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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雲中書》 / 煓梓 / 第9章 / 共11章

“嘶——”

馬兒凌空踢了幾下,最後落在鋪滿青石的街道。經過連日來的奔波,上官雲中和餘恨知終於到達蘇州。

很不幸地,他們沒能在半路攔截到上官流星。隻身一人,又沒有盤纏和交通工具的上官流星,竟然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留半點兒痕跡。

蘇州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因此他們幾乎是一到達蘇州,便馬不停蹄地探聽上官流星的消息,上官雲中想了半天,決定先回老家附近看看,也許會有人看見她哥哥也說不定。

當她出現在昔日街坊鄰居的面前,引發了一場大騷動,大夥兒將他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交相問候。

由於鄰居們說的是蘇州話,餘恨知一句話也聽不懂,只能站在原地傻笑,直到大夥兒問候完上官雲中,纔開始用餘恨知聽得懂的話同他聊天。

“你是雲中的誰?和她是什麼關係?”

由於這些個左右鄰居大多都是長輩,問話直接也不講求客套,大刺刺的作風深得餘恨知歡心。

“我是她非常親密的友人。”餘恨知笑嘻嘻,非常喜歡上官雲中這些老鄰居,夠爽快。

“你——”

“那就是雲中的未婚夫了。”老鄰居們省這跳那,一下子就想到那層關係上頭,害上官雲中好尷尬,急忙解釋。

“不是——”

“差不多意思。”餘恨知當着所有人面前,大方摟住上官雲中的肩膀,讓她百口莫辯。

“你們別聽他胡說——”

“這是件好事啊!”顯然大家都寧願聽餘恨知胡說。“如果你爹還在世的話,不知道會有多高興,他若是能夠事先知道,你的身邊將來會出現一位這麼出色俊俏的男人,就不會搞出一套‘雲中書’來綁住你,你爹可真是用心良苦。”

“雲中書?”餘恨知耳尖聽見這三個字,這些老鄰居,竟然知道她有云中書?

“你不曉得嗎?”一位大叔驚訝地看着餘恨知問道。“雲中的爹規定——”

“老頭子,你又犯糊塗的老毛病,一激動就語無倫次。”大叔的媳婦一發現丈夫說錯話,立刻擰丈夫的耳朵,不許他再說下去。

“對、對,我犯糊塗了。”大叔被擰到哎哎叫,不敢再亂講,大夥兒也裝作沒事。

“對了,雲中。”擰丈夫耳朵的大嬸機靈地改變話題。“你怎麼會突然回蘇州,是回來玩的嗎?”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多回來散散心,就對了。

“不是。”上官雲中遺憾地搖頭。“我是專程回來找我哥的,他不見了。”

“什麼,流星不見了?!”鄰居們都很驚訝,紛紛叫了起來。

“嗯。”上官雲中陰鬱地點頭。“他在二十多天前失蹤,聽負責照顧他的大嬸說,他是突然間清醒,隨即不告而別,我怕他會回來這裏,特地回蘇州找他。”

大家都是老鄰居,也不需要刻意隱瞞,況且還得靠他們通風報信,更是沒有隱藏的必要。

“咱們沒有見過流星,他沒有回來探視咱們,也沒見過他在附近徘徊。”說起上官流星,大夥兒免不了一陣唏噓,這麼好的一個年輕人就教一個“情”字給毀了,可惜呀!

“原來如此。”她早料到事情會是如此,如果見過,鄰居們一開始就會說了,不會等到現在。

“我比較擔心的是,我哥會去顏大人府上鬧事,因此而喫上官司。”或是被捕,上官雲中不敢再想下去。

“顏大人?他早垮了!流星犯不着去找他,不可能的。”大夥兒驚訝地看着上官雲中,不相信她還不知道這件事。

“顏大人垮了?”上官雲中愣住,自從她搬到京城以後,再也沒打探過家鄉的事,自然無從得知。

“顏大人因爲私藏了一件原本該進貢給皇上的寶物,皇上知道以後大怒,革了他的官職不說,還將他連同獨子一起發放邊疆充軍,你說,是不是大快人心?”

