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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芙蓉劫》 / 季葒 / 第11章 / 共12章

在野外歡愛是水芙蓉所始料未及的。爲了避免受孕,在每次事後,她必定會吩咐侍女替她熬一碗藥汁,讓她喝了淨身。

可是今天的事發生的太突然了,她原本只是被耶律常焰帶來參加秋季狩獵,而在中途,她又莫名其妙地被他帶至天池。

一思及在天池所發生的一切,她就羞窘得無法正視他那散發着異樣光芒的星眸。

他的精力旺盛,好像愛不夠她似的,在陽光下、草地上,他一遍一遍的帶她飛至雲峯;經過數不清幾次的巫山雲雨之後,他又抱着她進到池裏去沐浴。

在水池中,他還不放過她,溫柔地愛撫着她身體每一寸,替她洗去身體上的汁水和污泥;她的長髮也沾了些青草和泥土,他細心地替她挑起青草,輕柔地替她洗去發上的泥。

他的溫柔讓人心動,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她想把心交付給他。

可是,她殘存的理智卻不允許她這麼衝動行事。她只不過是他的女奴,總有一天,他對她的寵愛會消失,對她的身體會厭倦……到那時候,他會從她的生命中消失,她的心會因而殘缺不堪的。

數次的歡愛,讓她體力盡失,她已經無力行走,整個人虛脫地任他摟抱着。

耶律常焰取來披風把她裹住,在黃昏時刻將她帶回宮中。

他親自抱她上炕休息,並細心地替她蓋上了被。

“狩獵隊伍回來了,我得趕到廣場去參加慶功宴,你先歇着吧!今晚我可能沒辦法回寢宮,這慶功宴有可能會持續到明兒個天亮……”他臨出寢宮前,嘆息地對她說,心裏十分不捨讓她獨眠。

“你去吧!”她催促他,一顆心亂成一團。

看着他消失在門後的昂藏痛影,她有股想哭的衝動。酸澀盈滿心頭,茫然的她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寵愛。

能視若無睹嗎?能心如止水嗎?

倘若她是這般無心無情,她也就不會躲在被中,爲這份隨時會消失的愛暗自流淚。水芙蓉並沒有在牀上躺太久。她下了炕,差人去請來霓貴妃的貼身侍女替她熬藥汁。

打開窗,小手下意識地撫着腹部,那系在腕上的血琅晃啊晃的。今日和耶律常焰如此頻繁的歡愛,她的身體裏一定孕育了他的孩子吧!

這是第一次,她心中感到如此徨無措,猶豫不決。雖然已經差人去熬藥汁,但內心卻陷入另一番掙扎之中。

他把視爲耶律常焰家族的身份象徵給了她,是否意味着他對她的重視?她真的要狠下心來扼殺掉肚中的小生命嗎?

推開窗扇,從寢宮中雖看不見廣場上正大肆慶祝豐收的慶功宴,但卻可以聽見飲酒作樂的熱鬧聲音,和那沖天的火焰。

此時此刻,他正高興地和衆臣舉杯歡慶,而她卻在這兒受着煎熬。她的內心在掙扎着,腹中的孩子……該不該爲他留下?

☆ ☆ ☆

“水姑娘,小玉兒來了。”她的貼身侍女回來稟報。

“奴婢見過水姑娘,不知有何吩咐?”小玉兒恭敬地向水芙蓉行宮禮。揮退她的貼身侍女,才向小玉兒交代。

小玉兒的眼中閃過一抹訝然,沒想到皇上對水芙蓉是如此的嬌寵,竟然連出門狩獵都帶她同行,甚至還……

見小玉兒如此驚訝,水芙蓉先岔開了話題,緩和內心的焦躁和羞澀。

“我想和霓姊姊談談心,不知你待會兒可否幫我回去轉告她一聲?”

“呃……這恐怕有困難。”小玉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忙回神。

“怎麼說呢?”

“霓貴妃受了皇上欽點,這會兒到廣場上伺候皇上喝酒去了。”

咚的一聲,水芙蓉彷彿聽見心掉落的聲音。耶律常焰欽點霓貴妃伺候他……

“那你……怎麼沒跟着?”水芙蓉滿腹悲哀,但她強抑下哀傷的情緒,強顏歡笑。

“我不必跟着,霓貴妃特別準我清閒。不過我稍晚得趕到御煌閣去,因爲今晚皇上不只欽點霓貴妃伺候飲酒,還要咱們主子到御煌閣裏去侍寢呢!”

