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雲對桑雅微點了下頭，反正兩人的言語不通，這給了她很好的藉口，可以不用跟這個看起來很有侵略性的女人有太多的交集。
桑雅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師爲她妝點臉上的彩妝。
今天她得要替華傑的發表會拍攝一些宣傳照，她分心的看了江紫雲一眼，然後向身旁的穆仁慧低語了幾句。
穆仁慧的眉頭微皺，搖頭拒絕，但是桑雅一臉堅決。
江紫雲沒有理會她們，她找到了正在跟人交談的華傑。
將優酪乳給他之後，說了句，“我走了！”她沒打擾他，轉身要走。
“等等。”華傑握緊她的手，眼中有着笑意，“我快談完了。”他跟這次發表會的秀導再交談了幾句後，才專心的轉身面對她。
雖然兩人之間已經十分親密，但是當他碰她時，她還是會感到臉紅心跳。
“我趕着要回去。”她低語。
“知道，”他翻了個白眼，“爲了那份該死的工作！”
“真遺憾聽你這麼說！”江紫雲嘟起了嘴，“因爲我恰巧很喜歡那份該死的工作。”
聽到她調侃的語氣，華傑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緊擁着她的纖腰，走到較不受人注目的角落。
“你要做什麼？”她不解的看着他。
“只是抱抱你而已。”他語帶遺憾的說，“不然來來去去的人那麼多，你指望我怎麼樣？而且，就算我想怎麼樣，你也不敢吧！”
他的懷抱真實而溫暖，江紫雲忍不住露出笑容，飛快的吻了下他的脣。似乎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她才能夠如此自在的跟他相處在一起。
“要吻就好好的吻！”他篤實的吻住了她的脣，熱切的緊擁着她。
她無法思考，只能緊緊的貼着他，並張開雙脣與他熱吻，在這個昏暗的角落裏，他們渾然忘我的擁抱着對方……
一股突如其來的溫柔使他變得虛弱，華傑用力的抱着她。這種陌生的情感令他感到不安，但他想，他會習慣！
“我要回去了。”江紫雲輕柔的說。
“今天有空一起喫晚餐嗎？”他問她，“在七點半左右，我大概會有半個小時的空檔時間。”
大忙人！她心疼他的嘆了口氣。爲了這次的發表會，他都快忙壞了！
她撫了撫他的臉頰，“我回去把相片趕一下，應該可以。”
吻了下他，眷戀的與他的手一握後，她纔不舍的道了再見。
＊
“紫雲！”
纔剛踏出攝影室，她就被叫住。
“穆祕書。”江紫雲對穆仁慧露出一個笑容。
因爲常進出華傑的辦公室，所以她對她下算陌生，而且還挺喜歡這個親切的祕書小姐。
“桑雅小姐說，她在拍照之前會有一點時間，”穆仁慧有些無奈的傳達，“她希望可以跟你談一談。”
江紫雲聽得眉頭遲疑的微皺了起來，“可是……我又聽不懂她說的話。”
“我可以當翻譯！”語氣仍是莫可奈何。
若能選擇，她也不想要做這件喫力不討好的事，因爲桑雅是大牌名模，自己又很不巧的在法國留學了幾年，跟她語言可以互通的緣故，便理所當然的被派來接待她。
所以對桑雅，憑她一個祕書根本就得罪不起，大牌說的話，她也只有照做的份。
“但是我六點之前一定要離開！”江紫雲不太願意接受，“我只是拿優酪乳給華傑的，現在就要走了。”
“我知道。”穆仁慧拍了拍她的手，安撫着她，“放心吧，應該沒什麼事！反正有我在，時間一到，你就去忙你的。”
實在不好拒絕，也只好跟在她背後，走進Lassie臨時替大牌名模所準備的休息室。
“不好意思，打擾你！”桑雅一開頭便說客套話。
江紫雲擠出一個笑容，“沒關係，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其實也沒什麼，”表情柔美得好似無辜，“只是……如果我接下來的話有令你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我先跟你道歉。”
她在心中嘆息。或許她一輩子都不能理解桑雅這種人，明明知道自己開口會讓他人不好受，爲什麼還要開口？
“你有話就說吧！”江紫雲表示，“我還要趕着回去上班。”換言之，就是她希望她可以省省那些客套的寒暄。
“其實我沒有惡意，”桑雅的口氣略帶着笑意，“只是好奇……好奇你跟Jay的關係。”
“關係？！”她有些困惑，“我們是男女朋友。”她還以爲華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
“很親密的男女朋友嗎？”桑雅更挑明瞭問。
