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寇富公司,安歆終於知道何謂貴賓般的禮遇。
從在一樓警衛室報出自己的大名之後,在她等待的一分鐘內不僅有椅子坐、有茶水喝,還有人列隊歡迎。雖然那些人比較像是來看稀有動物的,但是面對她時個個笑臉迎人,又是微笑點頭又是鞠躬哈腰的,讓她不好意思到了極點。
一分鐘之後,傳說中的陳祕書快步走出電梯,身後還跟了一個小跟班,兩個人對她又是一陣的鞠躬哈腰,先是道歉,然後是阿諛讚美的差點沒把她說成是仙女下凡,捧到天上去,害她好尷尬。
終於來到總經理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金碧輝煌的豪華裝潢讓她暫時忘了旁邊的麻雀,直到吱吱喳喳的聲音突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較老較嚴肅的男人聲音。
“你什麼時候要離婚?給—點錢就可以打發的事爲什麼要拖這麼久?”
“我從沒說過我要離婚。”
寇富的聲音從門內響起,讓安歆下意識停下腳步拉長耳朵。
“你沒說過要離婚?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並沒有打算要離婚。”
“不離婚,難道你想就這樣和那種上不了枱面的女人過一輩子嗎?”
“我不覺得她有什麼不好,況且她是我的老婆,不是公司裏的員工,用不着出席什麼場合。”
“她是寇氏集團的媳婦!”
“要上得了枱面的媳婦,寇貴不是已經替你娶了一個嗎?如果真要有用到媳婦出席的場合,去找寇貴的老婆就行了。”
“你們幾個兄弟是存心想要氣死我是不是?”
“我知道您的身體很好,沒這麼容易死。”
“你是真的想要氣死我!”寇浩鑫忍不住咆哮。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那就早點和那個女人離婚,再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媳婦給我!”
“門當戶對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當然!”
“既然如此的話,當年您都娶了門當戶對的媽媽了,爲何後來又娶了在小康家庭長大的小媽?小媽並不符合門當戶對這個條件不是嗎?”
門內安靜了好一會。
“如果你不肯和那個女人離婚的話,我會把你從總經理的位置換下來。”
“隨便。”
“你別以爲我只是說說而已。”
“我沒這麼以爲,您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反正過去您一向也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沒顧慮或詢問過我們幾個兄弟的意見或感受,不是嗎?”
“我現在難道不是在詢問你嗎?”
“您是在詢問嗎?我覺得比較像在命令,而不是在詢問。如果是詢問的話,您至少應該要尊重我的決定。”
“我是爲你好!”
“是爲我好,還是爲了利益,我想我們都心知肚明。”
“爲了利益又如何?!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將來不也全都是你們兄弟的?”
“您認爲對我們來說,從您身上繼承多少錢對我們有這麼重要嗎?”
“沒有人不喜歡錢多的。”
“是嗎?這隻代表我跟你志不同道不合,難怪我會和我岳母結爲親家,因爲當初給她們再多錢,她們母女倆也不願意讓出那塊地——”
“夠了!我再說最後一次,你最好在這個月內和那個女人離婚,否則的話就準備搬離這間總經理辦公室,還有,你別以爲你還可以繼續待在公司裏吹冷氣,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我會把你調到工地裏去,聽見了沒?”
“不必麻煩了,我可以直接辭職,現在就辭職。”
“不要!”站在辦公室門外聽見他們父子倆所有對話的安歆,什麼也顧不得的闖進辦公室裏,阻止老公衝動的決定。
辭職?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歆歆?”沒想到她會突然闖進來,寇富意外的愣了一下。
“窮人家的女孩就是沒家教。”寇浩鑫嗤聲冷哼。
雖然兒子一直沒替他介紹這個不及格的媳婦,但是他有得是錢,早已請人調查這女人的底細了。
她五歲時父親就因病過世,男方家嫌棄她們母女帶衰便將她們趕出家門,然後母女倆只能投靠孃家,結果孃家父母又在她們搬去後十年相繼過世,再度留下她們母女兩人。
因爲怕家裏沒有男人會讓人欺負,母親在她十六歲那年選擇再嫁,卻遇人不淑,她繼父好賭成性,成天只想把她們母女倆僅有的一點家產也拿去變賣成賭資,還會家暴,就算有聲請保護令,但仍是擺脫不了那個男人的糾纏,直到她們利用土地做交易,有寇氏當做靠山爲止。
他不得不承認這對母女夠狡獪,竟然想得出這種高招攀龍附鳳嫁入豪門,可惜的是,想和他寇浩鑫鬥,再去修他個八百年吧!
