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摸着發疼的手,正要奔向他的懷裏,然而那番話,卻頓住她的腳步。
她還愣在那裏幹什麼?風豫樂擰眉,朝她伸手。“解語,過來。”
解語猶豫了下,緩緩走過去,卻沒握住他的手。她該信他嗎?他要的是她,還是她的能力?
看出她的異樣,風豫樂心全掛在她身上,但外敵未退,他沒辦法詢問,只能先把她護在身後。
“虞族長,我想,如今是您該離開的時候了。”斂下所有心思,風豫樂冷肅地看向虞良。“希望這次的造訪能讓您感到盡興。”
“你霸着預言之女,我能盡什麼興?!”反正大勢已去,虞良氣不過地大吼大叫。“你最好是上了她,讓她對你死心塌地的,誰也搶不走,否則,你永遠別想安穩!”
那些低俗的話,讓風豫樂眯起了眸子。
他面無表情,邁步走到虞良面前,一旁的部屬見狀急忙上前護主,卻被他振袖一揮,全都倒向一旁,半晌爬下起來。虞良嚇傻了,不停後退。
緊凝着他,風豫樂揚起笑,然而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增駭人的森寒,他步步進逼,逼得虞良背抵上廊柱,無路可退。
“你……你想做、做什麼?”虞良冷汗直冒,不停結巴。“來者是、是客,傷害我……有損你風王的、的威名……”
“別讓我聽到任何詆譭她的話。”風豫樂壓低嗓音輕道,然後用手背輕輕揮去他衣襟上的灰塵,冷冷一笑。“當然,我怎會讓您在幻國受到傷害?兵馬已備在府外,由我親自送您出境。”
虞良除了點頭,已說不出話來。倒地的隨從互相攙扶,好不容易纔爬起來。
“請。”風豫樂一揚手,看着他們定出。
一回頭,看到她仍怔站那兒,臉色蒼白,以爲她被嚇到,他神情放霽,走到她身旁,心疼地撫着她的手腕。“我必須押着他們出境,以防他們又茲生事端,大概要三天才回得來,等我。”
解語低頭,把手抽回。虞良剛纔說的話,不停在她耳邊打轉,而他……沒反駁……她難過的揪緊胸口,想到之前差點把自己給了他,心就痛的無法自已。
她的沉默讓他擔憂,但想到大批人馬在外頭等着,他無法跟她多說什麼。“我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事了。”風豫樂將她擁進懷中。“等我回來,很快。”
解語一直低着頭,直到他走遠了,還是沒有抬起頭來。她的心好痛,她不知道他的體貼溫柔中,摻進了多少虛假……
遠遠地,聽到崔大娘的嚷聲,她掩下所有的思緒,揚聲應道:“大娘,快來,她們在這兒……”
待風豫樂趕回風王府,已是四天後的事。
他一路上押着虞良出了邊境,隨即進宮向南宮旭稟報此事,要離開時,卻接到昴族快馬送來的消息——虞良邀請他至昴族作客,並承諾簽訂和議條款。
纔剛受挫返家,立刻答應和議,怎麼想,怎麼不對勁。他和南宮旭不斷沙盤推演,分析虞良的想法,都覺得他的誠意不足,詐詭居多。但若不赴約,將無法探得對方在耍什麼詭計,和議之日,也就更遙遙無期。
討論許久,仍無法定論。最後南宮旭將決定權交給他,唯一的要求是,要他遇到任何困難,一定要開口。
因爲此事,害他在菩提宮中多耽擱了一天。
他等不及要見到她了!當風豫樂興沖沖地奔進書房,空無一人的情景,在他心頭狠狠澆了一盆冷水。
平常這時候,她都還待在書房的。風豫樂眉心擰起,又不便衝到下人房找人,只得捺下滿腔的焦急,拉了喚人鈴。
沒多久,崔大娘來了。“王,您回來了!”一進房,她就欣喜地喊。
“可以幫我叫小語過來嗎?我有事找她。”風豫樂勉強揚笑,見崔大娘還要再開口,他搶先打斷:“很急,麻煩你了。”
“好,我馬上去。”崔大娘一聽,趕緊跑了出去。
風豫樂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心急如焚,這四天,他的心滿滿都是她的身影。聽到細微的腳步聲,他回頭,正好看到她推門走進。
“你還好吧?”他立即上前執起她的手腕,看到上頭仍殘留紅痕,心疼捧眉。要是他再留意點,她就不會受這個傷了。
解語咬脣,被他攫住的手僵直握緊。這四天,她很不好過。她的心一直在煎熬,讓她幾乎無法成眠。
他挑起她的下頷,她憔悴的神情,擰疼他的心。虞良這件事,嚇壞了她。
“我們成親好嗎?”讓他能名正言順地守着她,下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原本以爲她會開心展顏,不意卻看到晶瑩的淚水滑下臉龐。風豫樂一怔,伸手爲她抹淚,卻被她揮開。
“成親?”解語譏誚笑道,淚不停滑落。“好讓我離不開你是嗎?”
