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南瓜怔怔的看着搬運工人將原本屬於她家的東西,一件件、一樣樣的從屋子裏移出,搬上了那輛大貨卡。
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因爲就在昨天以前,她還擁有這一切。
小野家遭逢劇變,但身爲家中獨生女的她卻渾然不覺,這一切都是因爲家人對她的保護及寵愛。
在父親過世之後的近十年,家裏的公司一直由母親及奶奶支撐着。父親在的時候就已經經營得相當辛苦的事業,對一直是家庭主婦的母親及奶奶來說,更是艱鉅無比的苦差事。
終於,小野家的事業已到了窮途末路、無法挽救的地步……
當工人將她的鋼琴搬出屋外,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不……”她忍不住的上前想阻止。
“南瓜……”母親小野賢子拉住了她,眼裏盈滿淚水,“抱歉……”
“媽,那是……”
“我知道。”賢子眉心一擰,拉着她的手不自覺的用了勁,“那架鋼琴比較值錢,所以……對不起。”說着,賢子低頭啜泣。
見狀,南瓜心頭一緊,“媽……”她伸手抱住了母親,不知該說些什麼。
相較於失去心愛鋼琴的她來說,不能幫她保住鋼琴的母親應該更痛苦吧。在一直承擔着家計的母親面前,她自知不該露出半點的不捨及難過。
那架鋼琴是她十歲那年,父親爲她購買的名琴。當時她在學琴,是老師眼中及口中所謂的資質優異的學生。
疼愛她的父親爲她買下了這架價值數百萬的白色鋼琴,讓當時的她成了其它同學們羨慕的對象。
雖然她後來並沒有朝音樂的方向發展,卻經常在家庭聚會上爲其它親族演奏幾曲。
每當大家誇讚她的時候,她就會看見父親臉上那驕傲的、欣慰的神情。她一直以爲這架鋼琴會成爲小野家的傳家寶,卻沒想到……
想着,她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淚來。
“你們母女倆……別哭了。”這時,奶奶小野吉子走了過來。
“奶奶……”南瓜紅着眼眶看着她,脣片微微顫抖着。
“別哭……”小野吉子拍撫着賢子及南瓜的肩膀,笑嘆一記,“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媽,”賢子忍不住悲觀地道:“我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小野吉子眯起眼睛,眼角滿布皺紋,但眼裏卻閃着睿智的光芒。“換個方向想,我們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不是嗎?”
“媽……”賢子蹙了蹙眉頭,像在懊惱着自己無法像她那般樂觀。
“南瓜畢業了,她已經有謀生的能力,而我們兩個也還沒老到什麼都不能做……”小野吉子長長一嘆,“戰後的日子那麼苦,我不也那麼捱過來了?”
看着奶奶眼底的那一抹銳芒,南瓜突然一震。是的,她已經大學畢業了,可以去工作養家了。
一直以來她都被保護着,現在是她保護家人的時候了。
近八十歲的奶奶都可以如此的堅強且充滿鬥志,只有二十三歲的她,有什麼理由灰心喪志呢?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一手攬着母親,一手摟着奶奶。
“奶奶,媽媽,以後就看我的吧!”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