顏大人仗着官威在地方魚肉鄉民,早已令蘇州百姓深惡痛絕。因此當他垮臺的時候,還有許多居民放鞭炮慶賀,足見他們父子的聲名有多差,蘇州百姓有多痛恨他們。

“那懷夢姊呢?”事情的發展怎麼會是如此,完全出乎意料。

“兩年前就失蹤了。”大嬸熱心回道。“就在你們搬走不久之後,樓懷夢也不見了。據說,顏大人之所以會垮臺,完全是靠她揭發,不然他們父子現在還在作威作福。”

“這件事當時轟動整個蘇州哪,人人都誇讚她了不起。”只是這了不起的背後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樓懷夢也爲此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你因爲搬離蘇州,所以不知道這件事,這也難怪。”衆人感嘆。“不過,繼任的江大人倒是不錯,爲官清廉待人又和善……”

接下來就看見鄰居們將話題轉到繼任官員身上,他們也趁此機會告辭。

“怎麼辦?事情的發展與咱們當初設想的不同,你打算怎麼處理?”一踏出街坊鄰居的視線範圍,餘恨知就急着和上官雲中商量,接下來該怎麼打算?

“我……老實說,我的心很亂,一時拿不定主意。”跟想象中差太多了。“我以爲是懷夢姊背叛了我哥,結果事情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

“先別管這件事,你現在應該想的是,接下來要怎麼做?”細節等有空再處理。

“還能怎麼做?我已經慌了。”上官雲中整顆心都懸在樓懷夢身上,認爲她好可憐,爲了大家犧牲還被誤會。

“我認爲咱們應該先去樓家打聽一下消息,說不定你哥也已經知道這件事,這樣的話,也許他會上樓家探聽樓懷夢的下落,咱們也可以因此得到線索。”

這是個很好的提議,如果上官雲中夠冷靜的話,也會這麼想,她不假思索便點頭同意照做。

“知香刻坊”是蘇州赫赫有名的刻書坊。規模雖然不若以前的上官家來得大,卻多了分雅緻的味道,空氣中亦長年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木頭自然散發出來的香味,又像是焚香,味道極爲淡雅迷人。

偌大的店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有的只是書,而且都陳列在櫃檯的後面,必須經由店家拿書,客人不得隨意翻閱。

櫃檯和書架之間,有位佳人正低頭翻閱帳本。只見她熟練地記帳,記了一本再換下一本,過程非常安靜流暢。

上官雲中和餘恨知,就是在這寧靜的氣氛下踏進刻坊的。起先櫃檯後的人兒還不知道有貴客造訪,直到上官雲中出聲,方纔驚訝地抬起頭。

“雲中?”樓懷愁的眼神充滿了不信與驚喜,彷彿這一刻纔看清上官雲中的臉,纔敢確定她的身分。

“懷愁姊。”上官雲中尷尬的同時,亦充滿了感動,她們許久不見。

“真的是你!”樓懷愁從櫃檯後面衝出來,拉起上官雲中的手,激動落淚。

兩個女人的重逢,以眼淚做爲開端一點兒都不奇怪,女人似乎動不動就掉淚。

“懷庭!懷潔!你們快出來,雲中回來了!”

而且可以一下子從安靜的淑女,轉變爲聒噪的小雞。

“雲中,你回來了!”樓懷庭和樓懷潔聞聲從後院衝出來,四個女人手牽着手又跳又叫。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到……”

吱吱喳喳。

餘恨知捺着性子,看四個女人東家長,西家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聊彼此的近況,他只得假裝咳嗽,提醒上官雲中時間不多,少廢話,多辦事,否則別怪他翻臉。

“這位是?”樓家姊妹一起將視線轉到餘恨知身上,只見他厚臉皮地笑笑。

“我是雲中非常親密的友人。”順便還對她們眨眨眼,臉皮真的很厚。

“你是雲中的未婚夫?!”樓家姊妹異口同聲喊道,上官雲中趕緊介入解釋。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

“就快是了。”他急忙捂住上官雲中的嘴,不許她否認,兩人互動非常有趣,看得樓家姊妹直髮笑,很高興上官雲中能夠找到一個好歸宿。

“對了,咱們來,是想請教你們最近有沒有見過雲中的哥哥,他有沒有來找你們探聽懷夢姑娘的下落?”還是餘恨知的腦筋清楚,說笑之餘沒忘記正經事,這點上官雲中不得不佩服他。

“我哥失蹤了,而且我也聽說了懷夢姊的事,真的很爲她感到難過。”想當初事情有多少人對她不諒解,罵她攀附權貴,如今她不見了,纔在她背後歌功頌德,想想人性也真可悲。

“流星也失蹤了?真是可憐的一對。”說起她那外表堅強的二妹,樓懷愁就忍不住心疼,命運真是折磨他們。

“嗯,大約在二十多天前。”上官雲中將接下來的事情大約說了一遍,樓家姊妹懂是懂了,卻幫不上忙。

“流星沒來過這裏。”樓懷愁嘆道。“至於懷夢,咱們到現在都沒放棄尋找,希望有一天能找着。”

