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早約在飯店大廳集合處,“喔,仲非哥也下來渡假嗎?”
關仲非點了個頭,沒多表示來這的真正目的。
“要不要跟着我們這些大學生一起玩,我們今天的行程要去社頂公園那邊走一走。”她爽朗建議,絲毫沒發現姊姊與他之間的距離,近得一反往常。
“這真是個非常好的提議。”關仲非答應,眼睛始終定在右側的沈墨心身上,深邃目光中繾綣無限。
不過那抹難捨很快就消逝,快得沒讓人發現。
“呵呵,對啊……姊,你怎麼穿這麼多?”待沈墨言把眼神轉回到自家姊姊身上時,目光疑惑極了。
而且還是高領套頭耶,外面是毒死人不償命的大熱天,她竟然穿得這麼多,不怕把自己熱暈嗎?
沈墨心笑笑的回答,“要做好防曬工作啊。”配合自己這身打扮,只能改口換套說法。要是再穿那麼露,身上那些紅一塊紫一塊的火辣證據,就會暴露在大家面前了。
到時丟臉出醜的可是自己,肇事者根本一點責任也不用負。想到此,她怨懟眼神又瞪了過去。都怪他!
接下她的眼神,關仲非還是笑得悠然,眼神裏充滿難以猜測的情緒。
沈墨言奇怪的看着兩人的互動,任她再怎麼聰明也無法猜透,這兩位從小一路吵到大的隔壁鄰居跟自家姊姊之間出了什麼事。
“墨言,出發嘍。”大廳另一頭有人喊着。
“馬上來。”她應答。
算了,反正這兩位常吵架,她也已經看得很習慣,實在無須大驚小怪。
*
換了另一種風景,墾丁的社頂公園有別於海天一色的遼闊,高山樹林環抱整片山頭,鬱郁蒼蒼,讓人吸吐間盡是清涼的空氣入鼻。
抬眼望去層層交疊枝頭,橫亙出綠意通道,濃烈的清香味環繞身子四周,洗滌心靈。
沈墨心沿路沉默跟隨隊伍前進,縱然山上再怎麼涼快,還是感覺汗滴正一點點順着背彎流下,額上汗也冒不停。
就在她喘噓噓時,關仲非遞給她一瓶清涼礦泉水。
“喝點水。”
她抬眼看了那瓶水,二話不說便打開喝下,咕嚕咕嚕的暢意順着喉頭滑下,暫時得到片刻清涼。
“你還好嗎?”他在她身邊觀察一陣子,發覺她臉色有越來越發白的跡象,步履也越來越沉重,叫他不禁有些擔心。
“嗯。”沈墨心冷冷應了聲,沒多說話。
他們現在在全隊伍的最後面,很明顯的看出大夥體力各有差別,其中又以她的最差……好可憐啊。
人有了年紀以後,體能衰退得好厲害。
“如果沒辦法走,就在這休息等他們回來好了。”關仲非索性拉着她到前方石椅坐着休息。
寧願放棄更美的景色,也要她好好調養生息,別再走路,爬山路對她而言,可能太過辛苦了點。
她該溫順聽話,乖乖的休息一下,偏偏,她又想起他的溫柔全是假裝,若不是爲了要當男女朋友,他纔不會這麼溫柔待她哩。
一時,天生的反骨作祟,她甩開他的手,站起來,倔強的往前奔跑起來,叫也叫不回。
“沈墨心。”關仲非在她身後大叫着,氣極的看着她虐待自己身體,明明就已經很累了,卻還不肯認輸休息。
該死的,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很快的,沈墨心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他搖搖頭,只能拔腿找人去。
往前亂跑了一陣子後,她才停下腳步,胸口像是要爆開般,整個人喘氣不已,兩腿發軟。
她回頭看了一眼。
很好,四周都沒人,關仲非總算沒有追上她。
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她低頭讓汗順着臉龐滴下,不知是身體還是心理的疼痛,慢慢的蔓延開來。
溼糊成一片的臉,分不清是淚還是汗。
那雙幽幽的眼神,總像鷹隼緊瞅住她不放,靠近的身體中挾帶着狂熱激情,輕易融化她的身,叫人心跳顫悸、失去一切理智。
不知不覺中,深陷在他如旋風捲來的潮浪中,一波又一波地淹沒了她。
但……這是愛嗎?
“責任啊,關仲非你可以不必負這責任的,又沒人叫你負……”她喃喃的對着空氣說起話。
半閉的眼睛,眼前又浮現他的影像。
沒人說我們不能當男女朋友,而且我們當男女朋友不好嗎?
唉,不是不好,而是出發點不對,他要她勉強接受這段不是出於真心的愛情嗎?
與其這樣,倒不如在受傷前,她就先識相的逃離,至少還可以跟關仲非維持原來的關係。再說,她何必要一個強求來的愛情……
越想心越疼,她撫着胸前衣領,莫可奈何的輕閉上雙眼。
好煩,好悶、好悲哀……
“算了,多想都是無益。”只要她不再與他繼續錯下去,相信總有天,關仲非會知難而退的。
對,首要條件是她要忘掉他那可口身材……
這還真是不簡單啊,那無半絲贅肉的完美身材,像熱鐵一樣深烙在她腦中,要去除可不是件易事!