小玉兒這番話其實是霓貴妃所設下的詭計。今天皇上破例帶水芙蓉出宮參加秋季狩獵,這件事震驚了整個皇宮,更讓霓貴妃心裏極不是滋味,嫉妒的心憤怒到了極點。

終日,她心裏盤算着如何除掉水芙蓉這個眼中釘。總算上天還是厚待她的,在她正苦思計謀時,皇上下令欽點她到慶功宴上陪酒作樂。她知道這是她翻身的唯一機會,只要利用這個機會除掉水芙蓉,那她還有機會重新得到皇上的恩寵。“皇上他……今晚要霓貴妃侍寢……”

這句話粉碎她對耶律常焰所有的愛戀。“御煌閣是什麼地方?”耶律常焰他大可以把霓貴妃帶回寢宮內臨幸,她會識相地搬回芙蓉宮啊!”

她顫聲的問小玉兒,臉色蒼白。

“御煌閣是皇上的書房,皇上平日若不回寢宮裏睡,就是下榻在御煌閣。”

那是他另一個寢房,今晚他將把他的溫柔和深情給他的妃子。

哀愁浮上心頭,她不得不悲哀的承認,他的寵愛不僅只給她,他還有上百位嬪妃呀!這些都是千挑萬選的美人,他是有情有欲的男人,能不動心嗎?

霓貴妃和她頗爲投緣,她不能、也無權嫉妒她呀。

看清了一切,她悲傷地下了決定,撫着腹部的手握成了拳。她決定,不要留下腹中的小生命。

“小玉兒,你快去幫我熬藥汁來。”一手撐住窗欞,她虛弱的身子禁不住這樣的打擊。

小玉兒瞥了她一眼,轉身離去。霓貴妃的詭計將要得逞了,如果接下來的事情都能順利進行的話——

☆ ☆ ☆

半個時辰之後,小玉兒躲過侍衛的眼線,小心翼翼地把藥汁端來寢宮,放在桌上。

水芙蓉還靠在窗戶旁邊,她兩眼茫然空洞地望着外面。

有那麼一瞬間,小玉兒心軟的想要把詭計全盤托出,但那樣做卻是違背主子的命令,主子待她不薄,她不能對主子無義。

“水姑娘,淨身的藥汁熬好了,現在還燙口,過一會兒,等藥汁稍微溫涼之後再喝哦。”硬下心腸,她還是沒有泄漏半句。這藥汁裏還加了少量的毒藥,只要水芙蓉飲下這碗藥汁,在幾個時辰之後,藥效就會發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水芙蓉回眸望着那碗藥汁,原本回穩的情緒再度陷入悲涼。

“謝謝你,小玉兒,你去忙吧。”這陣子都是小玉兒親自幫她熬藥汁,她滿懷感激地向她道謝。

小玉兒無言地默默離開了,寢室又變得靜寂。

走回桌前坐下,哀怨的雙眸凝視着那碗藥汁——

☆ ☆ ☆

大廣場上的中央,生起了巨大的營火,將黑夜照得白亮。廣場的四周,架着木架,架上正烘烤着全羊和全豬,肉的香味飄散四處,讓人食指大動。

耶律常焰坐在首座,衆臣依照職位大小坐在兩側。

數十位舞伎正隨着旋律跳舞,耶律常焰身旁各坐了數名妃子,他意興闌珊地喫着羊肉,舉杯向衆臣們敬酒,他的妃子們使出渾身解數殷勤地伺候他們的主。

圍繞着他的衆妃子們,全是傾城傾國的美人兒,可是他卻提不起半點兒興致回應她們的熱情。

這會兒霓貴妃柔弱無骨地偎在他的胸前,替他挾來一塊香噴噴的羊肉喂他。

耶律常焰冷眼瞥了霓貴妃一眼,他曾萬般嬌寵過的妃子,此時卻入不了他的眼,他對她頻頻的暗示沒有半點反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仰首用熱切的眼神凝望着她的君王,紅脣微啓,吐氣如蘭,她嬌懶的嫵媚姿態讓人迫不及待地想吞了她。

耶律常焰冷冷地瞥了霓貴妃一眼,他對她的挑逗感到嫌惡和不耐。

推開霓貴妃,耶律常焰從座位上起身。

“我回寢宮去了,你們就留下來繼續享樂吧!今晚朕特別允許你們狂歡整夜。”他滿腦子都是水芙蓉的身影,她這會兒不知睡了沒?