換句話說,寡婦死兒子,沒指望了。

強忍住失望,上官雲中和樓家姊妹又聊了一會兒之後,依依不捨地道別,約定下次有機會還要見面。

走出“知香刻坊”,這下子他們是完全斷了線索,不知道何去何從。

餘恨知見她不開心,主動跟她聊起樓家姊妹,轉移她的注意力。

“沒想到那個刻坊裏頭全是女的。”他還是第一次見識。

“是啊,很了不起吧?”上官雲中果然轉移注意力,暫時不去想樓懷夢。

“你可別瞧不起她們,她們刻印出來的書,可能是全蘇州——不,整個大明國最好的,許多有錢大爺妄想買她們的書都買不到,她們不輕易爲人刻書。”除非看順眼,否則別想。

“迫麼跩?”真有趣,或者說真有個性。

“是啊!”上官雲中點頭。“就是因爲她們態度高傲,刻印的量又少,所以一些藏書家纔會對她們的作品趨之若騖,想盡辦法也要買到。”算是物以稀爲貴嘍!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開始考慮收藏她們的作品了。”餘恨知跟上官雲中開玩笑,她不置可否,因爲“知香刻坊”刻印出來的書,本來就值得收藏。

有關樓家姊妹的話題就到此爲止,接下來是一陣沉默,上官雲中走着走着,眼淚忽然潰堤。

“我一想到上天是這樣對待我哥和懷夢姊,就覺得好不公平。”他們是如此相愛,命運卻折磨他們各分東西,教他們如何承受?

“雲中。”他將上官雲中摟進懷裏,讓她哭個夠。

“他們沒有做錯事,錯的是命運,錯的是顏家父子那兩個混帳!”上官雲中難得開口罵人,一罵就是兩個人。

“當初要不是顏家公子強搶民女,千方百計非娶懷夢姊不可,她也不會和我哥分開。”她越想越生氣,氣自己,也氣大家。“當初若不是大家都不諒解懷夢姊,她也不必揹負罵名忍辱偷生過日子,如今纔來感謝她有什麼用?有什麼用?嗚……”

每個人都自以爲清高,包括她自己。是大家聯手將懷夢姊逼上絕路,懷夢姊還願意犧牲自己拯救大家,簡直是奇蹟。

“不要難過了。”他明白上官雲中最懊惱的是自己也相信那些謠言,爲此而自責不已。

“都是我的錯……”上官雲中是懊惱、是自責,但有更多的遺憾,她哥哥和懷夢姊應該有美好結局的。

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幸運,然而幸福一旦來臨,就應該好好把握,別教它從指尖溜走。

“乖,別哭了。”有了上官流星和樓懷夢的先例,餘恨知決定好好抓住現有的車福,不教它溜走。

由於一下子斷了兩方音訊,餘恨知和上官雲中只得採取瞎子摸象的策略,在蘇州城內到處亂走,碰碰運氣。

他們寄宿在蘇州城內一間環境極爲優雅的客棧,這間客棧的收費較高,但出入份子相對也較爲單純,在安全方面,比較有保障。

白天,他們外出四處打探尋訪上官流星的消息,晚上則回到客棧喫飯休息。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算算他們來到蘇州也已經超過半個月了,能找的地方他們都去找了,卻依舊不見上官流星的蹤影。

就在他們陷入絕望的時候,卻有消息顯示,上官流星曾出現在郊外的某個村莊,他們於是一早前往。

“喝!”馬車跑得又快又急。

“喝!喝!”馬伕拚命鞭打馬兒加緊趕路,唯恐慢了一步,追不上上官流星。

“怎麼了?”餘恨知發現上官雲中的臉色怪怪的,似乎有心事。

“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她一直有這個感覺,是不是太敏感了?

“有人跟蹤?”餘恨知掀開馬車後頭的簾子往後看,確實看見一個騎着馬的黑衣男子,不過他是朝另一條岔路奔去,跟他們的方向完全不同。

“你多心了吧!”餘恨知放下轎簾,微笑說道。“那個人跟咱們完全是相反方向,根本不同路,要怎麼跟蹤咱們?”況且這條路這麼寬,容下幾輛車幾匹馬一起跑都沒有問題,人家還是跑在他們後面哩!