“我是不希望你離開我沒錯。”風豫樂疑惑蹙眉,他不懂爲何她的表情如此哀傷。“發生什麼事?”
“你爲什麼要娶我?”她用力抹淚,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爲什麼?她居然問他爲什麼?連日的心焦掛念卻遭到連番莫名的對待,再怎麼好脾氣的他,也開始火了。
“因爲我要你,你會不曉得嗎?”他隱忍怒氣。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嗎?爲何龔然開始跟他鬧起別一扭了?
“要我?還是我的預知能力?”解語再也忍不住,怒聲大喊。“你怕我被別人奪走,纔會這麼急着想要娶我!你要的不是我,而是希望我幫你取得天下!”
“你居然信那個虞良的話?”風豫樂不敢相信,會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結論。“我曾要你幫我預知過什麼嗎?在虞良說出這些話之前,我根本沒聽過那個傳說!”
“因爲你想取得我的信任,所以不讓我預知。你早就清楚我的能力,不需要知道那個傳說,也已經想到該如何利用我!”解語激動握拳。她甚至該感謝那個虞良的出現,否則,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你只看得到災厄,我要怎麼利用你取得天下?你教我啊!”風豫樂分不清該重重吻她,還是該掐死她,她居然把他的感情用“利用”這兩個字來踐踏?
“在下決定前,你只要讓我預知,看到災厄就選擇另一條路,一直下去,就可以獲得你想要的東西,這道理連我都懂,你會想不透嗎?”她好氣,氣事到如今他還想騙她。“而且,在發生火災前,你早就知道我有這能力,對吧?你卻還故作什麼都不知情!”如果不是爲了取得她的信任,他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
風豫樂啞然,他是探訪過此事沒錯,但在此時說出,定會造成她的誤解。他是爲了撫去她內心的傷痛,根本不是在乎那該死的預知能力!
他的默認,將她的心撕成了碎片。解語狠狠咬脣,卻抑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更何況,你還會解語,這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當初的甜言蜜語,如今卻成了傷人利器。他早透露了,是她太傻,是她沒發現!
“不要再用你的好來騙我了!你大可直說啊,爲什麼要欺騙我……”淚水模糊視線,她轉身要奔出。
倏地,她的肩頭被一股力道拉回,身子一旋,被他用雙臂禁錮在胸膛與牆之間。她一驚,想要將他推開,反被他緊緊攫住手腕。
“在你心裏我是這樣的人?我對你所做的一切,抵不過別人幾句不實的詆譭?”他滿臉冰霜,黑眸裏卻怒焰滔天。
沒見過他這麼憤怒的模樣,解語被震懾住,完全無法動彈。
“你可以猶豫,你可以裹足不前,但你不能用懷疑來回應我!”風豫樂逼近她,激狂地在她耳邊咆哮。“我要天下做什麼?我只想看到你笑!”
他強烈的氣息在耳邊迴響,解語閉眼,雙手緊握,無法抑止地顫抖,連指甲刺入了掌肉都不自覺。她好害怕,卻完全無法辨別她伯的是他的狂肆,還是怕自己被撼動的心。
察覺到她的顫抖,風豫樂痛苦仰首,鬆開了手。他能怎麼辦?要怎麼讓她知道,他要的是她,只是她……
抑住自己的心,風豫樂後退,拉開和她的距離。
“昴族提出邀約,我本來還在評佔。”他揚笑,卻滿是苦澀。“我會派人回覆,前往赴約。”或許,短暫的分開,對彼此的冷靜都有好處。
那有多危險?虞良並不像他一樣是守信之人啊!解語驚慌抬頭,看到他凝望着她的神情時,心狠狠一震——
爲什麼被利用的人是她,他的表情,卻像有人用刀刨出他的心一樣難受?鼻際一酸,她的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我想說,我會平安回來,”他頓了下,才又續道。“但我沒辦法保證。”饒是天地無懼、反應敏捷,這一趟太險,他自己也沒有十足把握。
解語睜大了水眸,看着他。不要去……梗在喉頭的話,無法說出口,化成了淚,潸然落下。
風豫樂強迫自己硬下心腸,視而不見,否則他怕會忍不住伸手爲她拭去。
“別爲我看任何事物,我不需要你爲我做這些事。”他冷聲道,背過身去。“你回去吧,明天起,你不用再留在書房了。”
他不需要她了嗎?解語心一陣絞疼。明明是自己不想待在他身邊被他利用,但爲何斷了和他的聯繫時,她卻如此難過?
看着他的背影,她咬脣,轉身快步奔出書房。
聽到腳步聲越去越遠,風豫樂頹然坐在椅上,心彷彿也被她帶離。
他不想放她走,但若她不自己想通,再怎麼強留在身邊也沒用,反而只是逼她的心離得更遠。
他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