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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戀愛online》 / 樊遇 / 第3章 / 共23章

駱英司老大不爽地步出書房,他的母親道子正等在門外,一見兒子出來,立刻上前詢問:“英司,你沒有忤逆你爺爺吧?”

“原來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駱英司有點埋怨地望着母親。

“我也是昨天才曉得的。你也知道,媽在這個家沒什麼地位,你又不肯從政替媽爭一口氣,我住在別院,離這裏也有兩公里遠,主屋裏有什麼消息哪輪得到讓我先知道。”道子是傳統日本女人,平日性格拘謹,尤其在這種複雜的大家庭裏,更是戰戰兢兢;也因爲不懂得爭勝,反倒更讓駱家人看輕了。

“媽,我拜託你不要這麼畏畏縮縮的好嗎!什麼主屋、別院!這裏也是你家,你是我的母親,誰也不準瞧不起你。”駱英司明白母親雖是二房,但也有她的尊嚴,誰敢欺負她,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總之,這次你就乖乖聽爺爺的話,娶魏家的小姐,趁這個機會,讓爺爺開心,說不定將來咱們母子還有點好處……”

“好處?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在這個家有什麼好處。媽,錢我有的是,你要什麼我都可以買給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是不是爸爸也給你壓力?”駱英司精明地眯起眼。他不會不清楚母親在駱家的處境,大媽眼裏根本容不下道子,之所以會允許丈夫取二房,完全是爲了要拉攏日本人的支持。道子的父親曾經是日本黑道頭頭之一,而她本人也是小妾所生,在組織裏並不受重視,纔會選擇讓她遠嫁到臺灣,成爲雙方聯姻的工具。

“英司……”從前,道子畏懼丈夫,現在,她畏懼兒子。如今,駱英司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的勇氣遠遠超過她的想像。“媽從來沒有對你要求過什麼,媽也不在乎錢,我只希望你這次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我,跟魏家小姐結婚,就當是你報答我生育你的辛勞,好不好?”

見母親落淚,駱英司難得心慌。他向來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否則如何能在這複雜的政治世家夾縫裏求生存。“算了。媽,我會娶她的,你放心。不過,我希望你也能答應我,別再這麼委曲求全,如果爸爸不能讓你依靠,我也絕對有能力照顧你,你並不孤單。”

駱英司陪着母親走出駱家大門,那雄偉的建築、廣大的庭園,在在顯示駱家的社會地位與財富,但他駱英司對它不屑一顧。

“爸、媽,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爲止。”夏曙光表情凝重地說,她並不想改變目前的生活。

“不行啊,大小姐,我們總有一天要把‘魏氏製藥’還給你的。但在還沒轉交給你之前,我們會給你一筆嫁妝,讓大小姐風風光光嫁過去。”

拜託!曙光覺得頭很昏。“爸、媽,請你們不要叫我大小姐好嗎?我是小光,而你們永遠都是我的爸媽,永遠。人家說生的放一邊,養的大過天,我是你們從小拉拔長大的,所以請你們像從前一樣,把我當成女兒看待好嗎?”

“可是……你真的是我們的大小姐……”夏家夫婦爲難地互相對望。

“對啊,爸。姊就是姊,你們不覺得叫大小姐很彆扭嗎?像我就叫不慣……”

“臭小子,叫不慣也得叫,你算哪根蔥啊!”夏父又敲了下夏小弟的頭。

“爸,陽升說得對。請你不要打他好嗎?”曙光覺得她再不出言阻止,夏小弟可能會被打成智障。

“是、是,大小姐說不打就不打。”夏父馬上變臉,溫柔地給夏小弟“呼呼”。

“爸──”曙光快抓狂了。“我說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OK”

“大小姐,你這樣是沒有用的,你要用‘命令’的,你‘命令’我們大家都不可以叫你大小姐,這樣不就解決了?”夏小弟自以爲聰明地獻計。

對啊!曙光激賞地瞥了夏小弟一眼。這夏小弟偶有佳作,也有聰明的時候。然後很認真地說:“從現在起,我以大小姐的身份,命令你們大家不可以再叫我大小姐,一律叫我小光或姊姊,聽到沒?”