她搔搔頭,起身往無人處走去。
別想啦,既然人都在這邊了,最重要的還是先好好玩樂。
沈墨心邊走邊疑惑地搜尋四周。
怪了,大夥走那麼快嗎?怎麼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
“墨心呢?”待關仲非自行找尋一陣,還遍尋不着沈墨心後,他火速地奔回到隊伍內向沈墨言及白詠筱問道。
“耶?姊姊不是跟仲非哥在一起?”
“沒看到學姊啊!”
兩人同時回答,顯然都沒有沈墨心的下落。
關仲非滿面是汗的臉色一沉,皺緊眉心,他幾乎找遍了整個公園,但就是沒有看見沈墨心蹤影。
該死的,她跑去哪了?
都怪他那時沒有馬上追上,心裏越想越煩,巴不得把整座森林翻過來找人,放眼望去盡是荒山野嶺,叫他怎能放心讓她獨自在這無人的角落。
她一定很緊張又害怕吧!
“墨心、墨心……”他喃喃念起她的名字,心中浮起前所未有的慌張。
“學姊不見了嗎?我們一起去找人好了。”白詠筱提議。這地方不算小,大夥一起找,速度會比較快些。
“嗯,我也去找姊姊。”沈墨言也馬上加入。
大姊也真是的,這麼大個人還會走丟,弄得大家人心惶惶,尤其是仲非哥自責的表情,叫人看了真是不捨。等大姊回來,非得好好念念她不可。
“好。”關仲非隨口應了聲後,便轉身往另一處地方找尋。
其中一些人留在原地等待,另一羣人馬上兵分多路往各個道路搜索。
*
繞繞繞,轉轉轉,沈墨心皺眉,看着高聳入天的大樹,無力的嘟起小嘴,再深深深深地一嘆,“唉——”
完蛋,她迷路了對吧?眼前清一色的綠色景象,越看越有恐怖的感覺,像隨時會有可怕東西從後面蹦出來,嚇人一跳。
她吸吸氣,動手敲了自己腦袋,逼自己冷靜。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得快點找到大家纔行,在山裏迷路已經夠糟糕了,萬一要是拖到入夜,那可更慘。
“仲非……”在不安的時刻,她不禁垂頭低念起關仲非的名宇。他已經發現她不見了嗎?或者他根本都沒發現?
她又抓緊了胸口,想起關仲非她老是心裏一陣難過,悶悶的情緒總惹得她眉頭深鎖,渾身無力軟弱。
“墨心、沈墨心——”伴着風吹,遠方傳來輕微聲音,細細悠悠的,叫她停下腳步,原地不動。
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沈墨心怔愣着。
“墨心、沈墨心——”聲音再喚了次,這次更近了些,略略粗糙的聲音確實是在叫她的名字沒錯。
她轉身馬上往那聲音來處奔去,她認得這個聲音,縱然已經喊到有些沙啞,但確實是關仲非在找她沒錯。
一想到他真的來找自己了,她胸間湧起一股一股的熱意,眼眶也潤溼得幾乎要掉出淚來。
關仲非是在乎她的,是嗎?
“我在這——”她熱烈地回應他的呼喚,心裏猛敲着狂喜情緒,渴望能再見到他一面。
循聲,她腳下步伐越跑越快,越跑越着急,就在轉個彎,能看見他的臉龐時,更是激動得加快速度,朝他而去。
不料,就在她往前奔跑時,卻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石絆了下,登時整個身體往下滑去,當場摔趴在關仲非面前不遠處。
“墨心!”他見狀連忙趨前,擔憂的抱起她身體。
天啊,那一摔可不輕,她沒事吧?
沈墨心抬頭,對上他的急切眼神,不禁露出苦笑。
胸口像是被震盪過後,傳來令人窒息的疼痛,四肢也傳來麻痛的撕裂感,她閉眼忍耐着痛楚過去。
“好痛……”她痛苦的說,蹙緊眉心。
纔剛開口說了句話,豔紅鮮血便從她嘴角滑下,她伸手撫觸着臉上的溼意,才發現自己正在流血。
她看着血,簡直被嚇傻了。難怪嘴巴好痛,原來是受傷了!
關仲非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邊去,沈墨心那一摔就像是他摔倒一樣,心頭泛着一股不忍與愛憐。
他立即從口袋掏出手帕,輕拭她的脣邊,將血漬擦乾淨後,再按住嘴角,希望能暫緩她的疼痛與傷口流血程度。
“不要說話,我馬上帶你去看醫生。”他眼神快速地瞄了下,除了嘴巴上的傷外,她的雙腳小腿處也有擦傷流血現象。
程度算是輕微,但看在他眼中,卻無比心痛,都怪他沒有保護好她,纔會害她摔成這個樣子。
沈墨心點點頭,見到關仲非她就覺得心安不少,順從地偎在他懷中,讓他將她抱起,往下山的路上走去。
一路上,她閉着眼,耳朵傳來陣陣有力的心跳聲,像個安全的避風港般,輕輕治癒她的惶恐與不安,頓時連身體疼痛也減輕不少。
將頭靠在他胸膛前,原來疏離的兩顆心,緩緩朝對方靠近,不知不覺配合彼此的呼吸思緒,慢慢融成一體。
自然而然,心頭湧起甜甜愛意,一絲絲沁人心田,黏膩得叫人再也甩不開。
那一刻,她故意不去思考,到底關仲非是不是又是基於責任道義來找尋她,在她的心中,她寧願騙自己。
關仲非是愛她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