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緒,你的信。”
“謝謝。”接過信封,她瞥了下地址,發現是仲成銀成寄來的,拆開信,她連忙檢視裏面的照片與底片,發現信封裏還附上了一張小卡片,上頭寫着幾個字——
祝福你與爾謙。
沒署名,但她知道是誰,臉上不禁露出欣慰一笑,將信封謹慎的收進皮包裏,準備帶回家時,再燒掉它們,讓不堪的往事化爲灰燼,隨風而逝。
沒有誰會不犯錯,過去的事就讓它留在過去裏,人的腳步只能繼續向前走,揹負着太多的怨慎和包袱,只會讓自己跨出的步履倍覺艱辛,拋掉一切,才能輕鬆邁步往前。
“嘖,小美人,發生什麼好事,看你笑得這麼開心?”金潔的聲音笑咪咪的響起。
“一切都雨過天青了,當然值得開心。”她感激的看着這個在她不在時,替她陪伴在爾謙身邊的朋友。“金潔,謝謝你。”
難得她會主動伸手握住她的,金潔不客氣的摩挲着她的柔荑。
“你想謝我的話,要不要到我家來,我們秉燭夜談,我保證你會發現,比起爾謙那個粗暴的傢伙,我纔是最適合你的人。”
江梓緒輕笑出聲,反問她,“我沒興趣與人共享情人,我跟息蘭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要選誰?”
金潔托腮,一臉認真的沉吟着,“你比較溫柔,息蘭一潑辣起來,恐怕會把我剁成六塊,礙於她的淫威……我只好忍痛辜負你了。”
知她輕佻的行爲下,其實對戀人一往情深,江梓緒滿眼粲笑。
金潔接着問:“對了,我聽那傢伙說,你答應要嫁給他了?”
“嗯。”今晚七點,她父母與爾謙的父母要正式見面,所以遊志茂寄來的這份禮物,恰好是送給她的最佳結婚賀禮。
“那傢伙樂得嘴巴都闔不起來。記住我的話,男人千萬不能寵!這樣吧,改日我送你一條皮鞭當結婚禮物,讓你能隨時鞭策他,朝好男人的道路前進。”
江梓緒笑彎了眼。
*
“姊,你看我穿這樣可嗎?”江梓琪穿了一件碎花洋裝跑下樓。今晚要與姊姊未來的公公婆婆見面,可不能失禮了。
“很好,美得讓人目不轉睛。”她憐愛的揉着妹妹及肩的長髮。
“真的嗎?”笑開嬌顏,她似乎想及什麼,明眸裏漾過一抹女兒羞態。
“梓琪,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她細微的表情未逃過江梓緒敏銳的雙眼。
“嗯,可是我還不曉得他是不是也喜歡我?那個人神經很大條,笨頭笨腦的,暗示他也聽不懂,蠢豬一隻,我一定是昏了頭纔會喜歡那傢伙。”
聽妹妹嬌嗔的抱怨着心上人,她一臉的柔笑,明白妹妹只是在跟她發發牢騷而已,並不是在尋求她的意見。瞥見母親也盛裝下樓來,兩姊妹迎過去。
江梓琪對母親端雅的穿著讚不絕口。
“媽這樣穿好漂亮哦,起碼年輕十幾歲,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我們的姊姊,不像是媽媽。”
“是呀,媽穿這樣真的很適合。”江梓緒也附和。
聽見女兒的稱讚,江母心花怒放,卻又只是矜持的微笑着。
“你爸呢?”
“他出去買東西,應該很快就回來了,我去喝杯水。”江梓緒走往廚房,爲自己倒了杯水,聽見妹妹高聲叫她。
“姊,你的電話響了!”
“梓琪,你先幫我接一下,問問看有什麼事,我待會再回電。”說完,她接着走進洗手間。伸手拾起信封,發現封口露出一截照片,忍不住抽出來看。
一看之下,原本帶笑的娟雅臉龐倏然遽變,迅速取出信封裏其他的照片,看完之後,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接聽完電話後,江梓琪發現母親表情有異,瞄見她手上的照片,也頓時一震,連忙從母親手裏取過那些照片。
“這些照片是怎麼回事……”她不敢相信一向是好爸爸與好丈夫的父親,竟然會與一名年輕女孩如此親密,就宛如是一對戀人!