“可是……”夏父面有難色。

“什麼可是不可是!難道你們有人敢違抗我的命令嗎?”曙光覺得這場景好荒謬。

“好吧,既然是大小姐的命令,那小的就只好聽從大小姐的指示,從現在起,你是我們的小光。”夏父一副勉爲其難的樣子。

“爸、媽──”曙光激動地抱着雙親。這纔對嘛,明明就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的親人,怎麼可以在一夕之間變得生疏起來,她纔不要!

“小光,這……真的可以嗎?”夏母拭去眼角的淚水,這個女兒終究沒有白養,還是念着親情。

“爸,媽,陽升,我們說好,永遠都是一家人,不管我是不是姓魏,我只知道,你們是我最親愛的家人,我永遠永遠都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好嗎?”

左右各自握住父母的一隻手,曙光的眼眶溼濡,說着感性的話。

“好、好,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永遠……”

說完,一家人感動成一團,氣氛和樂得連鐵石心腸的人看了都要流下幾滴感性的眼淚。

“姊,我好高興,你未來的老公竟然是‘魔迪王國’的老闆。”陽升揉着紅紅的鼻頭說道:“姊,這樣我要進他們公司就簡單多了,我多年的心願終於可以實現了,你要記得提拔提拔我。”

“傻瓜,我還沒答應要嫁給他呢。”這小子!在這麼溫馨的情景下,還能說出這麼令人啼笑皆非的話,真是敗給他了。

這一晚,夏家人彼此之間再也沒有祕密,因爲這次事件,使他們的心更加接近。

是夜,曙光躺在自己房裏的單人牀上,翻着那一張張她真正家人的照片。

她的父親魏晴天是個高大又慄悍的男子,左頰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右手臂連着胸前刺滿了圖騰,看起來相當粗獷霸道,但是當他望着妻兒時的眼神卻充滿柔情。她的母親是個好嬌小卻相當漂亮的女人,眉宇間隱約可以看見曙光的影子,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誰都會以爲她只是個平凡的賢妻良母。

“爸爸,媽媽……”曙光輕喚着照片中的人兒,心裏卻覺得好空虛、好不踏實,不知該如何處理這雙“多出來”的父母。一下子就要她接受這事實確實勉強,只因她滿心感謝的是養育她長大的父母。

這不衝突,她想通了,她會永遠懷念逝去的雙親,然後更加愛現在的爸媽,這樣纔對。

記得小時候她常常作惡夢,夢見刀光劍影的世界,而她就陷在一片火海里,一雙雙的腳在她眼前匆忙閃過,男人呼叫咆哮、小孩哭喊慘叫,女人的尖叫夾雜着東西被翻倒的聲音,然後在一陣槍聲中,她驀地驚醒!

原來,這不是夢。雖然當時她只有兩歲,卻親眼目睹着慘案的發生。那記憶太可怕,使她在往後的十幾年中頻頻作着相同的惡夢。

她閱讀當年留下來的報紙,各大報都以頭條報導,顯示當年事件有多麼慘烈。而每則標題都是那麼沭目驚心──“黑幫惡鬥,‘天魏門’慘遭血洗!”、“‘天魏門’暗夜驚魂,‘青龍幫’血債血還!”、“‘天魏門’厄夜哀嚎,一夕化爲烏有,‘駱幫’搶救不及,無力迴天。”……

從前她想不透,爲什麼父親明明是個小有成就的生意人,卻要一家人擠在這麼窄小又不起眼的國宅;爲什麼家裏明明經濟寬裕,他們卻不買房子,總是在搬來搬去,居無定所的,像是在逃難;爲什麼父親時常換車,卻總是一部比一部古舊,愈換愈廉價,爲什麼她都念大學了,卻仍堅持天天接送,不准她在外面租房子,甚至住校……

原來是怕她發生危險,怕左青龍的餘孽找上門來報復。

該怎麼辦?她纔剛領到大學畢業證書,正準備要到學校實習,現在竟然要她嫁人,未免太快了點;更何況要嫁給一個從天而降的陌生人。她真的能夠這麼草率地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嗎?

