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酒會辦得非常轟動,不但成功搶攻了報紙的生活版,還霸佔了經濟版不少的篇幅。
許多企業界人士,都衝著段亞瑩的面子出席;許多報章雜誌,更是很給面子地安排了很大的版面。
這一炮,打得可真是響極了!
項子駱不由得對段亞瑩另眼相看,認同她在這方面的專業與能力,也難怪那些股東們,幾乎把她當成寶來捧著。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他滿腦子還是一樣的不解。
瞧這些顧客們,都喫得這麼高興,每個人都興高采烈的,爲什麼就獨獨他,每喫一次,就中一次鏢。
沒錯!他又中鏢了!
這個該死的小妮子,也不知是存心還是故意,三番兩次在菜裏使用貝類調味,增加鮮美雖然是好意,但也要記得告訴他啊!
結果呢,害他淪落到脖子、背部全長滿疹子,又癢又不能抓,狼狽得要命。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好這一次並不像上一次一樣,全長在臉上,那他現在可真的是沒臉見人了。
忙忙忙……她還真是忙!
都不知道她滿場飛的樣子,繞得他頭都昏了,他好想伸手把她捉回來,綁在他的身邊。
好不容易,酒會終於結束了,而他卻又突然找不到她的人了。
這真教他心裏不是滋味,他好歹也是這家飯店的總裁,好歹也是給她工作、讓她滿場飛的人,而且他的長相肯定比開幕酒會那些老頭子好看多了,在這麼多優勢綜合的情形下,她竟然還是選擇遺忘他。
這也就算了,她竟然在酒會結束後,就把他一個人丟下,理都沒理他,這教他情何以堪。
不行!他一定要找她算帳。
才下定主意,他就開始四處找尋她的蹤影,由於她今天實在是太紅了,所以她的行蹤也特別容易掌握,因爲,太多人注意到她了。
十分鐘後,他得到的答案是,有個男人在找她,因爲飯店裏人多吵雜,爲了能安靜地談話,所以段亞瑩與他朝飯店的中庭走去。
項子駱的眉頭微微挑高,對於這個答案有些不滿。
男人?而且還兩人獨處?
是哪個男人瞎了眼,存心不要命了?竟敢來招惹這個只會讓人拉肚子的女人?
他得去看看,他可不希望他的飯店纔開幕,就鬧出了人命。
他的腳步有些過分匆忙,匆忙到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心裏有些慌,有些亂,還有些說不出的微怒。
究竟是哪個男人敢來打她的主意?
他還沒跟她算完帳,誰都不許對她有其他的想法。
誰都不準!
***
項子駱火速地趕到中庭,那裏的確十分安靜,是個適合“獨處”的地方。
獨處?!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著他的胸口,教他很不舒服。
加快腳步,順著樑柱轉過一個彎,項子駱很輕易地發現了兩人,而那個男人,他似曾相識。
“爸,我今天很忙……”段亞瑩有氣無力地看了父親一眼,今晚的宴會掏空她所有的力氣,她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知道,我看到新聞昨天就在預告了,能在電視上亮相,我的女兒真是了不起啊!”段父笑得很開心,似乎真的與有榮焉。
只是,失望了太多次,段亞瑩已經學會不再欺騙自己,不再給自己太多不應該有的期望,避免將來失落而傷心。
“爸,你來……有什麼事嗎?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我還要回去收尾。”段亞瑩看了父親一眼,轉身就想離開。
段父的動作更快了一些,直接擋住她的去路,對她露出笑容,也吐出濃濃的酒氣。
“爸,你又喝酒了,你答應過我……”段亞瑩很無力地看著父親,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做了。
“不過喝了幾杯,沒事。”段父擺了擺手,眼看女兒急於離去,也不再拐彎抹角了。“亞瑩,我需要錢,不多,幾千塊就好。”
聞言,段亞瑩生氣地握住了拳頭。
“爸!我沒有錢了,你還搞不清楚嗎?”如果他不是她的父親,她一定會惡狠狠地打他幾拳,讓他清醒一點。
“我只要幾千塊而已。”段父並不接受拒絕。“你以前多少都能拿個幾千塊給我。”
“我現在是人家的員工,薪水一個月才領一次,以前能拿錢給你,是因爲店裏多少有些進帳,我身上纔會有現金,而那間店,剛好被你賣掉了,你忘記了嗎?!”段亞瑩生氣地對著父親吼叫。
“那間店是我全部的心血,因爲你欠了賭債,我不想你斷手斷腳,所以放棄上法院告你的機會,忍痛將我的心血交到別人的手上,這一切,你全忘記了嗎?!”段亞瑩氣得熱淚盈眶。
她不愛哭,不喜歡哭的,只是父親的作爲,真的好傷她的心,讓她好難受。
她用她的餐廳,想換回他的振作,但是結果呢,他還是繼續喝酒買醉,還是來找她要錢。
“我養你那麼大……”段父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段亞瑩搶了白。
“不要再說你養我到這麼大,打從我國中開始,我就一直是自己養活自己,而我這些年幫你還賭債的錢,夠養大整間孤兒院的小孩!”