“爸,我替您介紹,她叫安歆,安全的安,歆是——”寇富伸手將老婆拉到身邊,保護般的將她圈在身邊,隱忍着對父親高傲態度的不滿與憤怒,開口介紹,但卻被父親的冷漠嘲諷打斷。
“不用了,反正你們也快要離婚了。”
“爸,我再說一次,我絕對不會和安歆離婚的,即使是失去總經理這個職位,或者是寇氏集團的繼承權也一樣。”寇富以無比堅定的眼神看着父親。
“寇富!”安歆試圖阻止老公決定。她不要他爲她犧牲這麼多,她不要!
他安撫的捏了捏她被他圈住的腰身,對她搖了搖頭。“我本來就不想要那些的,跟你無關。”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寇浩鑫冷冷的問。失去繼承權也不在乎?他纔不相信!
“我當然知道,我剛纔就已經說過了,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威脅,錢對我來說,夠用就行了。”
“講得這麼瀟灑,你真以爲失去這份工作,失去我給你的錢以後,你還有辦法支付她母親在醫院裏龐大的醫藥費嗎?”寇浩鑫的笑很現實。
“過去工作的這些年來,我也存了不少錢。”寇富平心靜氣的說。
“那些錢有多少,可以撐多久?”
“這個就不需要您擔心了,我自有打算。”
“寇富……”安歆想叫他不要這樣,卻再度被他打斷。
“什麼都別說,歆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寇富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你們不必這麼急着決定,我剛纔說的話還有效,只要你們在這個月內離婚的話,那麼寇富還是可以擁有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寇浩鑫看着安歆,很明顯是要說給她聽的。
“我已經決定了,我是絕對不會和她離婚的。”寇富再次堅定的拒絕。
“你們倆好好討論一下吧。”寇浩鑫露出抹老謀深算的笑容,深深地看了安歆一眼,話說完便轉身離開。
“你不能這樣做,不可以!”
辦公室的門一關上,安歆立刻轉身面對寇富,拚命的搖頭,她絕對不會讓他爲了她失去一切的,絕對。
“歆歆,其實這件事遲早都會發生的,因爲我不可能一輩子當我父親的傀儡。他太自私也太自我了,野心大到——‘貪心不足蛇吞象’這句話你有沒有聽過?他就是這種人,永遠也不會滿足。寇貴爲了他想得到的利益已經被犧牲了,他還不滿足、不在乎,這樣的父親……”
寇富露出心灰意冷的表情,搖了搖頭。
“說真的,放棄繼承權算什麼,即使是要我和他斷絕父子關係,我也不在乎。”
“老公……”安歆皺緊眉頭,她雖然擔心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我沒事。”他搖搖頭反過來安慰她。“所以,你絕對不要認爲這一切都是因爲你才造成的,然後覺得自責,想要離開我,懂嗎?”他趕緊澄清叮嚀。
安款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寇富鬆了一口氣。“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關於媽媽的醫藥費,這一點你完全不必擔心,因爲我自己有一間公司,這件事我父親並不知道,他以爲我失去這份工作就會活不下去。”他冷嘲的一笑。
“你說的是真的嗎?”
“若不信的話,我待會兒就可以帶你去參觀我的公司。”
“我真的很擔心會害你失去一切,真的很擔心。”她不是擔心錢的事,是不想他多年的努力全毀。
“你怎麼可能會害我失去一切呢?你就是我的一切,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擁有了一切。”他深情的凝望着她,讓她感動得紅了眼眶。
“我愛你。”她情生意動,不由自主的脫口道。
他微笑的親吻她一下。“我也愛你。”
一頓,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在電話裏說有事一定要當面告訴我,是什麼事?”
安歆一愣,不禁露出了嬌羞的模樣,然後她踮起腳尖,傾靠在他耳邊輕輕地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