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聶家的幫忙,李莫雅的父親李庭彬在醫院裏得到五星級的照料,不僅有二十四小時的專業護士隨身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住的也是五星級的病房,核桃木色調的擺設及地板,簡單且具有高格調的裝潢,房內充分的採光及窗外大樹延伸進來的綠意,讓人住醫院像住家裏一樣的舒適。
趁着早上比較下忙的時間,李莫雅一大早便從烏來搭車來到北投這問出了名的私立名流醫院探望父親。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聶風颺沒有通告,卻有密集的練唱及演唱會彩排,還有爲期兩個星期的騎馬訓練課程,身爲他的妻子兼助理,自然也是沒得閒了。
李庭彬還在睡,睡中的神情是極爲安詳的。李莫雅輕輕握着父親有些枯槁細瘦的手,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着他。
不一會兒,李庭彬便張開眼,看到女兒來,欣喜地露出淡淡的笑容。“你來啦,莫雅。”
“是啊,爸。你這幾天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好些?”
“傻孩子,爸這病不惡化就不錯了,哪還可能好些?你呢?風颺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欺負你?嗯?”李庭彬關心地審視着女兒的面容。“看看你,才結婚幾天怎麼就瘦了?你老實告訴爸爸,是不是受委屈了?”
要說他這輩子最擔心、最放不下的,也只有他的寶貝女兒莫雅了。
他知道聶家老爺之所以會讓他的兒子娶莫雅,無非是希望他可以無後顧之憂地離開人世,雖然對這樁婚事是否可以帶給莫雅幸福也有所憂慮,但不管怎麼樣,她的身邊多一個人照顧她,他纔可以放心。
只是……這麼做真的對嗎?
如果聶風颺因此而埋怨莫雅、欺負莫雅,那不等子是他這個父親親手將女兒推進地獄?
“沒有。爸,他對我很好,真的。”她感覺得出來聶風颺是關心她的,雖然嘴巴上總是惡聲惡氣,又沒擺什麼好臉色給她看,但他真的是個好人。
“莫雅,如果風颺不是真心願意娶你、照顧你,那麼爸爸可以再找其它的人來照顧你——”
“爸,我真的很好,而且……我只喜歡聶風颺。”要是當初要她嫁的是其它的阿貓阿狗,她可能就不會這樣乾脆地嫁了吧?因爲聶風颺是她的偶像,因爲她就是喜歡聶風颺,所以纔會厚着臉皮要求他娶她。
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答應了。
讓她做夢都會笑。
“那就好好把握,讓他愛上你,嗯?”李庭彬拍拍女兒的手背。
當初,他之所以會接受聶元珍的提議,讓他的兒子娶莫雅,除了是因爲莫雅也願意嫁給聶風颺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相信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因爲他當初也是這樣慢慢地愛上莫雅的媽,進而生下了莫雅。只可惜,莫雅的媽命不長,無法看到女兒長大。
李莫雅心虛地笑了。
讓聶風颺愛上她李莫雅?
呵,呵呵,這點真的很難吧……
知女莫若父,李莫雅此刻心裏在想什麼,他李庭彬又怎會不知情呢?
李庭彬拉過女兒的手,輕輕地握住。“相信我,日久生情,何況我女兒是個這麼棒的女人,如果他一天到晚跟你在一起還沒愛上你,那我得說他的眼睛可能沒帶在身上了。”
“爸,你這叫老王賣瓜。”李莫雅害羞地笑了。
“我只賣好瓜啊,傻丫頭,你就是我農莊裏最上等的瓜!”
李莫雅又笑,卻感動得好想哭,她撲上前去緊緊地將父親擁住,好像一放手,父親就會馬上離她而去似的。
“爸,我好愛你喔,真的好愛你。”
“爸爸也是啊,乖女兒。”李庭彬的眼角潤溼了,細瘦的手緊緊回抱着女兒。
如果可以,讓他再活久一點吧!
因爲,他想看到女兒真正得到幸福啊……
*
站在舞臺上的聶風颺,就是一個巨大的聚光體,即使整個舞臺上沒有華麗的布幕背景,沒有樂團點綴,舞臺下沒有觀衆,即使他只是站在那裏,連麥克風都沒有地唱着歌。
風華絕代的風采,低沉溫潤、輕易便可以像水一樣流進每個人心中,讓人感動的獨特嗓音,一舉手一投足的巨星魅力,打造出聶風颺這個人。就像是每個人每天都要呼吸一樣,打造他是自然而不必花任何氣力的。
一身香奈兒褲裝的藍悅點上一根菸,獨自在舞臺下方邊抽着煙、邊靜靜地欣賞着聶風颺練唱時的唯我獨尊模樣。
他就是這樣一個天王,不管走到哪裏,不管身上穿戴着什麼,一頭烏黑長髮配上他特有的陰柔、雍容華貴的氣質,便擁有了天生王者的氣勢,奪目得讓人無法輕易地移開眼。
這樣的男人,不應該屬於任何一個女人。
這樣的男人,應該只屬於羣衆。
就是這樣的理念讓她無法藏私,所以這些年來明知他對自己的愛意,卻始終維持住彼此單純的關係。她利用他對她的愛簽下他,再將難搞的他推向國際舞臺,他聲名大噪、名利雙收,她也因爲造就出這個大牌巨星而一輩子喫穿不愁。
她以爲,這樣的關係對彼此纔是最好的,所以她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戀愛的對象,更別提結婚對象了。她欣賞他、喜歡他、栽培他、捧他,遷就他……打算一輩子守在他身邊,當他唯一的經紀人。
這樣就夠了。
她相信這樣的關係纔可以長長久久。
“怎麼樣?”
