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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雲中書》 / 煓梓 / 第5章 / 共11章

連續瞎忙了幾天之後,上官雲中終於放下手中的排筆,承認自己白忙一場,一事無成。

架子上的宣紙都快被她掃爛了,用來襯底的綾子捲了又放,放了又卷,始終在貨架和櫃檯之間移來移去,沒出過門。

她說有事要忙,結果盡做些無意義的事,一點都不像她的作風。上官雲中明白自己其實是在逃避,纔會找一堆藉口,根本的問題在於自己的心情。

這還是她第一次因男人靠近而心跳加快,這真奇怪。最令人難以理解的是,什麼樣的書香子弟她沒見過,卻爲了一個打扮活像是孔雀,胸口還掛了塊大金牌的男人傷神,她是不是瘋了?

上官雲中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不對勁,但已經答應人家的事不辦也不是她慣做的事,餘恨知幾番派人抬過來的轎子,都讓她以尚未得空的理由遣返,但事實是她根本無事可做,就算有,也只是一些零星的活兒,花不到半天功夫便能做完……

“上官姑娘。”

正當她想自己是否太不乾脆之際,餘府的轎伕又一臉爲難地站在水雲齋門口,怯怯地開口。

“呃,少爺派我們來請你……”

不消說,餘恨知又派轎伕來接上官雲中,而轎伕們接連被婉拒,委實也怕了,就怕又被上官雲中客氣地請回去,交不了差。

上官雲中見狀嘆口氣,走出水雲齋。

“我同你們去。”老是這樣躊躇不前也不像話,不能一直給人家添麻煩。

關好店門以後,上官雲中總算是上了轎。由於餘府就位在居賢坊,和王大人衚衕也就相隔那麼一條街,距離水雲齋不遠,轎伕的腳程也夠快,不到兩刻鐘便到達餘府。

她方踏進餘府,就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餘恨知,他慌慌張張地不曉得打算前往何處。

“你在慌什麼?”她好奇詢問一臉倉皇的餘恨知,他的表情看起來又急又尷尬,還不斷地搔頭。

“沒有啦!”他突然變得不會說話。“我只是以爲你又不來了,正想親自上水雲齋找你,沒想到……”

沒想到她就來了。

“你不是已經派轎伕去接我,幹嘛還多此一舉?”聽見他的回答,不曉得怎麼搞的,她的心又怦怦跳,真的很奇怪。

“因爲你一直不來啊!”餘恨知抱怨。“我連續派了幾天轎子,每次都是空轎而回,當然會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想悔約。”

“我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絕不可能抵賴。”不期然被戳中心事,上官雲中有點心虛,不過嘴巴還是不肯服輸,硬是不願承認自己確實有過那樣的想法。

“那最好。”餘恨知鬆一口氣,放下心。“我以爲你又和以前那些人一樣……”說到這裏他突然又不說了,引起上官雲中的好奇。

“什麼以前的人?”他們對他做了什麼事,他的眼睛爲何閃過一絲悲傷,一絲脆弱?

“沒什麼。”餘恨知又搔頭。“你要不要喝茶?”

“不必了,我沒時間。”老叫她喝茶,她又不是來串門子的。“蓮兒今兒個去朝天宮上香,店沒人顧,我只好把店門先關起來,等會兒還得趕回去。”

也就是說,她可能只幫他鑑定幾幅書畫就得離開,教他好失望。

“那就沒辦法了。”他發誓下次一定要找時間同上官雲中好好聊聊,就算是必須將蓮兒綁在水雲齋的椅子上,也一定要做到。

今日的鑑畫工作,一樣在書房進行。上官雲中一樣甫踏進書房,就被那兩面大金盤照花眼睛,足足眨了好一陣子眼睛才調適過來。

“這兩面金盤——”

“嗯?”

“算了。”上官雲中本想請教餘恨知,爲什麼非得在書房掛上這麼俗氣的東西不可?後來想想不干她的事,不必多此一舉。

不過,今兒個的日照真是烈得嚇人,加上左手邊持續干擾她的金光,害她必須花上比平時多兩倍的時間,才能將畫作瞧仔細,他對金子的嗜好可真是害慘了她。

餘恨知無法體會上官雲中的痛苦,只覺得她全神貫注的姿態好美,像尊觀音神聖不可侵犯。

“你爲什麼對字畫這麼熟悉?”他早想問她這個問題,只是一直苦無機會,剛好可以拿來當作聊天的話題。

“我是做裱畫的,當然對字畫熟悉。”她理所當然地回道,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的山水畫上頭,也沒特別留意他的語氣。