這樣的問題，她不認爲需要跟她交代！所以江紫雲眉頭微皺，閉上了嘴，選擇不回答。
“冒犯你了嗎？”她微揚起眉毛問，“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道歉看來一點都下誠懇，要不是因爲華傑跟她還有合作的關係，她真想起身走人！
“桑雅小姐，請你有話直說好嗎？”江紫雲有些無奈的看着她。“我真的趕時間！”
她若晚回去，得看攝影師的臉色，工作沒完成，今天跟華傑的晚餐約會肯定也會泡湯。
“不好意思，”桑雅一臉無害的說：“我只是基於好友的立場，想要讓你知道一些事，想給你一些忠告。”
她一點都不認爲她們可以稱之爲好友，她也不需要來自她的任何所謂的忠告，但她忍住沒有反駁她，只是靜靜的聽着。
“華傑終會離開這裏，”桑雅語氣輕柔，在外人聽來，幾乎沒有任何殺傷力，“然後他會回巴黎，找一個相配的女人過一輩子。”
穆仁慧皺起眉頭，實在覺得她說出這樣的一番話真的很不得體，但還是得將她的意思，讓江紫雲明白。
聽完之棱，如她所料，江紫雲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就見她深吸了口氣。
“或許真會如你所說的也不一定！”江紫雲的雙手緩緩的握了起來，“但是不到最後，我們誰也不知道華傑的選擇會是如何？他打算帶我回法國，這件事，你知道嗎？”
她的反問令桑雅有些意外，但還是神色自若的回道：“我聽說了，但是他帶你回去並不能代表什麼。我與他同居過兩年，他是個優秀的設計師，我是個知名的模特兒，但你呢？你是什麼？”
江紫雲因爲她的話而受到打擊。同居兩年……這可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這時，她感到內心動搖，但依然強迫自己開口，“你與華傑之前如何，我無法管，畢竟那已經是過去，我不想爲了過去的事情而與他不愉快！至於我……沒錯，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小攝影助理，但這只是現在，我們誰也不敢保證，在幾年之後，事情會是如何？現在的我是不出色，但將來呢？難保我不會變得比你更有名氣，更加令人讚歎，甚至比你更聞名於國際！”
聽到她的話，穆仁慧給了她讚賞的一瞥。
桑雅臉上完美的笑容也在此刻隱去，沒有料到這個嬌小的女人竟然有這麼強悍的一面，她的眼底閃過陰鬱。
“比我更有名氣？！你未免也太會作白曰夢了吧！”從她站上伸展臺的那一天起，還沒人敢這麼對她說大話。
“不是白日夢，而是我有信心可以改變一切。”江紫雲的心在顫抖。雖然嘴巴是這麼說，實際的她並不是那麼有把握。
只不過從小到大，她努力的過日子，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就是——她江紫雲可以輸一百次、一千次，但就是不能服輸一次！因爲一旦服輸，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可以跟你肯定一件事。”桑雅對她一挑修剪完美的眉。
江紫雲一臉狐疑，沉默未語。
“你跟華傑不會有好的結果！”
“你憑什麼這麼說？”她不禁動了肝火。
“很簡單，”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華傑是什麼身份，而你又是什麼身份？你連喫個法國餐，禮儀都搞不懂！”
桑雅的話無疑狠狠的踩中了她的痛處。
“你胡說！”江紫雲倔強的不願意承認。
她諷刺的看着她，“何必強辯呢，承認無知有那麼困難嗎？昨天，你用完餐之後，拿着餐巾大剌剌的擦嘴巴，你知道嗎？這是個禮儀的大忌。你連這麼基本的事都不懂，不覺得自己很好笑嗎？”
江紫雲咬了咬牙，“我可以學！”
“你當然可以，”桑雅諷刺的看着她，“在學習當中不停的讓華傑出醜，這我也知道。”
她一時語塞，氣憤但卻找不到話語可以反駁。
“這樣的你跟着華傑去法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桑雅的言語很懂得蠱動人心，“因爲你的無知只會加速他對你感到厭惡而已！”
江紫雲咬着下脣，沒有回答。
桑雅同情的看着她，“其實若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有別的選擇。”
她充滿戒備的眼神回視。
“你知道渡邊次一大師嗎？”桑雅逕自開口問道。