“媽。”江梓緒一回到客廳,便發現到放在皮包裏的照片被翻出來了,見母親臉色難看至極,她情急着解釋,“媽,你聽我說,那些照片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十幾年前……怪不得、怪不得,那時我就覺得他不對勁,原來是這樣,他竟然揹着我做出這種事……”遭到深愛的丈夫背叛,江母氣怒交加,憤而丟下照片奪門而出。
“媽,你要去哪裏?”
“姊,我去追媽,你留在這裏等爸回來。”江梓琪連忙追出去。
不到兩分鐘,江父便回來了。
“咦,梓緒,你媽和妹妹還沒準備好嗎?”
“爸,”江梓緒咬着脣,不知該怎麼向父親啓齒,只好將那些照片遞給他看,“媽她看見這些照片了。”
江車文愕然的接過那些陳年照片,難堪的看着女兒。“這些照片哪裏來的?”
事已至此,江梓緒只好坦白告訴父親,“五年前,遊志茂從一名記者手中買來的,聽說是照片裏的女孩出賣給記者的。”
聽見女兒的話,江幸文霍然明白一件事,“這就是你當年突然決定要離開臺灣的真正原因嗎?”
見她默認,他羞愧得沒臉見女兒。
“苦了你了,孩子,我當年一時糊塗做錯的事,竟要你承受!”
“對不起,爸,我今天才從他手上拿回來的這些照片,沒想到竟會讓媽無意間看到……”
“不,你沒有錯,做錯事的是我,其實我早就想跟你媽坦承這段往事,但是一直沒有勇氣開口,現在攤開來了也好,我終於可以向你媽懺悔了。你媽呢?”
“她跑出去了,梓琪去追她。”
“你在這裏等爾謙,我去找你媽。”臨出門前,他回頭對女兒說:“梓緒,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媽帶回來。”
雖然父親沒有責怪自己,江梓緒仍懊惱的責備自己。爲什麼這麼不小心?結果苦心隱瞞了五年的事,終究還是被母親和妹妹發現了,無端惹起這場風波!
沒多久,甘爾謙來到江家,看到她異常凝重的表情,詫異的問她。
“怎麼了?你爸媽和妹妹還沒準備好嗎?怎麼沒看到他們?”
“爾謙!”她撲進他懷裏,心緒混亂,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說纔好。“今天晚上跟你爸媽的會面恐怕要取消了。”
“爲什麼?!”甘爾謙驚問。難道她又改變主意不想嫁給他了?
“我媽她……”
“她怎麼了?”
“她看見那些照片,知道了。”
甘爾謙一時沒會意過來,“什麼照片?知道什麼了?”忽然瞥見桌上散落的幾張照片,他這才恍然大悟,“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她發現?!”
是怎樣?爲什麼他和她的好事總是如此多磨!
五年前,兩人訂婚前夕,發生了遊麗茹仰藥自盡的事,現在雙方長輩要見面談婚禮的事,又爆出他準岳父陳年的婚外情!
真是夠了!他乾脆帶她直接去公證結婚好了,免得再橫生枝節。
“那他們現在呢?”
“我爸跟我妹去追我媽了。”
思忖了下,甘爾謙撥了通電話給母親,約略解釋了下,把見面日期再往後延,先處理眼前的事情要緊。
講完電話,見她面露憂色,他體貼的說:“你不要擔心,我們也去一起找你媽吧,你想想她可能會去哪裏?”