“皇上——”被硬生生推開的霓貴妃,美麗的容顏扭曲成猙獰的模樣。她無法相信皇上竟然對她一點兒都不動心,還急着回寢宮去看那個中原女子。

耶律常焰對霓貴妃那心碎的喚聲充耳不聞,他大步邁向昊皇殿,他的寢宮。

☆ ☆ ☆

約莫過了一刻鐘,她用手碰瓷碗的邊緣,溫溫的,可以喝了。

水芙蓉毫不猶豫地用雙手捧起碗,碗緣就着口,慢慢地喝下這苦澀的藥汁。

“你在喝什麼鬼東西?”耶律常焰滿心歡喜地踏進房,卻看見這個畫面。

她雙手捧碗,仰首喝着裏頭的藥汁,那冷然的神情好似要飲藥自盡般的決絕。

厲喝一聲,耶律常焰衝眼,在她還沒把碗裏的藥汁盡數飲完之前,用力揮掉了那隻瓷碗。

瓷碗飛向門邊,然後掉落地面碎成幾塊碎片,碗裏還剩下的半碗黑色藥汁,全潑灑在地毯上。

水芙蓉怔愣地看着地上,她惋惜地看着那浪費掉的藥汁。只喝了半碗不知道有沒有效果,看來明天一早她又得麻煩小玉兒幫她重新熬一碗了。

“告訴我,那碗裏裝的是什麼藥?”耶律常焰慍怒地托起她尖潤的下顎,強迫地命令她的視線從地上移到他的臉上。

一整晚,他的心情莫名地忐忑不安,於是他心神不寧地匆忙趕回房,沒想到心中的不安竟得到印證,她在暗地裏正進行着某項計謀。

“那是淨身的藥汁。”冷靜地抬眸對上他的怒氣,她的雙眼空洞得令人震驚。

“你說什麼?”他憤怒的吼聲震耳欲聾。

“我不要爲你孕育孩子,這瓷碗裏頭裝的是淨身的藥汁。”

耶律常焰無法相信他所聽到的,她竟然……

他曾特別吩咐過步總管,不必熬這藥汁給她喝,因爲他殷切期待她能爲他生養子嗣。

“步總管,你把我的命令當耳邊風嗎?”又吼了一聲,他把責任算到步總管的頭上。候在寢宮外的步總管,無辜地衝進裏頭,大呼冤枉。

其實步總管心裏已有了譜,這陣子宮中唯一和水芙蓉有接觸的只有霓貴妃;那天霓貴妃用一隻金壺賄賂他,他爲了一時的貪婪,讓霓貴妃進到寢宮和水芙蓉見了面。要命!步總管雖知情,但卻不敢說出來,因爲皇上此時處於盛怒當中,他這一說,不只霓貴妃會沒命,連他自個兒老命都難保矣。

“是誰替你熬的藥汁?”不是步總管,那麼一定另有其人在替她做事,要不然她根本沒法子得到這帖藥。

是誰?誰膽敢忤逆他?

“是我自己熬的。”她心虛地說。

她嘴硬不願供出幕後黑手,沒關係,這事先擱着,他絕對坐查個水落石出的。

“你不願爲我孕育孩子——”森冷的聲音從齒縫逼出來,那倏然陰沉的臉龐醞釀着可怕的風暴。“你——非常該死的——竟然——不願爲我孕育孩子。”他氣得咬牙切齒,失去控制的怒氣忍不住傷害了她。他的手指緊掐住她的玻收,那失控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顎骨,她的下巴傳來一陣陣疼痛——

“爲——什——麼——不——願——意?”黑瞳盈滿風暴,他惡狠地瞪着她無波無痕的蒼白容顏。

“不願意就是不願意,沒有任何理由!”看他那臉殺氣,她不明白自己哪兒惹怒他了。她從來未曾看過他如此動怒過,就爲了她不願意懷他的孩子。

“很好的理由——就是不願意。”冷冷地說,他的神情和聲音像冰一樣要凍死人。“客觀說來,你對我根本沒存半點兒感情,你的心中根本沒有我的存在。”他繼續說,神情愈來愈陰鷙,眸子也愈來愈森冷。

“我們之間只有交易,我會把身體給你是因爲你曾允諾我,你會保證我親人的安全;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沒有存在任何關係。”把心交給他是自尋死路,她不會這般癡傻。水芙蓉鎮靜地說,她的語氣是那麼的冷淡。

“沒錯,我們之間是存在着交易。”她的冷然讓他憤怒,讓他想殺了她。“告訴你,我已有了你孃親和弟弟的消息,他們就藏匿在蘇州城裏。我已經派人去把他們接來大遼,算算時間,他們現在應該正在前來上京的路上吧。”把憤怒壓抑在胸口,放開了手,他勾脣冷笑地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本來他打算給她一個驚喜的,但現在情況改變了,他要用這個來要挾她,來折磨她——誰教她竟然膽敢忤逆他。