歌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聶風颺邊拿毛巾擦汗,邊跳下舞臺來到藍悅身邊,長手一伸奪去了她指間上的煙,丟到地上踩熄。
“很好聽,你是天生的歌神。”藍悅微笑地讚美,對他丟她煙的動作不置可否。
聶風颺眯眼,輕嘖了一聲。“我是在問我的車,沒默契的女人。”
“已經幫你開過來了,在停車場。”藍悅把一個牛皮紙袋及一串鑰匙遞給他。“交車的資料全在裏頭,還有車鑰匙,拿去吧。”
他接過,道了聲謝,在她的身邊坐下來,把東西擺在旁邊的椅子上,繼續擦身上的汗。
“什麼時候訂的車子?”
“上星期。”
“爲什麼突然想買車?”
“多了一個助理,騎車不方便,我騎快車她會吐。”而且每次半夜載她回家,她老是在他身後打瞌睡,好幾次還差點掉下車。聶風颺想着,脣邊不自主地勾起一抹笑。
藍悅側過臉看着此刻微帶笑意的聶風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他真的變得不太一樣了,不過,她不太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
“所以,你是爲了你那個小助理而買車?”
聶風颺一愣,瞬即大笑。“我只是不想被她吐得一身髒好嗎?你知道我有點潔癖,偏偏我又喜歡騎快車,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你可以讓她自己回家,或者,不要跟她住在一起。”藍悅說着,又順手爲自己點上一根菸,朝空中吐了一圖白白的霧。“你們住在一起,這樣的話傳出去不好聽。”
“助理跟藝人住在一起的,我又不是第一個。”長手一伸,再次奪去她指間的煙,丟在地板上踩熄。“你也知道,我住的地方在山裏,她不跟我住,難不成要每天通車上下山嗎?”
藍悅美麗的眸子一沉。“你很關心她,這不是好事。”
“你不是在喫醋吧?藍悅小姐?”聶風颺撇脣輕哼,深邃的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憂傷。
“是。”
他一愕,緩緩地側過臉看她。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是,我是在喫醋,我不喜歡你關心我之外的女人。”
心輕輕一震,某根弦被撩撥出聲,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爲什麼?”過了好久,他才問出口。
“我就是不喜歡。”今天的藍悅,帶點意外的任性,似乎刻意地想要掙脫某種枷鎖。
聶風颺意味深長地瞅着藍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明明不想要卻又要自私地霸佔住我的感情?”頭一次,聶風颺把話挑明瞭說,一針見血。
藍悅驚愕地揚眸,意外他的坦白。
是啊,他說的沒錯,她就是這樣一個自私得無可救藥的女人,不過,有一點他說錯了,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她是他的經紀人,爲了保持住這樣的關係,他不知道她有多努力不讓自己愛上他。
可是,爲什麼近來的心如此的不平靜?爲什麼近來她深深地害怕着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被威脅?
因爲……李莫雅?
因爲這個女人的突然出現,因爲這個女人讓聶風颺變得不一樣,因爲聶風颺對這個女人的種種特別?他甚至爲了這個女人去買車……
他曾經說過,他喜歡一個人騎車楓在風中的極度快感,還對她說過騎車的一百個好處——閃人比較快啦,躲媒體比較方便啦,好停車不容易被跟蹤啦,安全帽一戴誰也不認識他啦,不會塞車啦……等等等。如今,卻因爲一個女人買了車。
她很難漠視,很難不去在意,很難控制住自己……
驀地,藍悅伸出雙手圈住他的頸項,將嬌豔的紅脣湊上前吻了他!
聶風颺震驚、錯愕,卻無法將這期待多年的吻給推開。
他渴望這個女人已久,久到根本對她失去了妄想,久到這個女人親口要他祝福她的婚事時,他都能含笑以對,把祝福的話輕而易舉地說出口。
他的心輕輕地疼着、痛着,她卻不曾在意過。
如今,她卻主動獻上自己的吻……
他不懂,這究竟是爲什麼?
原本,靜寂的會場裏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與喘息聲,直到兩人的身後傳來一聲鏗鏘巨響,兩人迅速彈開……不,該說是藍悅迅速地抽回手,將身子坐正,佯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
聶風颺看了藍悅一眼,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那裏,站着一個不知所措又慌亂無比的女人,正是他的助理兼妻子李莫雅。然後,他的目光移向散落了一地的飯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真的很笨,笨到連她自己都開始有點討厭自己了。
蹲下身去,李莫雅開始收拾腳邊掉落一地的飯菜,用手慢慢地將它們撿回不鏽鋼的便當容器裏去,有烤得酥香的雞腿、營養的西紅柿炒蛋,他最愛喫的龍鬚菜和前幾天他點名要喫的、她家祖傳的醃蘿蔔……
現在全沒了,不能喫了。
她邊撿邊覺得悵然,因爲可惜了這些飯菜,可惜了她花的大半時間,可惜了她爲了將它們熱騰騰地送到這裏來而花的計程車錢……
有一層薄霧浮上眼眶,她覺得鼻頭有點酸,喉頭有點緊,心……有點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