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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夫君愛穿「破鞋」!》 / 古靈 / 第10章 / 共21章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衆人驚慌的叫聲傳入她耳際。

“快,快開門,他的血管一定斷了,快先點穴封住他的血管!”

“還有這邊,天哪,這邊的血跟瀑布一樣狂飆出來!”

“老大,睜開你的眼,不能睡著,聽見沒有,絕不能睡著,你一睡著就醒不過來了!”

“老大,千萬要撐住,好不容易解決了那四頭畜生,可不能現在認輸啊!”

混亂中,有人點開了她的穴道,她不知道是誰,她的眼裏只有那個躺在血泊中的男人,雙腳不假思索地狂奔過去,跪在他身邊怒吼。

“你欠我的還沒還清,你敢給我死看看!”

她這一吼,原本即將闔上的眼眸瞬間又睜大了,厲千魂喫力的蠕動著嘴脣,想說什麼。

紫蘿衣硬把視線定在他頸部上方,不去看他身上血肉模糊的傷,還有他那幾乎被咬成兩截的手臂,然後,她俯脣覆在他耳畔低語,“只要你不死,我就原諒你,不過你要發誓,不管任伺理由,你都不能再幹那種事了,我可不許你哪天又帶個女人回來,你那張牀恰恰好夠睡兩個人,可擠不下第三個人了!”

厲千魂張了好幾次嘴,好不容易纔發出聲音來。“我……發誓……”

“還有,你妹妹要再來找你處理什麼鳥毛問題,全交給我處理,我也不許你又被她利用去做什麼奇奇怪怪的事!”

“可以,就……交給你……”

紫蘿衣滿意的綻開笑容,那笑,竟有幾分若隱若現的柔媚。

“最後一件……”她的聲音更輕、更細,還有一點不好意思。“其實早在宣城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所以,你正是我想嫁的人!”

“……”

她喜歡他?!

她喜歡他,所以天南地北的追殺他,那麼,如果她討厭他的話,他是不是比較安全?

*

除了馬場的工作之外,紫蘿衣不管做什麼都十分沒耐性,光是坐著用餐她都坐不了多久,所以她用餐都特別快,夾菜扒飯很快,咀嚼吞嚥更快,人家還喫不到一半,她早已喫飽走人了。

但這回,她拿出有史以來最驚人的耐心待在厲千魂牀邊,照顧他、伺候他,甚至沒想到要去關心一下她的寶貝汗血馬。

在他還不能下牀之前,她都不會離開他牀邊。

因此,厲千魂每次一醒轉過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坐在牀邊的小妻子,而她也總是十分專注在手中的小冊子上——那本她早該背起來,卻拖到現在纔開始艱苦奮戰的小冊子。

她很快就察覺到他醒了,立刻傾身上前。“你醒了,渴了嗎?”

厲千魂點頭,她馬上轉身去倒溫熱的參茶,又按住他的身子,“不要動!”再喝一口茶,俯向他,貼住他的脣將嘴裏的茶水渡進他的嘴,就這樣,她耐心地,一口一口的將一整杯茶喂完。

“還要嗎?”

厲千魂搖頭,她便掀被飛快的檢查一下扎滿他全身的繃帶,確定沒有再滲出血來,方纔放心的蓋回被子,掖緊。

“那再睡一會兒吧!”

厲千魂沒有再睡,視線移到那本小冊子上,她會意地嘆了口氣,很無奈地。

“好啦、好啦,對不起嘛,我早就該背起來的,就不會害你傷得這麼重,差點連命都沒了,真的真的很對不起!”端著嚴肅的表情,她認真的低頭道歉。“如果這樣你還不滿意,等你痊癒之後,你要怎樣都行,要我磕頭道歉也沒問題。不過我得先聲明……”

她有點不情願地瞪那小冊子一眼。

“我可不是故意不背它的喔,我啊,原本應該是不識字的,倘若不是我老爹威脅我說不識字就不許再碰馬,我根本就不想學什麼字。唉,學這種東西幹什麼呢?真是考驗我的耐性……”

