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驀地,黎英發一聲疼痛似的低喊,同時吸引了他們兩人的注意。
胡挺剛詫異的皺起了眉頭,直覺地往前踏出一步,就看見黎宙堇腳步急切地回身朝總經理奔去,不復平靜的神色寫滿了擔憂和焦慮,那是他不可能錯認的情緒反應。
他的俊臉上,兩道英氣逼人的朗颯眉峯倏然蹙緊。
“叔叔你怎麼了?”黎宙堇衝到黎英發的身邊,努力攙起他伏倒在桌面上的身軀。“是不是心臟突然絞痛了?”
只見他痛苦的頻頻點頭,顫抖的大手緊扣住她的手肘,全然仰賴的模樣,宛如她是他唯一的救生浮木。
“快,把藥吞下去!”黎宙堇趕忙拉開抽屜取出一罐藥劑,迅速而熟稔的幫助他將藥丸送進嘴巴里。
漸漸地,黎英發原本急促的呼吸緩緩平穩了下來。
胡挺剛見狀,悄悄吁了口氣,目光接着落在黎宙堇身上,發現她眼裏完全沒有他的存在。
可惡,沒道理因爲這樣而生氣的。
他爲什麼要生氣她在他心中怎麼可能佔有任何地位?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具有牽動他的情緒、讓他發怒的能力
絕不可能!她沒那個資格。
黎宙堇爲黎英發送來一杯溫開水,他感激的朝侄女望了一眼,伸手拍拍她纖細瘦削的肩膀。“我沒事了,讓你緊張了。”
“真的沒事了嗎?”
黎英發虛弱地抿起笑容點點頭,“我好多了。”睇了門口處的胡挺剛一眼,他小聲的對她交代,“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嬸嬸,她會擔心的。”
“我知道了。叔叔你休息一下,我就在外頭,有事喊我一聲,我馬上進來。”
“快去忙吧!”他點點頭,揮手催促。
黎宙堇遲疑了幾秒,這才緩緩移動腳步離開他的身邊,只是她仍然不放心的頻頻回頭。
胡挺剛的眉心蹙得死緊。她這樣的反應是出於擔心,是人之常情,這個他能夠理解,只是……該死的,她真的有必要表現出這麼難分難捨的樣子嗎
“走吧,我們到外面談。”她微微側頭低語了一句,卻沒看他。
他睇着她無心應對的側臉,不悅地皺起了颯眉,跨步跟上她……無預警地伸手捏扣她的手肘。
她怔了一下,先低頭望了望那隻溫熱的大手,再揚首看他。“怎麼了?”
黎英發剛纔碰過你的手肘。“沒什麼,我以爲你要跌倒了。”
“謝謝,我沒事。”
有些不自然的掙開他的觸碰,螓首低垂的黎宙堇發現他的手掌不僅大,而且還意外的灼人。
站在他身邊,自己的每一根神經是不是都變得異常敏感?她忍不住有些惱火,對於這樣陌生的自己。
突然地,胡挺剛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差點驚跳起來,“又怎麼了”
剛剛黎英發摸過你這裏。“你知道你有頭皮屑嗎?”
“我……”她有嗎?“總之,請你別隨便碰我,你只要告訴我就可以了。”
他淡掃她一眼,帥氣而倨傲地將手插放在長褲口袋裏。“我以爲你至少應該跟我說聲謝謝。”
“……謝謝。”
明知自己根本是在得寸進尺,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英國人在向別人道謝的時候習慣凝視對方,他們認爲這是一種禮貌。臺灣這邊沒有嗎?”
站在自己的辦公桌旁,微惱的黎宙堇遲疑了幾秒,吸口氣,轉身仰起螓首,定眼望着他。“謝謝。”這樣可以了吧?
她有一雙……他所見過,最清澈的眼眸。一瞬間,他瞅着那一雙熠熠閃爍的瞳眸,竟有些出神。
她的眼眸讓他失神,而他專注的凝視卻令她萬分不安。
深刻地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臉上的兩道視線,她只覺得整個人變得極不自在,在這一瞬間彷彿連自己的手腳都不曉得該放在哪兒了……
她不自覺地撇開視線,“你說有重要的事要談,是什麼事情?”
他睇着她明顯規避自己的側臉,“我以爲是總經理跟我談。”
“由我代替總經理跟你談就可以了。”黎宙堇並未看他,轉身就想走回自己的座位。“說吧,你要談什麼?”
胡挺剛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住她的腳步。
“這次又是什麼事?”黎宙堇急着想掙脫,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臉頰上不自然的緋紅。
“你真的和總經理關係匪淺?”跟自己的……叔叔
她霍地仰首看他。
驚詫而複雜的情緒在瞬間一閃而過,短暫得幾乎讓胡挺剛無法分辨她剎那間的表情究竟代表着什麼意義……然後,只見她的俏臉突然變得冷漠而淡然,疏遠的輕輕伸出手,推開他的鉗握。
“我說什麼難道就能改變你心裏的看法嗎?”
是呵,怎麼可能覺得意外?自己在短短的時間內都聽到不少胡挺剛的八卦了,相信他肯定也在同事間聽見那些關於她的蜚短流長了吧?
寒着俏臉退離他的身旁,黎宙堇回到自己的座位,佯裝低頭整理桌面。“說吧,你要談什麼──”
“跟我解釋!”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胡挺剛俊臉沉肅地跨前一步,直抵在辦公桌的另一頭,隔着桌子的距離伸出雙手,緊扣着她纖細瘦削的臂膀。
自己的手好像永遠離不開她似的……只是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他現在沒有心情深究。“只要你給我一個解釋的理由,我就信你!”
看着她喫驚微訝的臉龐,胡挺剛思緒紊亂。
他中邪了嗎?
應該是、可能是、絕對是!對於她漫天飛舞的八卦閒言,幾乎所有人都搶着當證人來佐證她與黎英發的不倫曖昧,而且版本之多,簡直令他咋舌!他以爲自己已經見識過不少男歡女愛、荒謬絕倫的情事,沒想到她竟然還有本事讓他刮目相看。
即使是這樣,他仍然傻到願意聽她說!
“你說啊,”他啞聲催促,“你解釋呀。”
她再也壓抑不了心中的着慌!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具有酥人心骨的魔力嗎“你要我說什麼?他只是我叔叔。”
胡挺剛繃緊了神經,繼續等着,直到令人不安的沉默籠罩了彼此。
“然後呢?”他催促。
“然後……”還要然後?他的目光實在太過專注懾人,催得黎宙堇覺得自己彷彿應該再多說幾句話。“我只是把他當叔叔。”
他微微一怔,閉上眼睛吸口氣。
請問她剛剛說的那兩句話到底有什麼差別?是他的中文程度太差,聽不出兩者的分別,還是她的中文辭彙太貧瘠,擠不出什麼新意?
“有沒有其他的解釋?”他按捺似的閉了閉眼。
黎宙堇搖搖頭。
他如果信她,這句話就夠了。只要一句話!
只是……他信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