“城裏多得是裱畫店,他們就沒有你這麼識字懂畫,也沒瞧見他們幫誰鑑定過,只有你最特別。”餘恨知可不同意上官雲中的說法,他雖然不懂得字畫,卻也明白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的道理,認爲她客氣了。

“那些店家一定多少也懂得如何鑑畫,只是願不願意開口替自己招惹麻煩,鑑定的功夫並不一定比我差。”畢竟麻煩能避則避,替人鑑畫本來就喫力不討好。萬一鑑定出來的結果是贗品,買的人不高興,賣的人更火大,說不定還會找人狠狠修理鑑定師一頓。因此一般裱畫店是不會輕易開口指點真僞的,就算看出門道也會假裝不知道,省得惹禍上身。

“沒錯。”他萬分同意。“所以這麼多年來,沒人願意提醒我其實買到一堆假貨,每個人都在等我出糗。”

“這你也有錯。”她幫同業說話,認爲他的話有失厚道。“你將所有事情都交給總管打理,他一旦有心瞞你,你自然什麼事情都不可能知道,別人也不好說。”

“上官姑娘真是聰慧,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怨不得別人。”餘恨知自嘲,他居然比一個姑娘家還不如。

“餘公子……”

“枉我還在商場上打滾,居然不明白不能太相信一個人的道理,喫虧了纔來後悔。”真是個大笨蛋。

“倒也不是不能完全信賴一個人。”上官雲中搖頭。“只是信賴本身就是一件極危險的事情,一旦下錯注便會全盤皆輸,往往要等到遭受背叛以後纔來後悔莫及。”

說這話時,上官雲中的腦中不自覺地閃過一抹柔美的身影,懷夢是那麼地清麗亮眼,那麼地善解人意,和流星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她最後卻選擇背叛流星哥!一直到現在,她都還無法相信這是事實,懷夢不可能背叛流星哥。

“你說的人是誰?”餘恨知注意到上官雲中一臉憂傷,懷疑她曾被什麼人背叛過,纔會有如此感觸。

“沒有特定指誰,只不過單純討論人性。”糟糕,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情緒,得小心一點兒纔行。

餘恨知懷疑地看着上官雲中,壓根兒不信事情有這麼簡單,不過他很聰明地沒再繼續追問,反而趁此機會另闢話題。

“說到人性……”餘恨知瞅着上官雲中。“你又爲什麼願意幫我,是因爲可憐我嗎?”

餘恨知不經意的一句問話,點出了上官雲中的心情,她的確是因爲同情他,才答應要幫他鑑定書畫,因爲她知道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會幫他。

倒不是說所有人都壞心眼不肯伸出援手,而是他的自尊不容許自己低聲下氣拜託別人。他明明知道閔斯珣和皇甫淵都是這方面的好手,但非到緊要關頭,不肯低頭。只因爲他不想在同等實力的對手前示弱,他的出身已經夠卑賤了,如果連附庸風雅都會鬧出笑話,教他情何以堪?是以他寧願拜託自己,也不願意麻煩閔斯珣和皇甫淵,他的心情她懂,所以才願意幫他,完全是出自同情。

“你現在有錢有勢,又是京城裏的聞人,根本不需要我同情。”話雖如此,她還是儘量不傷害他,說話儘可能委婉。

“我是有錢有勢,但是個土包子,又喜歡附庸風雅,我知道京裏面的人都是這麼笑我。”他感謝她的好意,卻沒有多大用處,就算她不提,也無法抹煞他是暴發戶的事實,人們也不容許他忘記。

“你很在意人們對你的評語嗎?”上官雲中好奇地打量餘恨知臉上的表情,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他這麼認真。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他大方承認。“我搜集了一堆字畫,就是怕被人批評我只懂得賺錢,沒半點兒修養,怎麼知道到頭來還是被嘲笑,而且還上當?”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栽了。

餘恨知的妙,在於他敢大方承認自己是暴發戶,不會刻意隱瞞。但他令人同情的地方,卻也在於他不會隱瞞。從另一個方面來看,上官雲中其實滿佩服餘恨知的,他肯勇敢面對自己的無知,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太煩人,某些時候也太精明,想誆他都很困難。

“我剛剛就已經回答過了,你根本不需要我同情。”她避重就輕地回答他的問題,餘恨知還是不滿意。

“不需要,不代表沒有,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他或許對書畫不在行,不代表他其他方面也是白癡,某些方面他也挺行的。

