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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聖女御邪王》 / 溫芯 / 第15章 / 共22章

夜深人靜。

封無極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步履習慣性地躑躅。

她的窗扉半開,而她坐在窗邊,雪白的臉蛋在月光掩映下更顯得皎潔可人。

她並沒有看些什麼,他知道她看不見,但奇異地,他卻覺得她好似正瞅著他,用一種幽怨寂寞的眼神。

他的心狂跳。

她爲何幽怨?爲何寂寞?爲何在如此夜深的時刻,還在窗前徘徊不睡?

春寒料峭,要是染上風寒,可怎麼辦好?

封無極驀地擰眉,大踏步來到她窗前,隔窗與她相對。

她自然聽見他了,仰起頭。“你回來啦?”

他瞪她。“這麼晚了還不睡?”

“我在等你。”她輕聲細語。

“等我?”

“嗯,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他沙啞地問,炯炯有神的眼更仔細端詳她,她輕顰的眉宇,似乎比方纔又更憂鬱了。

“你要成親了是嗎?”她低低地問。

他猛然一震。“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她淡淡牽脣。“是什麼時候?爲什麼不跟我說?”

他啞然,一時狼狽不堪。

“那位新娘子是誰?是……芙蓉姑娘嗎?”

“什麼?!”聽見她如此問,他驚疑不定,眼神變化萬千。

“你要跟芙蓉姑娘成親了是嗎?”她幽幽地問道。“可你又何必瞞著我?雖說我不是天魔教的人,但我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誠心祝福你的。”

“你……要祝福我?”他咬牙切齒。

“你不希罕嗎?”她誤解了他的意思。“可你若不希罕,又何必邀我參加婚禮?”

他瞪她。“我邀你參加婚禮?”

“難道不是嗎?你命人爲我裁製新衣,不就是爲了讓我在婚禮上穿的嗎?”

“我是……打算讓你在婚禮上穿。”他繃著下頷,雙手掐握成拳。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想我穿自己那件白衣裳就行了,最近天候溫暖許多,穿那件也就夠了。”

“你──”他又驚又惱,說不出話來。

她感覺到他的憤慨,卻只是倔強地咬脣。“我很抱歉拒絕你的好意,不過真的不需要貴教爲我裁製新衣,太麻煩了。”

麻煩?這就是她的解讀嗎?天魔教爲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多此一舉?

她就非要如此與他們劃清關係不可嗎?連一點好意也不肯受?

她……說到底,還是厭惡他們吧?

“衣裳是爲你做的,容不得你不穿。”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從齒間迸落。

“爲何非要我穿不可?”她似乎也惱了。“我不想穿。”

“爲什麼不?”

“我……”芳脣輕顫,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總之你非穿不可!”

“爲什麼?”

“因爲那是嫁衣!”他驀地暴吼出聲。“因爲那天的新娘子就是你,你別想拒絕!”

她怔住。“你說……什麼?”

“我說你就是新娘。”他陰暗地瞧著她。“你就是我要娶的女人。”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瞞了,索性攤牌,她要鄙夷他,要瞧不起他,都隨她便,反正他就是要定她了!

“那芙蓉姑娘呢?”她驚問。

“我給了她一筆錢,派人護送她回老家安頓了。”

“你……真的要娶我?”

“不錯。”

“你──”月姬震驚難語,原以爲他要娶的是別的女人,沒料到竟是她自己,更想不到他一直將她矇在鼓裏。“你怎能這樣做?你問過我的意思嗎?跟我爹孃提過親嗎?他們不會答應的!”

“我當然知道他們不會答應。”封無極冷著臉,語氣也陰沈。“你們這些自認爲名門正派的人,怎會容許自己和邪教妖徒扯上關係?”

“所以你就打算用這種強娶的方式?”她不可置信。“你本來想瞞我到什麼時候?等成親那天才告訴我真相嗎?”

他咬牙不語。

“封無極,你說話啊!”她又氣又急。“你到底爲何要這麼做?是我娘說了什麼嗎?她是不是在回函裏對你無禮,所以你纔打算報復她?”

“這事跟你娘無關!”

“既然如此,那你爲何──”

“因爲我要你!”他爆發了,再也控制不住波濤洶湧的情緒,雙手緊緊攫住她纖細的肩。“你真的不懂嗎?因爲我不想你離開,而這是唯一能把你留在我身邊的辦法!”

他想把她留在身邊?

月姬茫然,說不清漫上心頭的是什麼滋味,彷彿有點酸,又有些疼。

“封無極,你──”

他倏地封住她的脣,大手撐住她後頸,傾下身與她隔窗相吻。

他不許她遲疑,不容她退開,脣舌霸道地糾纏住她,掠奪她脣中的芳蜜。

他吻得她頭暈,吻得她心痛,淚水不知不覺滑落。

因爲她感覺到了,他強悍的吻裏藏不住的絕望,他真的很想留下她,卻又明白自己留不住她……

“我留不住你,對嗎?”恣意吻過後,他總算放開她,啞聲問。

她含淚點頭。“我們的婚事,不會受到祝福的。”

“誰說不會?”他乖戾道。“天魔教沒有一個人敢不祝福我們!”

“但我不能不得到我爹孃的同意。”淚水又流下。“尤其是我娘,她一手拉拔我長大,疼我愛我……你能懂得的,是不是?”

“我不懂!”懊惱的嘶吼扯破黑夜。他不懂這世間所謂的親子,不懂什麼叫疼,什麼又是愛,他不懂她拒絕與他成婚,何須拿自己的爹孃做藉口!

