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你可以休息了嗎?我們去喫午餐吧!”敲門之後,紀庭然探頭望進企劃經理室,揚聲叫喚。
早上臨時接到二嫂打來的內線電話,邀她中午一起喫飯,因此忙完之後,她就準時前來赴約了。
“庭然,先進來坐,等我一下。”管爵如抬眸,朝她招了招手,佯裝手上工作沒完成。
她在等一通十二點五分要打來的“重要”電話,還有兩分鐘,所以需要拖延一下。
“好。”紀庭然噙着笑容走進辦公室,在一旁的沙發落坐,體貼地講:“你別急,慢慢來,我會等你。”
望着大腹便便,做趄事來仍舊俐落敏捷的二嫂,紀庭然真的心生佩服;反觀自己,只要心情稍微不好,工作表現就連帶的受影響——
這兩天,因爲屈劭澤停止來信,教她愈來愈擔心,做起事來心不在焉,常常恍惚出神。
她不斷猜想他爲何斷了來信,是打算放棄了嗎?還是這兩天突然太忙沒時間?又或者他出了什麼狀況?
怎麼都行,她最怕的就是他發生什麼事,所以她決定了,爲了不再胡思亂想,頂多再等一天,他要是沒恢復來信,她就要主動去聯絡他了。
匆而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冥思,紀庭然回神,聽見二嫂接起電話,低聲交談,不一會兒,竟在電話未掛的情況下揚聲叫她。
“庭然,有個人要跟你說話。”管爵如笑容可掬的朝她遞出了話筒。
“跟我說話?”雖然疑惑得很,紀庭然還是起身走去。“是誰啊?”
“你聽了就知道了。”她迅速將話筒交至她手裏。
那神祕的表情令紀庭然納悶極了,不禁又覺得有趣,到底是誰讓二嫂這樣賣關子?
“喂,請問你是哪位啊?”肯定是認識的人,所以紀庭然以輕快的嗓音說出開場白。
“庭然,是我。”熟悉的聲調自彼端傳來。
是劭澤?!
心跳頓時漏了一拍,紀庭然怔愣住,微笑也瞬間凝結在嘴角。
“喂?喂?有聽到嗎?庭然?”沒聽到任何聲音,以爲是越洋電話線路有問題,屈劭澤迭聲叫喚。
反應過來,秀眉隨即蹙起,因爲太過意外,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她反射的就要把電話掛上。
“庭然!”管爵如低呼,眼明手快的阻止,對她搖了搖頭,苦口婆心地勸:“一直冷戰下去也不是辦法,看在二嫂的面子上,談一下吧。”
看來,他應該是把事情都告訴二嫂了。
紀庭然抿着脣猶豫。冷戰太久,這會兒忽然要交談,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感覺有點尷尬。
不過,原以爲他發生什麼事,纔沒有再繼續寫信,現在聽見他的來電,着實令她放心了許多。
“庭然,不要掛我電話。”屈劭澤聽到了管爵如在勸她,連忙也把握機會加大嗓門對她說。
“喂。”她悶悶的開口,心跳不由自主的鼓譟。
管爵如見她態度軟化,欣慰的拍拍她肩膀,起身讓座,自己則走到一旁去,把空間留給她。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爲免她會隨時結束通話,屈劭澤毫不囉嗦的直接切入重點。
回答是好像有點親匿的意味,回答不是又覺得違反自己的心意,紀庭然很不甘願的繃緊俏臉,只好含糊的應了聲。“嗯。”
“都已經幾個月了,你還要繼續生氣嗎?”聽得出她不太想搭理他,連多說一個字都吝嗇,他更加軟着語氣。
聽到他這麼問,她心裏一股怨氣猛地衝上腦門,不由得對着話筒大嚷:“你就是抱着時間一久,我就不會再生你的氣的心態,纔會不顧我的反對和感受,說走就走的對嗎?”