餘恨知執意要知道她真正想法,看來她也隱藏不了。

“我不想對你說謊。”她用力吸一口氣,怕傷害他。“沒錯,我是因爲同情你,才答應幫你。”

餘恨知接下來的反應,就和她擔心的一樣:瞬間說不出話。

上官雲中尷尬地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心想自己果然傷害到他,正想跟他道歉的時候,餘恨知卻突然當面哈哈大笑,笑得她一臉莫名其妙。

“我喜歡你的性子!”哈哈哈,她真有趣。

“至少你不會偷偷摸摸,在背後嘲笑我!”光這點就值得爲她鼓掌喝采,她不但本事好又不虛僞,他更欣賞她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

“我從來不做偷雞摸狗的事。”居然當着她的面嘲笑她,令人生氣。“我要走了,剩下的字畫等我有空再來處理,告辭。”

上官雲中如同上次一樣,將手中的畫軸捲一捲收好後,塞進餘恨知的手裏,轉身就要離去。

“你要走了?”他說錯了什麼話嗎?他說喜歡她,這也不行?

“我還有一家鋪子要照顧,雖然它在你眼裏可能一文不值,但我有我的責任,不能耍賴!”

他根本不認爲她的店一文不值,也沒要她耍賴,而且……他好像看到她臉上泛起一抹紅暈,他有沒有看走眼,還是自己在幻想?

“看什麼看?”

她真的在臉紅!

“我回去了!”這回上官雲中走得堅決,餘恨知只得趕快追上去。

“這幅畫怎麼辦?”他揚揚手裏的卷軸。“你還沒有告訴我,這畫究竟是真是假。”就光顧着跑。

上官雲中頭也不回地答道。

“是真也是假。”擺明了要他猜啞謎。

餘恨知搔搔頭,完全搞不懂她的心思。

上官雲中走沒幾步,又突然回頭,不怎麼自然地看着餘恨知。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咦?她有話對他說,他可得洗耳恭聽了。

“你能不能別再穿得像只孔雀?”這就是一直襬在她心裏的話。“你老是穿得花花綠綠,我看了都覺得好笑。”

話畢,上官雲中瀟灑離去,表面上像在抗議,其實是報復,誰要他說錯話。

孔雀?

餘恨知低頭打量自己一身花綠,這才覺得自己是有那麼一點兒像,尤其他今兒個剛好穿一件孔雀藍的袍子,亮到會反光。

也好,是到了改變形象,徹底換裝的時候了。

他決定從今天開始,丟掉櫃子裏面那些比孔雀還要炫目的衣服,改穿白衣。

畢竟純潔的白鴿確實比華麗的孔雀,更容易捕捉女人的芳心。

手裏緊緊握着真假未明的畫軸,餘恨知決定從今天起就開始改變自己,朝真正的風雅邁進。

話說自從那天餘恨知不小心惹上官雲中生氣以後,他們兩人的關係跟着起了微妙的變化,兩個人相處的氣氛更好、更自然,旁人的閒話也更多。

而不只他們之間的氣氛有所改變,書房的擺設亦大有改進。俗氣的金盤被移走了,掛在長案後面的巨幅大紅牡丹畫軸,也在上官雲中的建議下,換成四幅尺寸比較小的“梅”、“蘭”、“菊”、“竹”四君子,牆面頓時清爽優雅了不少。

然而,改變最大的,當數他們的生活。

上官雲中每天都會固定撥出一段時間,上餘府鑑定書畫。每次一到這個時間,餘恨知無論身在何處,都一定會趕回府和她一起東聊西扯,有時就算不說話,只在旁邊欣賞她專注的神情都覺得幸福,委實中毒已深。

就比如今日,他明明和一位重要的客戶,約好了上京城最大的“京冠酒樓”談一筆重要的生意,兩人相談甚歡,眼看着再喝幾杯酒,生意就能敲成,他偏偏選在最重要的時候起身告辭,教客戶大大不解。

“你這麼着急,趕着去哪裏?”客戶一頭霧水。

“趕着回府。”餘恨知微笑答道,從沒有這麼喜歡過自己的宅第,簡直太棒了。

客戶還是一頭霧水,餘恨知則是按照老規矩,拱手作揖說改天必定擺一桌酒席補償對方後便匆匆離去,客戶自始至終不知道餘恨知在忙些什麼,又在興奮些什麼?