她開始碎碎念、碎碎念,念學寫字帶給她多大的煩惱、懊惱,然後又碎碎念、碎碎念,念識字後又帶給她多大的困擾、煩擾。

“可惡,我就知道識字不是什麼好事,開什麼玩笑,居然要我背那種東西,讓我死了吧!看一行字,我頭就開始昏了;看兩行字,頭就痛了;底線是三行字,再看下去就要死人啦!可恨我老孃竟不顧我的死活,非要我背起來不可,不過兩頁書,整整背了我一年……”

她哀聲又嘆氣,又翻白眼又搖頭。

“所以啊,我一看到這本小冊子頭就大了,雖然小小的一本,也不過三十幾頁而已,可是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的,光是翻開,我眼就花了;看不到兩行宇,瞌睡蟲就來造訪我,這怎能怪我呢?我已經很努力了呀,你說……咦咦咦?睡著了?”

靜默片刻,她聳聳肩。

“嘖,沒想到我的聲音還有催人入眠的神效呢!”

於是,她又繼續專注在她那本小冊子上,沒注意到牀上的厲千魂似笑非笑的撩了一下嘴角。

看來她並沒有完全失去女人的特性,就跟天底下所有女人一樣,她也很長舌。

*

“礦場那邊都停工了?”

“停了,除了守衛,全部回家準備過年了。”

“好,讓大家休息到元宵後再開工。”大略檢視一下帳簿後,厲千魂就把帳簿交還給孟羽。“沒問題,今年的總帳可以結了。”

孟羽不禁鬆了口氣,揮去一頭冷汗。

“太好了,算這些帳真不是人乾的,要我再重算一次,我先死給你看!”

厲千魂瞟他一眼。“我可算了十幾年,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是人?”

孟羽咧咧嘴。“是神!”

莊紹飛失聲爆笑。“你那張嘴才真的有資格列入神的等級!”

孟羽沒理會他,兩眼可憐兮兮的瞅住厲千魂。“老大,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夠下牀?”

“我已經可以下牀了。”

“下牀方便後再爬回牀上去,那不算下牀,那叫活動筋骨,看看你的身子有沒有因爲躺太久而報廢了!”孟羽一本正經的解釋。“我說的是下牀工作。”

厲千魂往後靠在好幾支鬆軟的枕頭上。“怎麼,急著要把帳簿還給我?”

“對,”孟羽很老實的承認,“要我去談生意、談條件、談判,談什麼都好,我可以拍胸脯保證用最快的速度搞定。可要我算帳……”他呻吟。“簡直是要我的老命,帳簿才交給我一個月,我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啦!”

厲千魂闔上眼。“大夫說至少得再半個多月,即便我想提早工作,蘿衣也不許,你就再忍忍吧!”

“再忍半個多月?”孟羽驚呼,想哭了。“到時候我的頭髮就全白啦!”

“把總帳結完了就行了!”聲落,厲千魂匆地睜眼往門外瞟了一下。“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快回去喝粥吧!”

莊縉飛和孟羽恰好與興高采烈的紫蘿衣錯身而過。

“來了、來了,好甜的臘八粥,來喝囉!”她捧著一支拖盤進房,上頭兩碗臘八粥,一碗給厲千魂,一碗自己端著,然後一屁股坐上牀沿。“我最喜歡喝臘八粥了,蘭嫂在煮的時候我偷喝了好幾口,其實跟我們江南的臘八粥差不多嘛!”

“除非是鹹的,否則臘八粥喫起來都差不了多少。”

“說得也是,材料都差不多嘛!”見厲千魂喝了一口就停下來望著碗裏的臘八粥不動了,紫蘿衣不禁奇怪地再多喝兩口。“幹嘛,不好喝嗎?不會啊,我覺得很好喝呀!還是你的左手仍然無法使力,捧不住碗?要不要我餵你?”

“不,都不是,是……”厲千魂徐徐抬眸。“過去十年來,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喝臘八粥的……”現在多了一個人,老實說,他有點不習慣。

“真巧!”紫蘿衣哈哈大笑。“我也是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喝的!”

眉毛訝異地挑起半邊。“爲何要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喝?”

“因爲我很喜歡喝臘八粥嘛,所以我就想,既然喜歡喝就要學起來,以後想喝就可以自己煮來喝,這不是很方便嗎?”紫蘿衣一邊喝一邊解釋。“所以啦,我就叫我娘教我,然後就很驕傲的煮給大家喝,結果煮出來的粥卻沒人敢喝,包括我自己在內……”

“焦了?”