方纔是悶聲漫應,這會兒卻忽然爆出質問,看得一旁的管爵如不禁抿嘴偷笑。可見庭然這股氣是憋得夠久了。
“不是的!”屈劭澤趕緊否認她的指控。
“不是?那是怎樣?”隨着壓抑在心裏的委屈發泄出來,她眼眶不禁泛起薄薄的水霧。
“因爲我知道你向來體貼又明白事理,雖然一時不能接受,但只要給你時間仔細想過,你就一定能夠明白我的考量。”把她的話轉換成委婉的讚美,也順道把她設限在“接受纔是明白事理”的框架。
“很抱歉,那你判斷錯誤了,我不體貼,也不明白事理,所以時間那麼久了,我還是不能對你這次的做法釋懷。”紀庭然也聰明的沒有落入他的框架裏,反而順着他的話表明自己的心情。
她的回答教他一時啞口無言,不知該再說什麼好!該講的話在當初都講過了,她要是再一直聽不進去,他真的束手無策了。
“庭然,別這樣。我那麼遠到峇里島來,不是爲了遊玩享樂,我很認真的在工作,我希望把握這個機會,憑自己的力量儘快爬升,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會再有人嘲諷批評。我這麼的積極,絕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爲你啊!”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力感。
她因爲他的這番話而沉默了。
主要……是因爲她嗎?
如裏他是爲了要理直氣壯、不受批評的和她在一起,才這麼費盡心力的尋求發展,那麼,形成主要動力的她卻不能夠諒解,豈不是令他很挫敗?
沒聽見她馬上反駁,屈劭澤知道她被說動了,趕緊再加把勁。
“我一個人在這地方人生地不熟,跟人溝通得說英語,每天工作十一、二個小時,累得跟頭牛一樣,有心事沒人可以分享,生病了也沒人可以照顧,寫信給你又一點回音都沒有,孤單寂寞得連自己都要可憐起自己……”他刻意強調可憐的處境,好讓她產生憐憫心疼,泯滅所有的不悅。
不過,他所說的工作情況可一點都不假,因爲飯店在籌備階段,有許多軟硬體待安排,之前客房部經理還未到任,所以大小事都由他這個副理處理,再加上最近也開始了員工的職前訓練,所以求好心切的他根本是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忙得不可開交。
值得欣慰的是,雖然他犧牲了時間,他的工作態度卻也博得了高層主管們的認同與讚賞。
紀庭然隨着他的描述想象他在那裏的生活,一聽到他生病沒人照顧,武裝成冷硬的心不自覺就瓦解了,浮上胸臆的是濃濃的不捨與同情。
“活該,是你要去那裏自討苦喫的。”她嘴上還是忍不住嗔罵。
“只要你肯支持我,我就不覺得是喫苦了。”聽出她語氣中的改變,他立刻嘴甜的順着講。
聽他那語氣,以爲就這麼搞定了嗎?
這段日子以來的難過,怎麼可以這樣就算了呢?
當然不可以!她的態度不能變得太快太多,她要再ㄍ一ㄙ一下,刁難他一下才行。
“你用不着這麼高興,我的氣還沒那麼快消呢!”她彆扭的潑他冷水。
肯接他電話就是很大進展了;屈劭澤的希望沒被冷水澆熄。
“只要你不再躲着我,我相信每天一通電話,,你的氣很快就會消了。”解決了困境,心頭的重擔也跟着消失,整個人也輕鬆了許多。
“不是很忙嗎?每天一通做得到?”她挑眉質疑。
“再忙還是要抽時間跟你聯絡感情的。”太久沒聯繫,他笑說着甜言蜜語,爲冷卻的感情加溫。
“別畫一個大餅給我。”她不相信的輕啐。“你不是每天都寫一封MAIL給我?結果還不是停下來了?”沒有貫徹到底,還再承諾她!
“我以爲你沒收到信,原來你有在等我的信哦?”他莞爾的反問。
他的判斷沒錯,E-mail攻勢是有用的,雖然她沒有立即的回應,但心裏的埋怨或多或少有潛移默化了。
“誰、誰等了啊!”她下意識否認,莫名的結巴,忙不迭辯駁。“每天都有,這兩天突然沒有,當然會察覺啊!又不是沒神經。”
屈劭澤輕笑,辯駁就不用聽了,反正事實就是她依然在意他。
“這兩天沒寫信是因爲我生病了。”他故意要講給她知道,誘發她的關心。
“生病了?是怎樣?現在好了嗎?”果然,紀庭然的反應被料中,一聽到他生病,立刻迭聲關問。
氣歸氣,愛還是愛啊!
僵局突破,將近四個月的空白讓他們一聊開便欲罷不能,什麼午餐邀約都拋到腦後了。
功德圓滿,管爵如噙着欣慰的笑容悄悄的退出辦公室。
庭然有愛情就可以飽,但她肚子裏的寶寶可禁不起餓,她得出去覓食纔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