馬蹄揚起陣陣灰塵,隨着人馬一體掠過京城的大小衚衕,一路飆回餘府。

“少爺您回來了——”馬伕尚未來得及問候,餘恨知便已將手上的馬鞭丟給馬伕,往書房衝去。

他氣喘吁吁地打開書房的門,上官雲中已經在鑑定書畫。

“怎麼了?”她好奇打量氣喘如牛的餘恨知。“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跑得喘呼呼?”

“沒、沒什麼。”他還在喘。“只是我約人商談生意的酒樓,離府有點兒遠,趕回來花了點時間。”差點沒把馬操死。

“其實你不必特地趕回來。”真的沒有這個必要。“分類好的字畫我會自個兒放進箱子裏,不然也可以交代下人,你不一定要在場。”

“我知道。”他知道就算他不在,她一個人也可以做得很好。“但是我不想錯過和你獨處的機會,多遠都要趕回來。”

對餘恨知來說很自然的話,聽在上官雲中耳裏,卻是讓她心跳加速的表白,他這話什麼意思?他這麼說,是在暗示什麼嗎?

上官雲中不知道自己腦中的思緒,都化作嫣紅在她的兩頰散開來。餘恨知看着她有趣的反應,心想她也不若他想象中冷靜嘛!隨便幾句暗示都能讓她緊張成那個樣子,他若真的採取行動,她不知道會有多慌亂,光想就令人興奮。

餘恨知賊兮兮的笑容,挑明瞭他的壞心眼,不過上官雲中接下來的話差點讓他失去機會。

“這已經是最後幾幅畫了。”上官雲中轉換話題的速度讓他措手不及。“我想今兒個應該就能將這些畫鑑定完,以後我就不必來了。”她也好鬆口氣。

“什麼?”怎麼可以這樣,他纔剛要開始行動就玩完了。

“這已經是最後一批?”餘恨知愣愣地瞪着上官雲中身旁的黑箱子,裏頭確實沒剩幾捆卷軸,再花一點時間便能完成鑑定。

“你沒發現嗎?”上官雲中好奇地打量餘恨知,他的表情看起來如喪考妣。“你庫房裏頭的字畫我全都鑑定過了,真跡的部分,我也已經幫你造冊,以後你只要動動手,翻翻目錄,就曉得自己擁有哪些書畫,不必再亂找一通。”很方便。

“該死,怎麼會這樣?”他真是個呆子,居然沒想到去補貨,現在纔來後悔莫及。

“什麼?”她做了什麼錯事讓他口出惡言,她一點都不懂。

“對不起,和你無關,我是在罵自己。”笨蛋、白癡,現在該怎麼收拾纔好?

上官雲中搞不懂他爲何一下子欣喜,一下子又氣急敗壞,乾脆埋頭鑑定字畫,也好早早離開。

眼看着畫卷從箱裏頭一捆接着一捆消失,餘恨知除了乾着急之外,別無他法。

怎麼辦?怎麼辦?他就快要找不到藉口將她留下……對了!他還有書,一整座藏書閣的書!

好不容易找到新藉口,餘恨知頓時又露出笑容,心情大好,看得上官雲中秀眉微挑,以爲會下紅雨,他心情變化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別忘了還有書。”這就是教他心花怒放的原因。

“啊?”他突如其來的提醒,讓上官雲中驚訝地張開小嘴,兩眼直瞪着餘恨知。

“我還有一整座藏書閣的書等待鑑定,別忘了你也承諾過要幫我鑑定那三萬五千多冊藏書。”餘恨知得意洋洋地回視上官雲中,讓她知道有些頭是點不得的,一點就落入陷阱。

這下子上官雲中可真是左右爲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當初她之所以會答應幫他鑑定書畫,一方面是同情,另一方面也是想一窺他的藏書閣以及裏頭的書籍。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因爲和他過於接近而亂了心情,這點倒是始料未及。

“你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絕不會耍賴。”餘恨知好記性,她講過什麼話都記得清清楚楚,就算漏掉幾個字意思也不會差太多,教她想賴也賴不了。

“這……”她是承諾過要幫他鑑定那些書籍,不過那是在那天他們不小心撞滿懷之前,根本不能算數。

“上官姑娘——”他低聲警告她別想耍賴,他不準也不會讓她耍賴,她最好乖乖實踐承諾。

上官雲中咬着下脣,垂眼偷看他,總覺得自己不該鼓勵他改變穿衣習慣。換上素雅白袍以後的餘恨知外表有極大改變,變得更高雅、更像貴公子,和他先前的暴發戶形象完全是南轅北轍,卻也更加危險,讓她隱約地想逃……