“不是。”

“錯放了鹽巴?”

“也不是。”

“不夠爛?”

“更不是。”

“……究竟是爲何?”

紫蘿衣嘻開牙齒,表情很滑稽。“我不小心把巴豆也給加進去了!”

厲千魂怔了一下。“怎會?”

紫蘿衣噘了噘嘴。“那時候我才八歲嘛,想說加多一點料會比較好喫,凡是長豆子樣的都被我拿來加料,連毛豆、豇豆都加進去了,誰知道巴豆喫了會拉肚子,又沒人告訴我,那怎能怪我!”

該怪讓她進廚房裏去胡搞瞎攪的人吧!

“我想是不能怪你。”

“自那而後,別說煮臘八粥,我連廚房都不進了,可是每年臘八時,大家還是一再提起那件事來嘲笑我,真夠可惡的!”紫蘿衣忿忿道。“所以我只好躲起來喝粥囉!”

或許他們是擔心她又進去廚房瞎搞,下回說不定會不小心加進砒霜!

“真難爲你了。”厲千魂喃喃道,低頭喝粥。

“所以說,陳年老帳就不要老是去翻他嘛,多無聊啊!”紫蘿衣又說,似有所指。“像我,別人要是惹翻了我,我會很生氣,不過一旦事情過去了,我也會忘得一乾二淨,再也不會重提舊事來要脅對方。”

萬千魄瞄她一眼,沒吭聲。

他知道,雖然她說已原諒他,但他在面對她時依然小心翼翼的,所以她才特意暗示他那件事已經過去,她也原諒他了,要他不用再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對自己生平唯一做錯的一件事,他也不可能輕易忘懷,是警惕自己別再犯同樣的錯,也是提醒自己,他以爲對的事也有可能是錯的,往後做任何事都必須更加謹慎。

不過,也許他應該試著用平常心去面對她,畢竟,她是他的妻子,兩人是要相處一輩子的,總不能老是這樣戰戰兢兢的吧?

“蘿衣。”

“幹嘛?”

“過年時我可能沒辦法帶你回孃家省親。”

“我知道、我知道,大夫說的嘛,你想出遠門,得再過兩個月,我老早寫信回去通知孃家了。”紫蘿衣揮揮湯匙,要他不用掛念這件事。“不過,大哥說明年端午前後,二哥要娶老婆,秀衣也要嫁人,那時候你得陪我回去喔!”

“那是當然。”喝完了粥,厲千魂把空碗遞出去。“再幫我盛一碗。”

“哇,你喫好快!”紫蘿衣趕緊囫圖吞下剩餘的粥,再接來他的空碗。“我也要,我至少能來上四、五碗!”

“以往我都只喝一碗,不過現在……”厲千魂若有所思地道。“或許我也能多來上兩碗吧!”

“臘八粥好喝嘛!”話落,紫蘿衣輕快的跑出房去。

是臘八粥好喝嗎?

望著她窈窕的背影,厲千魂問自己,再回答自己。

不,是因爲有她。

在以往總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此時此刻,多了一個她陪他喝臘八粥,起初他有點不習慣,然而說著聊著,一碗臘八粥很快就喝光了,他有點驚訝,往常這種甜食他總是喫不上半碗的,現在他卻還想再多喫一點,爲什麼?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或許他以爲自己還不習慣身邊多了一個人了,但其實他早已融入這種感覺之中了,因爲從新婚第一夜起,他就不只一個人了。

雖然她天天都在追殺他,但她始終是他的妻子;雖然他獨自睡在書房裏的臥榻上,但他知道他的妻子就睡在他的寢室裏;雖然他們根本見不到面,但他時時刻刻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他不能不時刻提高警覺以避開她的追殺,一察覺到她的靠近,他就得立刻避走,他從未這樣須臾片刻不曾忘懷過一個人。

還有蘭嫂、莊紹飛、孟羽和馬場裏其他人,他們也時不時的提到她,說她進餐像在決鬥,說她喫麪食喫厭了,說她原想嫁個讀書人,說她每日都在汗馬廄工作大半天,說她也會馴馬,說她……

從新婚第一日開始,他的生命中就多了一個她——他的妻子,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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