“你說得有理,最近我太緊張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回應餘恨知,只見他嘆氣。

“放輕鬆點兒,雲中,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糟。”他安慰上官雲中,結果沒用,她依然眉頭深鎖。

“嗯,我知道。”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嘴裏說了解,心裏還是放不開,好害怕她哥哥出事。

餘恨知輕撫她的臉頰,發現纔不過一個月,她的臉頰明顯消瘦不少。他暗自下定決心,如果今兒個再沒有找到上官流星,不管她同不同意,都要把她帶回京城。

他們幾乎趕了半天的路,纔到達郊外的村子。村民見他們來,很熱心地問他們需要什麼協助,他們說明來意,並熱切地希望能夠得到肯定的答覆,結果卻非常令他們失望。

上官流星根本沒有來過這個村莊,也沒有人見過他,一切只是謠言。

上官雲中有多失望不言可喻,就連餘恨知也快失去力氣,他們來來去去奔波了一個多月,也只是枉費,任誰都高興不起來。

他們又花了半天的時間趕回城裏,當他們回到客棧時已經疲累不堪,隨便點了些飯菜果腹,便早早上牀睡覺,兩個人都累壞了。

疲累使他們沉沉入睡,但滿腹的心事又讓他們睡不安穩,尤其是餘恨知,一直盤算着該怎麼勸上官雲中回京,翻來覆去,就是無法真正入睡。

“三更嘍!”街上的更夫敲響手中的銅鑼大喊。

“鏘!”

時間已來到子時,大部分的人都睡了,只有宵小會在這個時候活動。

“喀。”上官雲中的房門,在此時被一道神祕的黑影撬開了一條縫,一雙漆黑銳利的眼睛像獵鷹般地掃過房間,確定房內除了上官雲中之外再沒別人後,悄悄推開門,偷偷摸摸溜進房裏。

沉睡中的上官雲中,一直在作惡夢,她夢見自己掉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四周烏漆抹黑找不到出口,因此而心焦不已。

她在哪裏,爲什麼沒有出口?

現實中的上官雲中額頭不斷冒出細碎的汗珠,沿着她的臉頰流下。

到底藏在哪裏,爲何都找不着?

侵入上官雲中房間的歹徒,也拚命翻箱倒櫃,尋找雲中書。

莫非藏在包袱裏面?

不消說,這位一路跟蹤他們,好幾次趁着他們出外打探消息,侵入上官雲中房間搜索的盜賊,便是蘇總管僱請的殺手。在湖邊欲摸走上官雲中包袱的人是他,今日尾隨在後卻又中途轉彎的人還是他。原本他以爲上官雲中他們閒晃多日,終於決定今日前去取書,正想半路打劫,誰知道又被上官雲中發現,害他不得不轉向因此而跟丟了他們,逼得他只得採用老方法,夜半偷竊。

殺手判定今日上官雲中和餘恨知之所以風塵僕僕趕到外地,爲的就是取回雲中書。他同時也誤以爲,他們已經把書拿到手,想趁着月黑風高之際,把書偷走帶回去覆命。

上官雲中的包袱就擱在她腳邊,殺手於是小心翼翼走過去搜包袱。上官雲中因爲受到惡夢的困擾始終睡不好,最後乾脆用力睜開眼睛,擺脫惡夢,不料卻陷入一個比惡夢還要可伯的險境。

“你、你是誰?”黑暗中的身影看起來有幾分熟悉,好像曾見過。

“你爲什麼在我的房間?”上官雲中起身,拉高身上的棉被,隨時準備尖叫。

黑影向她移動一步,她立即放聲大叫。

“救命啊,有人闖進來!救命啊——”

“不準出聲音。”殺手見大事不妙,連忙用手捂住她的嘴,聞風而至的餘恨知也在同一時間闖進房裏。

“你想幹什麼?”餘恨知一瞧見心上人遭欺負,不得了,立刻拿出當年打架的功夫,一把掐住殺手的領子,將他狠狠摔到地上。

殺手沒料到餘恨知會突然出現,驚訝之餘也跟着站起來朝餘恨知揮拳,兩個男人於是扭打成一團。

論身材,殺手不若餘恨知高大。論力氣,正在狂怒中的餘恨知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殺手很快便發現在這場肉搏戰中,自己佔不到好處,於是乘隙倉皇逃命。

餘恨知三兩下就把殺手打跑,上官雲中終於見識到餘恨知厲害的一面,難怪他堅持非得跟來不可。

“你還好嗎?”餘恨知最關心的還是上官雲中的安危,那可惡的夜賊要是敢傷她一根寒毛,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還、還好。”她勉強一笑,在黑夜中看不清楚,但受驚的語氣已經夠令人擔心了。