“你不必說這些有的沒的,你不想嫁給我,直說就罷了!”他憤然怒視她。“你便坦白說我邪王配不上你又如何?我告訴你,不管配不配,我娶你娶定了,你別想逃!”

“你爲什麼非用這種方式不可?”她脣色蒼白,嗓音發顫。“你不顧我的意願,強娶我入門,難道是逼我恨你嗎?”

“你說什麼?!”他猛然吸氣,如一頭管不住自己脾氣的野獸,森然瞪視她。“你再說一次!”

她感受到他冰冷又暴虐的目光,身軀顫慄,卻是毫不動搖,輕輕地、卻堅決地說道──

“若是你真對我用強,封無極,我會恨你。”

***

婚禮取消了。

隔天一早,教主半夜發飆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天魔教,他震碎了所有爲喜事結起的綵帶,把所有的喜簾喜幛全給撕了,就連特製的喜燭也讓他拋入火爐裏,融成灰燼。

而且他人也不見了,騎著他那匹黑色駿馬,狂嘯著飛奔出寨。

得知教主暴怒至此,天魔教上下人心惶惶,爭相打探之下,才聽昨夜負責守衛的人說,似是教主和月姬大吵了一架。

一向性情冷漠的教主竟會動氣和人吵架?這消息本身就夠石破天驚了,與他爭論的居然還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怪不得他會抓狂到取消婚禮。

得知緣故,左右護法跟四大壇主也不知該喜該憂。喜的是他們本來就不太贊成教主和明月宮的聖女聯姻,憂的是教主竟爲一個女人大發雷霆,可見對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六人密商過後,最後趕鴨子上架,共同推派左護法和風壇主爲代表,前來與月姬談判。

剛到月姬房門口,她便聽出來者何人,微微一笑。

“是左護法和風壇主嗎?請進。”

兩人大驚,交換訝異一眼。

“你怎麼知道是我們兩個?”左護法率先問道。

“我聽得出你們的腳步聲。”她解釋。

連這也聽得出來?

兩人愕然。

“看來江湖上說你冰雪聰明,果然名不虛傳。”半晌,風壇主意有所指地說道。

月姬不語。

“雖然你不肯承認,不過這些年來暗中破壞我們天魔教大計的人,就是你這丫頭沒錯吧?”左護法會意,接口道。

“兩位前來,是專程對我興師問罪嗎?”她不正面回應,淡淡一問。

“問是的確想問的,不過並不是問你什麼罪。”左護法悠然說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你的眼睛瞎了,也算一報還一報。”

“什麼一報還一報?”月姬不解。

“你的眼睛,是在許縣讓人給毒瞎的是吧?那其實是我和右駝子在那狗官家裏的酒罈子裏下毒。”

“什麼?”月姬一驚。“你們爲何要那麼做?”

“誰教那狗官貪贓枉法,我們不過是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左護法冷哼,說明來龍去脈。

月姬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沒想到那縣官竟會和姦商勾結,哄擡糧價。”她怔然低語。

“關於你誤喝毒酒這事,我左拐子向你道歉,我們當初確實沒料到會因此害到明月宮的人。”

“沒關係的,就如同你說的,這也算是一報還一報。”月姬本就是個寬容大度之人,尋思過後,當即坦然。

她害了他們衆多兄弟,還他們一雙眼睛,也不過分。

倒是左護法與風壇主見她豁達至此,有些意外。“你不恨我們?”

“爲何要恨?”她又是雲淡風輕地一笑。

兩人皺眉相望,片刻,左護法開口道出正題。“丫頭,聽說你昨夜跟我們教主吵了一架,是真的嗎?”

她一震,臉色頓時刷白。

“教主大發脾氣,取消了婚禮。”

她臉色更白。“他真的取消了婚禮?”

左護法仔細打量她。“這麼說,你們倆果真是爲了成親的事而爭論……你不樂意嫁給我們教主嗎?”問話的口氣,很有些受到冒犯的不悅。

月姬聽出來了,慌然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因爲我們天魔教是邪魔歪道,所以你才拒絕與教主成婚嗎?”風壇主跟著逼問,語氣也頗嚴厲。

月姬幽幽一嘆,情知兩人是爲了自己教主抱不平,並不怪他們無禮,只是蹙著秀眉,思索著該如何說明自己的苦衷。

“我很明白你們正道中人都很瞧不起我們。”左護法冷哼道。“不過我們雖是魔教,卻也不是全然沒一點格調,盜亦有道,至少打家劫舍、欺負善良百姓,這些事我們是不做的。”

“我知道。”月姬悵然頷首。

“我們雖然殺人,也不是胡亂下手,我們殺的大多是那些欺凌我們、逼我們走投無路的混蛋。”風壇主頓了頓,忽問:“你大概不曉得教中有不少兄弟,身上都有些殘缺之處吧?”

“這個我曉得。”月姬喃喃低語。她早就發現左右護法一瘸一駝,土壇主似是少了條臂膀,其他教衆更不必多說。

“他們若不是先天傷殘,便是後天遭到凌虐所致。”風壇主沉聲道。

月姬惶然。“你的意思是──”

“我們不過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風壇主恨恨磨牙。“他們不少人出身名門正派,做的卻都是見不得人的事,死有餘辜!”

“我跟右駝子的命可以說都是教主救下的。”左護法跟著說道。“你們正道中人視他如寇仇,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我們卻當他是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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