路平注意到她的情不自禁,眼裏那抹笑意更深了。
“我們現在還要繼續吻下去嗎?”她昂起下巴,不服輸地問道。
“好問題。”宋路平語音未落,便已扣住她後頸,專心地投入了這個吻。
他吻得深,吮住她舌尖糾纏的力道簡直讓她腿軟。他在她脣間探索着,把她當成一道甜品,每一處都品嚐得很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