“你真的沒事嗎?”他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擁進懷中,讓她的臉靠在自個兒的胸膛,柔聲安慰。

“真的沒事。”她雖然仍忍不住顫抖,但心情已經逐漸平復,不礙事兒。

餘恨知低頭吻她的額頭,發現上面佈滿汗珠。

“還說你沒事?你整個額頭都是汗!”他心疼地用袖子將她額頭上的細汗擦乾,不讓她漂亮的臉上留下任何一滴髒污,雖然在黑暗中並不是看得那麼清楚。

“我只是作惡夢。”她依偎在餘恨知的懷裏,好慶幸他堅持陪她來,好慶幸他們相遇,因爲有他,一切都開始變得美好起來。

“作了什麼惡夢?”餘恨知同樣覺得人生真美妙,能夠像這樣陪在她身邊,天荒地老他都不願意走開。

“我夢見自己跌入一座山谷找不到出口。”她恐懼的情緒表露無遺。

餘恨知靜靜擁着她不說話,這恐怕是她心情的投射,她因爲一直找不到她哥哥,纔會覺得慌,覺得透不過氣吧!

想到她一個弱女子,竟然揹負着如此巨大的情緒,餘恨知就覺得不忍,直想給她安慰。

他支起她的下巴,用最溫柔的吻告訴她:不要慌張,無論四周有多黑暗,他陪她一起摸索。他接着又輕齧她的耳垂,向她保證:黑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身邊沒有人,而他會一直在她身邊,直到永遠。

這已經是一個女人能夠夢想的極限,上官雲中再也忍不住淚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餘恨知又心疼。

“你怎麼又哭了?”他的原意是要安慰她,不是把她弄哭。

上官雲中搖搖頭,主動勾住他的頸子,埋在他的肩頭大哭特哭。多日來的委屈和焦慮,似乎都隨着這一發不可收拾的淚水流盡,內心跟着舒坦許多。

“你一直趴在我身上,對我來說真是一個天大的折磨。”她舒坦了,開始換他不好受,他的男性本能該死地被喚醒。

“啊?”上官雲中抬起頭,不解地看着餘恨知,惹得他詛咒連連。

“我、我想要——”他實在說不出這麼獸性的話,但又把持不住,怎麼辦?

“你想要什麼?”她不懂他爲何吞吞吐吐,平時都舌粲蓮花。

“我想要——”該死,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替代的字眼嗎?一定要把話講得這麼明?

“你到底想要什麼?”有話就該一次講清楚啊,扭扭捏捏的,算什麼男子漢?

“我——我想要你!!”

他是說清楚了,現場的氣氛也尷尬了,兩人同時說不出話。

餘恨知搔搔頭。

“我看,我還是先回房好了——”他原本想推開她起身,領子卻意外被抓住,接着就只看見她羞怯地低下頭,喃喃地說。

“我、我也沒說不行啊……”上官雲中的聲音小到比蚊子還小,然而餘恨知還是聽見了,並且不斷地眨眼。

“雲中?”不會吧,這麼走運,她真的答應?

“嗯。”上官雲中點點頭,臉都快埋到牀底下,餘恨知笑着捧起她的臉,給她一吻。

這幾天來,他們都在接吻,早已駕輕就熟。

上官雲中從原來的生澀,到如今會迎合他的脣舌交纏互探,可說是進步神速。

只不過基於禮教,無論先前餘恨知吻她吻得多深入,總還懂得適可而止。如今隨着上官雲中的首肯允諾,他等於是領到了一張免死金牌,吻起她來顯得肆無忌憚,幾乎都快把她給吞了。

說上官雲中沒被他大膽的舉動嚇到是騙人的,即使如此,她還是勇敢地回應他的吻。

但見他們的吻越來越深入,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糾纏不清,餘恨知再也壓抑不住心裏的慾望,大手滑過她的領子,順勢將白色的中衣脫了,露出她雪白的香肩。

上官雲中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快,但現在纔來喊住手,似乎顯得過於矯情,況且他溫熱的呼吸落在頸間的感覺並不壞,很能勾起身體深處一種奇特的情愫,讓她發癢,讓她顫抖。

她不知道那就叫慾望,只是直覺地跟這股感覺走。

很快地,他們陷入呻吟、喘息、和激烈的肢體交纏,最後終於結合。

“啊——”好痛!

隨着上官雲中淒厲的尖叫,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以驚人的速度,寫下新的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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