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世界上最親的血親,此刻卻遙遠得像陌生人一樣,說起來實在很諷刺,茉莉嘴巴動了動,卻怎麼都無法開口喊他一聲“爸”,因爲她怎麼也忘不了五年前,他帶走家裏所有的錢、那頭也不回的無情背影。
父女兩人坐在客廳裏,一時之間誰也沒開口說話,氣氛降到了冰點。“你變得好漂亮,和你媽當年越來越像了。”白紹文咳了咳,主動打破沉默,從來只有酒意的臉上出現了幾分討好的神情。
“是嗎?”他急於討好的語氣讓茉莉奇怪地抬起頭,這才注意到白紹文這五年來老了好多,兩鬢添增了許多白頭髮,臉上也多了很多皺紋,看樣子喫了不少苦頭。
雖說他已經盡力整理了一番,剪了頭髮、換了乾淨的衣服,但臉上的滄桑與憔悴是怎麼也無法掩飾的。
雖然怨恨他的無情,但是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她實在無法狠不心不理他。
“這些年你去了哪裏?過得好不好?”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親人,茉莉做不到真正的無情。“爲什麼突然回來了?”
茉莉關懷的語氣讓白紹文一怔,心裏產生了一絲內疚。
當年他帶着錢遠走高飛,直接飛到法國的賭場,想靠這筆錢徹底翻身,或許是上天眷顧,一開始他一直贏,手裏頭的籌碼兩倍、三倍的增加,讓他那幾天意氣風發,連走路都有風。
但很快的,運氣改變了,他開始不停地輸、不停地輸,不但輸光了所有的籌碼,還積欠一大筆債務,最後被賭場的人趕了出去,但是他不死心,堅信自己還有翻本的機會。
身上沒錢根本無法回家,他乾脆就在賭場外當起流浪漢,靠賭贏的賭客施捨錢過日子,有時候扔到身上的銅板多了,他就會回去繼續賭,賭光了再出來討錢,如此週而復始,完全不在乎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不在乎還有一個女兒被他捨棄在英國,一心一意只想着要怎麼贏回他的錢!
就這麼過了好幾年,日子過得混混沌沌,餓不死也喫不飽。
就在幾天前,突然來了一個陌生人在一羣流浪漢中找到他,花了一筆錢帶他回英國,讓他梳洗打扮了一番,又問了許多關於他死去的妻子潔絲的問題,最後,將一疊厚厚的美金扔到他面前,提出一個任務,說明只要他能順利完成這個任務,就能再得到十萬美金的獎勵。
綠花花的美金就近在咫尺,只要伸出手就拿得到!但陌生人提出的是一個奇特的要求,如果他照做了,就等於徹底斬斷了他和親生女兒的關係!
一開始白紹文猶豫了一下,但對方繼續遊說,聲明倘若計劃能順利成功,就會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白紹文也就立刻心動了。
這麼做不會錯的!若是失敗,他手邊依然有陌生人給他的五萬美金,若是成功了,不但十萬美金到手,茉莉也能過好日子,日後他還愁找不到錢嗎?這麼一想,白紹文成功壓下了心中小小的內疚,立刻回家執行對方交代的任務。
“咳……這次回來,是因爲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你……”白紹文咳了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開始按照劇本行事。
*
三天後,倫敦——
始終霧濛濛,不管什麼時候抬頭,天空都是灰黑色的,這是茉莉初次到倫敦的第一個印象。啊!她想起來了,她曾經聽狄明威抱怨過倫敦的天氣,說它像寡婦一樣總是陰陰沉沉的,讓人覺得不舒服。
“快!我叫了一輛計程車。”身後的呼喊聲打斷了茉莉的思緒,讓她瞬間回到現實,抬頭回望着白紹文——過去她一直以爲是自己父親的男子。
沒錯!白紹文之所以離開五年後突然出現,並不是因爲總算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女兒,而是特別選在她成年後,回來告訴她一個天大的祕密。
“當年的事情說起來有點複雜……總之呢!你的親生父親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常常虐待你的母親,後來我受不了她苦苦哀求,所以幫她逃了出來。”白紹文將當年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我帶着她逃出來後,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但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回到那傢伙的身邊,後來的事情就是這樣,一男一女在一起久了就會有感情,我們兩個就很自然地在一起啦!”
“爲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晴天霹靂已不足以形容茉莉心中的震撼。
這些事情媽媽爲什麼從來沒提過?就算媽媽生前有所顧忌因此隻字不提,但媽媽去世後白紹文也沒有提起過啊!
“呃……這件事情我們本來就打算要等到你滿十八歲才告訴你,太早說只會讓你覺得心裏不舒服不是嗎?”白紹文含糊地帶過,爲了不讓茉莉再提出更多疑問,他直接將責任推給自己死去的妻子。“事實上這全都是你母親的意思,因爲不想害你從小心裏有陰影,所以一個字都不透露……對!就是這個樣子。”
讓她一直以爲一個酒鬼、賭鬼是自己的父親,這對她來說纔是真正的傷害吧!茉莉嘴角揚起了苦笑,但無所謂了,那些痛苦的記憶現在全都過去了,既然媽媽認爲不說對她是最好的,那麼她會尊重母親的決定。
“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茉莉對一切都釋懷了,也許正因爲白紹文不是她的親生父親,所以母親死後,他才做得到這麼無情,對她不聞不問,甚至將那一大筆學費帶走,頭也不回地離開。
“爲了彌補當年我倉促離開,所以我決定帶你到倫敦一趟。”白紹文見她信了,這才說出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倫敦?爲什麼?”茉莉眨眨眼,十分困惑。
“我剛纔沒說嗎?哈哈哈!你的親生父親雖然是一個混蛋,但是一個非常有錢的混蛋!”白紹文乾笑幾聲。“既然你身上流着他的血,我決定帶你到倫敦去討回應該屬於你的財產!”
就這樣,三天後,茉莉和白紹文搭上了前往倫敦的火車。
雖然白紹文口口聲聲說要幫她討回屬於她的財產,但茉莉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之所以點頭答應前來,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親生父親。
在白紹文的口中,他是個超級大壞人,但怎麼說他都是她的父親,再說人已經去世了,她怎麼也得走這一趟,她想看看他住的地方,想多瞭解自己親生父親。
“到了那裏你不用開口,一切有我。”搭上計程車後,白紹文胸有成竹地保證。“你的身世我是最清楚的,絕對不會讓其它人欺負你!”
茉莉不置可否,直接將視線轉向外頭,透過車窗瀏覽倫敦這個城市!倫敦,她現在正和狄明威在同一個城市裏呢!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又在做什麼?
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但狄明威卻不在自己的身邊,讓茉莉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最後只能在山丘莊園留下一封信給狄明威,簡單地說明自己的身世,還有她要前往倫敦的決定。
如果狄明威還在倫敦,兩個人在街上突然遇到,那麼他一定會嚇一大跳吧!光是想到那個畫面,茉莉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愉悅揚起。
呵……希望老天能聽到她心中的願望,讓她在倫敦幸運的遇見狄明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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