“你……”段父頓時啞口,像是突地被點到啞穴,雙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似是想藉機發作,卻又師出無名。
“你看不起我了,很好,你賺的錢多了,看不起我了。”段父冷哼了幾聲,大步邁開腳步離開。
“沒關係,我去賺錢給你看,我去賺,你用不著囂張,不過是幾千塊,就在那裏囉唆。”段父一邊叨唸,一邊搖晃著腳步離開中庭,留下她一個人獨站原地。
隔著不遠的距離,項子駱清楚地聽到來龍去脈,心裏驀地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心疼,並且有種說不出的衝動,很想去打她父親幾拳。
只是,她纖細卻挺直的身影,卻教他移不開步伐。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的小手緊捂住脣,像是壓抑著什麼似的。
後來傳來幾聲吸氣聲,他驀地發覺,她哭了。
心猛地揪了一下。
看著那無聲的哭泣,淚水從她的臉上滑落,那緊閉的雙眼,那負載著說不出沉重的纖細肩膀……
心裏的揪疼指數直飆,痛到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不是他所熟悉的段亞瑩,如此無助、如此無依。
他曾經想過,如果段亞瑩不是那麼一個兇婆娘,他或許還會對她有點意思,只是,眼前的她的確符合了他的想像,但他卻寧可她是原來的兇婆娘。
他不要看她傷心流淚的樣子,那會教他連呼吸都感到不舒服。
他知道她好強,故意不讓自己哭出聲,所以現在不是他出現的好時機,只能遠遠地看著。
只是,那纖細的肩膀似乎再也承載不了憂傷,她踉蹌地退了幾步,倚著牆,慢慢滑落她無助的身子,在地上坐了下來。
小臉埋進她的膝蓋裏,慢慢地、輕輕地,段亞瑩哭了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段亞瑩用力的拍打著地面。“我把我最愛的東西都給了你,你爲什麼還不肯改?”
“你知道爲了讓你變回以前的爸爸,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但你爲什麼就是不知悔改?爲什麼要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爲什麼……”段亞瑩哭得愈來愈大聲,失控的聲音迴盪在整個中庭裏。
那傷心的聲音,傳進項子駱的耳裏,已經不只是揪疼,那感受痛到讓他喘不過氣,痛到教他忘了要保持距離,痛到教他失控地走到她的面前去。
腳步聲傳來,哭聲驀地停止了。
段亞瑩揚起頭,看見項子駱正朝著她走來,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豁地站起身,項子駱已然到了她的面前。
基於平常的相處並不融洽,她料想他會藉機大肆嘲笑她的身家、她的背景,甚至是她失態的模樣。
於是,她惡狠狠地迎視著他,等待他擲下落井之石,然後準備用力地反擊。
但,她什麼都沒有等到,或許,並不是什麼都沒有等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淚,再度莫名其妙的奪眶,又急又猛,說不出的難堪。
她用盡了力氣想推開,卻無法推開他分毫。
“放開我。”
“不放!”
“你是土匪啊你?”段亞瑩的聲音都哭啞了,教他的心痛得更難受。
“是,我就是土匪,隨便你怎麼說都好,我今晚就是不放手了。”項子駱幾近無賴的開口,雙臂將她攬得更緊。
段亞瑩本想用盡力氣,像叫魂一樣的喊破他的耳膜,想使盡拳頭的力氣,打得他胸口“黑青兼瘀血”,但……
“項子駱……”她幾近嗚咽的喊出聲。
那柔得幾乎就要滴出水的聲音,夾雜著濃濃的鼻音,有著說不出的委屈,卻也有說不出的難受。
“我說過了,今晚你要怎麼罵都好,我橫豎就是不放了。”項子駱執意用他溫暖的懷抱,給予她力量。
他不知道能否撫平她所受的傷,他只知道,他不想見她這麼哭。
不想。
再也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