*
最後找到人的,還是與她做了快三十年夫妻的江幸文,他用誠心誠意的懺悔,請求妻子原諒自己當年的荒唐。
三十年的夫妻,縱使不再有年輕時的激情,但經過歲月的淬鍊,那相知相惜的感情,也不是能夠輕易抹滅的。
在丈夫的懺悔與愧疚中,江母終於原諒他,隔了三天,才與甘家的人見面。
餐桌上,甘爾謙特地說:“媽,我跟梓緒討論過了,婚禮不用太鋪張繁瑣。”當時簽下了那紙婚禮全權委託書,讓他有不祥的預感。
“你放心,我也不喜歡鋪張浪費,婚禮我會力求簡單隆重。”甘夫人笑得溫雅慈祥。
甘爾謙卻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話,想起弟弟結婚時,穿着母親設計的禮服所鬧的那場笑話,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當初將婚禮的主辦權出讓給母親全權負責,似乎是個很糟的主意!
接着她握起江梓緒的手,溫柔的開口,“梓緒,日後要辛苦你了,這個頑劣粗暴不懂禮貌的混小子,以後就交給你管教了。”
“媽,你這是在毀謗我!”他不滿的出聲。哪有母親這麼詆譭自己兒子的!
甘夫人睜着一雙無辜的眼瞬着兒子,“難道你要媽說,你是個知書達禮、溫文儒雅的好孩子,這種騙人的話嗎?”
這番話惹笑了餐桌上的江家人。
餐宴中很少開口的甘道雄,渾厚的嗓音徐徐出聲。
“爾謙,等你結婚後,就到總管理處來報到吧。”
“爲什麼?我在兩年內結婚了呀。”聞言,他向母親抗議。父親一向少言,可一旦開口,就沒有轉圜的餘地,只有老媽才能讓他改變心意。
甘夫人非常親切的向兒子說明。
“媽記得當時說的是兩年內生下孩子,就不用到總管理處,可現在距離兩年之期只剩下七個月,除非梓緒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三個月的寶寶,否則,絕對是來不及
甘爾謙惱得快咬斷牙根。“那我的公司怎麼辦?”
“你可以考慮轉賣給道雄集團,我想你爸應該會給你一個合理的收購價格。”
“什麼?這種話你都說得出來,還有沒有人性呀?!”上晉可是他花了好幾年的心血一手打造起來的遊戲王國,她居然要他把上晉賣給老爸的公司,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我不只有人性,還有很偉大的母性,所以才能包容你這個混小子這麼多年,都沒登報跟你脫離母子關係。”說着,甘夫人都忍不住深覺自己真是世上少見的慈母呀。
甘爾謙翻翻白眼。他纔是那個想登報跟她脫離母子關係的人好不好!
太座既然開口,甘道雄立刻有所表示。
“爾謙,你下個星期就把上晉的財務報表拿到公司來,我讓財務部評估收購上晉需要多少金額。”
面對甘家最有權威的大家長,甘爾謙敢怒不敢言。
這對夫妻只會聯手起來惡整自己的兒子,居然還有人羨慕他身爲甘家二少的身分,天知道從小到大,他們三兄弟根本就被當成母親的玩具,隨意擺佈玩弄。
江梓緒輕笑的拍着他的手,安慰他此刻沮喪的心情,接着低聲在他耳畔悄悄說了幾句話,讓他神情驀然爲之一振。
“真的嗎?”見她頷首,甘爾謙樂得舒臂將她一把攬進懷裏,歡呼出聲,“哈哈哈哈哈,梓緒,我愛死你了!”
“你別這樣。”兩家的長輩此刻都在座,她微窘的推開他。
甘爾謙得意揚揚的睇向父母。
“嘿嘿嘿,爸、媽,你們的如意算盤恐怕要落空了,我不進總管理處,更不用把上晉賣給道雄集團了。”
“哦,爲什麼?”
“因爲梓緒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他喜孜孜的宣告這個天大的喜訊。
“梓緒,是嗎?”甘夫人望向她求證。
“嗯。”江梓緒羞怯的點頭。
“那很好。”她笑吟吟出聲,“不過我說兒子,你好像高興得太早了,除非你們能在期滿之日產下寶寶,要不然的話,你還是得進總管理處唷。”一盆冷水不客氣的朝兒子潑了過去。
甘爾謙揚揚濃眉,握着準老婆的手,向老媽嗆聲,“你放心,我跟梓緒會努力在期限前,把寶寶給擠出來的。”
餐桌上的數人都被他的話給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