江紫雲一愣，下知道她爲什麼會突然提到這麼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還是點頭。
渡邊次一是國際知名的攝影大師，雖然年過六十，但是攝影技巧卻令見過的人皆豎起大拇指。她既然喜歡拍照，這個攝影界的知名人物，她沒有不知道的道理。
“之前我跟他合作過很多次，私底下的交情還不錯。”桑雅對她柔柔一笑，“我可以替你們引薦。你們那一行我見多了，很清楚像你這樣的攝影助理，只有跟對人才可能會有出頭天的機會，怎麼樣？你願意嗎？”
聞言，她幾乎無法喘氣。這可以說是從天而降的好機會，只不過桑雅爲什麼要幫她？
“不用這麼看着我，”桑雅的眼底閃過一絲精明，“天底下當然不會有白喫的午餐。”
江紫雲皺眉，等着她繼續。
“我是個寫實主義者，”她輕聲說道，“爲達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而我想——”她看着她的眼神有着算計，“你跟華傑上牀，應該也是爲了有一天可以靠着這層關係，成爲Lassie的攝影師吧。”
聽出她話語裏的暗示，江紫雲憤怒的握緊雙拳。“我與你是不一樣的人！”她對她不再客氣。
“不一樣嗎？”桑雅冷哼一聲，“很抱歉，拿你跟我相提並論了！但是我現在依然給你一個機會，這次的發表會渡邊大師也會來，你可以透過我的關係見到他，你可以去追求你所謂的‘夢想’，至於我，也要追尋我的現實，我們各取所需。”
“你不會這麼好心！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實在有點受不了這個女人，有什麼話，直截了當的明說就好，幹麼一直拐彎抹角的？
“我可以替你們引薦，但同樣的，你得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在你成功之前，不跟華傑見面。”
她露出荒謬的神情，“我爲什麼要答應你這種事？”
“你不是相信你會成功嗎？”桑雅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臉上，反問回去，“還是你根本就沒有把握會成功？如果你就只是這樣的成就，你覺得自己跟華傑還有未來可言嗎？”
“不好意思！桑雅小姐，容我說句公道話，我想江小姐和總監的未來，不是你可以預測的事！”穆仁慧忍不住的開口反駁。
“穆祕書，”桑雅對她一笑，“這是我與江小姐的事，與你無關，你只要把我的意思傳達給她就好了。”
“總監不會高興聽到這些！”她搬出華傑來壓她，希望她在說話之前能三思。
“我想，他不會知道的。”桑雅面露得意的微笑，“我知道你的口風很緊，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裏應該明白。至於她——”她看着江紫雲，“如果她真有野心的話，她會接受我的提議，不然你認爲，背景相差這麼多的一對男女，真的是適合的一對嗎？”
穆仁慧皺起眉頭，然後嘆了口氣，將她的話傳達了。
桑雅的提議很吸引人，她一直希望可以跟一個國際知名的攝影大師身旁學習，但是華傑……
一瞬間，華傑與自己的夢想在她的心頭不停拉扯，但最後，江紫雲搖頭，“我不答應！”
“別這麼快給我答案。”桑雅對她眨了眨眼，“考慮、考慮吧，這個機會可不是天天會有。”
聽到外頭的叫喚，也沒費心跟江紫雲打招呼，她直接起身，翩然離去。
“你可別被她的話給激得失去判斷力！”穆仁慧有些擔憂的看着她，“你很清楚，如果你願意開口的話，總監也會很樂意替你引薦任何人，你根本就不需要藉由桑雅。”
“我知道！但是我一點都不想要靠他。而且，他似乎也不希望我繼續往攝影這條路走……”江紫雲看向她，“穆祕書，你應該也不能理解華傑爲什麼會跟我在一起吧？”
穆仁慧一愣。她沒有料到紫雲會問她這樣的問題！不可否認，紫雲與華傑不單是背景，就連外表看起來也有些不搭，但感情的事很難說，喜歡就是喜歡，外人沒有權利評論些什麼。
“別想太多！”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盡力安撫她，“只要總監對你好就好了。”
真有這麼簡單嗎？江紫雲擠出一個笑容，有氣無力的站起身，“不好意思！我真的遲到了，拜拜。”
“小心點！”穆仁慧難掩擔憂。
她揮了揮手，心煩意亂的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