她以爲,這一生會當個安安穩穩的體育老師,也許認識同校的男老師,也許遇見一個可靠的好男人,就這麼單純地戀愛結婚,過着平淡的生活,她以爲那是她的幸福;然這突如其來的“未婚夫”,竟打亂了她原有的生活節奏,這怎麼可以呢?

她必須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好度過這個“難關”。對,她是應該好好計劃一下了。

駱英司一個人住在天母的高級大廈六樓,只因這裏能提供他最需要的安靜。

他討厭駱家的氛圍,討厭那濃濃的政治味,更討厭那裏的每個人眼裏都只有選票和虛僞的權力。如果可以,他很想帶着母親遠走高飛,但可恨的是,道子是個再傳統不過的日本女人,她堅持自己是駱得全的妻子,說什麼也不願離開她那間駱家別院、離開她的家。哼,家?駱英司冷笑。

在外人眼中,駱家或許是權傾一時的政治世家,但其本身內部結構卻錯綜複雜。在大家長駱方雄面前,大家各自相安無事,但駱英司很明白這一切都是假象;基本上,駱家可以分成兩派,一派以大媽爲首,另一派則是以大伯父爲主。要談權力鬥爭,駱得全根本不是妻子的對手,也因此道子纔會讓大媽給趕到兩公里外的別院去。

駱英司一直是在缺少親情的環境下長大,一直到他開始上小學時才搬到主屋去;在此之前,他不曾正式與其他家人見面。不過,意外地,駱方雄看這個小孫子特別順眼,因此在主屋生活時,從沒人敢對他怠慢。

“相敬如冰”是難免,但駱英司也不想跟誰混熟,他喜歡獨來獨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四年前,他還在唸研究所時便與好友相中網路遊戲的商機,開始設計電腦遊戲軟體,當時在駱家引起很大的風波,駱方雄原本打的如意算盤是要他接手駱得全在北投的政治勢力,從地方基層做起,奠定駱家的政治版圖,沒想到他卻說對政治冷感,一點都不想接受長輩的安排。

如果不是姓駱,你以爲你的名字有幾兩重?這是駱偉健曾對他說過的話。當時他氣得咬牙切齒,但是後來事實證明,就算他不姓駱,也同樣可以闖出一片天地。

風水輪流轉,現在,他駱英司是網路公司的大老闆,而駱偉健三年前立委選舉失利,他倒成了駱家兩大派系爭相討好的對象,大家都希望能得到他在金錢上的奧援。

想到這裏,駱英司撫額笑了。開放式廚房裏傳出一陣香醇的咖啡香,他站起來往廚房走去,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桌上只放了一隻咖啡杯,簡單明瞭。因爲單身,他的東西向來習慣單拿出一個來使用,除非有客人來,他才必須從下方的置物櫃取出另外的杯子。說是怪癖也好,總之,他喜歡任何東西只放一個,例如:一條毛巾、一支牙刷、一個枕頭、一牀棉被……

如果放兩個……駱英司把另外一隻相同式樣的咖啡杯與原來的放在一起,似乎覺得哪裏不對勁,彷彿那隻沒有主人的咖啡杯是沒有生命的。

如果這屋裏有個女主人?

駱英司盯着那雙成對的杯子,突然感覺應該給它找個女主人,讓它有溫度,但,要找也要找真心相愛的,而這樣的女人自從在五年前錯過後,就再也不曾遇見過了。

或許並不是沒有遇見,而是他害怕去愛人。父母的婚姻使他對人性充滿不信任,對婚姻失去憧憬,如果不能與相愛的女人結婚,結果也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他何必去蹚那攤渾水?

他知道自己事業上的夥伴之一伍萩雲已經愛了他好久,但是他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愛情並不是自動販賣機,投下足夠的金額就會掉下等值的飲料。

夏曙光?他想起這個名字,而這名字的主人即將成爲他的新娘?

“魏氏製藥”背後可能帶來的利益與人脈他根本不放在眼裏,駱方雄跟姓魏的過去交情也不關他的事,但爲什麼他卻對這個名字的主人有着隱隱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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