“啊,我知道了!”開玩笑,他怎麼能夠讓她逃走,用盡辦法也得把她留住。

“知道什麼?”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受不了他反反覆覆。

“你在害怕。”她才反反覆覆,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搖頭,搔得他心癢癢的。

“誰害怕?”下期然被猜中心事,上官雲中直覺地否認。“我有什麼好怕的?”順便還小逞強一下,讓餘恨知更想教訓她。

“你自己心裏有數。”他笑得很賊,一看就知道沒安好心眼,上官雲中的臉都紅起來。

“你這兒又沒設機關,我一點兒都不怕。”她強裝鎮定地答道,不想讓餘恨知曉得,他就是最厲害的機關,只要一個小動作就可以使她驚慌。

“不怕最好,那麼咱們就這麼敲定,等這些書畫鑑定完了以後,接下來輪到鑑定書本。”三萬五千多冊,最起碼也要花上兩、三個月的時間,誰曉得這兩、三個月中會發生什麼事?嘻嘻嘻。

“可是……”她仍在躊躇不前,深怕踏錯一步。

“我以爲上官姑娘是個乾脆的女孩子,沒想到也是扭扭捏捏。”他故意搖頭,採用激將法,不怕她不手到擒來。

上官雲中明知餘恨知真正的用意,卻沒辦法否認餘恨知的話,她的確太不乾脆。她不只行爲不乾脆,心情也不乾脆,明明驚慌,明明想逃,卻又忍不住想配合他的藉口留下來。

“咳咳。”她真的好丟臉。“那也要等我先把這幾幅畫鑑定完再說。”

上官雲中臉上的紅暈和不自然的語氣,在在都教餘恨知欣喜若狂,她答應留下來了!

“你還傻呼呼的笑,剩下的這幾幅畫都是假的,你還笑得這麼開心。”上官雲中只消看這些畫幾眼,便能判定真假,因爲真的畫得很差。

“我早有心理準備。”他現在才懶得理那些書畫,此刻的他心情好得像是要衝上雲端,他終於又可以多和她相處一段時間。

“怪人。”喫虧了也那麼高興。

上官雲中接着將攤開來的畫,一捆一捆卷好放到一旁,隨口問道。

“找到新總管了沒有?”她知道他有多倚賴“總管”這號人物,不過話說回來,京城五霸之中誰不看重總管?總管這個職位幾乎已成了豪門世家的基本門面,沒有就是怪。

“正在物色。”不是很好找。“不過,如果你肯屈就的話,也可以來當我的總管,說不定很適合。”

“別開玩笑了,誰要當你的總管。”亂不正經。“況且,也沒聽說過有女總管的。”

“你可以當第一個,我不介意。”他接過上官雲中遞來的畫軸,順便借力使力將她拉近,右手還扶在她身側的桌面上,屈身將她禁錮在桌子和身體之間,氣氛瞬間變得親密起來。

不期然又和他臉貼着臉,呼吸混着呼吸,上官雲中一陣口乾舌燥,話都快說不清。

“再跟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我就不來了。”她破碎着語調狠聲威脅,聽起來就像貓在叫,也像是呢喃,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餘恨知認真打量上官雲中,發誓她在發抖,至少她的兩片紅脣就一直顫抖,教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只不過這一口若真的咬下去,會破壞接下來的佈局,還是忍一忍好了。

“好吧!尊重你的意見,不跟你開玩笑了。”他直起身,表情一本正經。

上官雲中重重地吐一口氣,以爲自己逃過一劫,同時又覺得遺憾,最重要的是,似乎有某種奇怪的情愫在她胸口流動,隨着她的血液急速蔓延到全身。

清醒點兒,上官雲中,這個男人要的只是你的書罷了,別胡思亂想。

她勒令自己別太在意如小鹿亂撞的心跳,只要一心一意想着理智,就能脫困。

“上官姑娘——”

“這些畫軸通通還給你,我必須先趕回店裏,待會兒有客人要來取畫,我走了!”意識到餘恨知又要接近,上官雲中索性將一桌子的卷軸盡往他手裏塞,擺明將他當書架。

由於她的舉止實在太詭異,動作實在太笨拙,餘恨知不免要懷疑她是不是對他心動,不然幹嘛慌慌張張地逃走?

“好痛!”而從她不小心在門口拐了一跤判斷,她極有可能對他動凡心。

啊——郎有情,妹有意。

好事近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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