無波無痕的臉終於有了表情。水芙蓉驚喜地抬眸看着他,她的孃親和弟弟脫離危險了。

“他們何時會到?我要去見他們。”她衝了過來,抓住他的手臂懇求着。

“他們明天一早就會進宮裏來,可是很遺憾的——你卻見不到他們了。”他笑着說,那笑意帶着刺。

“爲……爲什麼……我不能見到他們?”她惶然地問。他嘴角那抹森冷的笑意讓人從腳底冷到腦門。

“因爲——你不願意替我孕育孩子。”他決絕地告訴她原因。

水芙蓉心一驚,柔弱的身子骨因他冷絕的話而搖搖欲墜。

“如果……我肯爲你孕育子嗣,你就願意讓我和我的孃親及弟弟團聚?”她顫巍巍地吐出一口氣,語氣悲涼。

“在今晚之前,你如果肯乖乖的、心甘情願的替我孕育孩子,我會答應讓你和你的親人團聚;但現在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了——你忤逆了我,我打算把你的親人送至北方,讓你們永遠都無法相見。”他心狠無比,因爲她對他竟沒有半點情分。

“不——你不能這麼做——”水芙蓉哀悽地大叫,她緊抓住他的手臂,淚珠滾下了頰。

“你該很清楚,我一向說到做到。”

“不——你不能這麼狠心地對待我。我求求你,別把我的親人送至北方……”

“你求我?”他挑起怒眉。

“我請求你——”無力的身子往下滑,她哭倒在他的腿邊,泣聲哀求。“從現在起,我絕不敢忤逆你半分,我會心甘情願地做到你的一切要求……”

“好,你只要老實告訴我是誰給你這帖藥,誰幫你熬這碗藥汁?今晚所發生的一切事情,我全既往不咎。”

能說嗎?水芙蓉驚疑的眸不敢抬起來迎視他。她允諾過霓貴妃,絕對不會對皇上透露實情,萬一東窗事發,她自己會扛下一切罪過。

“沒有別人,是我自己偷偷從藥庫取來的藥,這藥汁也是我親自熬的。”她閉上眼,無力地承擔一切。

她在親情和道義上掙扎好久,最後決定自己承擔一切。如果皇上要降罪,她願意擔下一切,這是她對霓貴妃的允諾,她必須做到。

“謊言!”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拽起,迸發着駭人精光的厲眸掃射向她。“說!把實情全說出來——”他狂怒地逼問她,非得問出實情不可。

“是我,沒有別人!”她絕不鬆口。

“你——”她竟如此嘴硬。“你很有勇氣,打算擔下一切罪過。可我偏不讓你稱心如意——

“他憤怒的氣息吐納在她臉龐,讓她心驚肉跳。

他又要威脅她了,她懂得他的心思。

“……”眸底閃着恐懼,貝齒緊咬着脣,她看着他眸中那兩族可怕的怒火。

“你若不供出實情,就得關到地牢裏去。我倒要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你有多大能耐可以承擔一切罪過。”

他要挾她,暗無天日冰冷的地牢讓她的身子一顫,恐懼瀰漫全身,她的血液霍然冰冷凍結。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這是耶律常焰最後的讓步,他對她的情分已盪到了谷底。

水芙蓉哀怨地看着他。

“是……是我自己,沒有別人。”同樣的答案,她認命地閉上了眼,準備接受他的懲罰。

耶律常焰臉色鐵青,她竟然——

“來人啊!把這該死的女人拖到地牢裏去,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准她踏出地牢一步。”

毫不留情分,他森冷地下達命令。

“皇上,請你三思,地牢既潮溼又冰冷,水姑娘嬌弱的身子撐不住啊。”符耘驚駭地跪在地上替水芙蓉求情。他看得出皇上對水芙蓉用情至深,今日如此這般震怒,只是一時失去理智。

皇上向來是冷靜過人,他跟隨皇上十多年來,還從未見皇上這般失去理性動怒過,看來一向多情倜儻的皇上這次是難逃美人關了。

“把她拖下去,任何人都不準說情,求情者一律處死。”他說得絕情絕義。

水芙蓉心灰意冷地閉上眼,她認命了。

符耘和洛天無法抗命,揮手召來侍衛,水芙蓉被侍衛架進地牢裏關了起來。

☆ ☆ ☆

昊皇殿裏的奇珍異品被盛怒中的耶律常焰砸得所剩無幾。水芙蓉惹怒了他,他像頭髮狂的猛獸,以砸毀東西來發泄內心的怒氣。

從來沒有如此動怒過,耶律常焰用力劈了一掌,把寢宮內唯一還完整的一張桌子給砸得支離破碎。

“皇上……”奉命追查事情的洛天,進到慘不忍睹的寢宮內,他憂心地看着皇上緊繃的寬背。

“查出來了嗎?是誰在從中搞鬼?”怒氣未消的耶律常焰。暫時不再動手砸毀東西,他打算保留一些力氣來對付那個罪魁禍首。

“皇上,經臣查證,霓貴妃的侍女小玉兒的嫌疑最大。”

霓貴妃?他曾經嬌寵過的愛妾。“有證據嗎?”

“藥庫的管事說,這十幾天來,常常見到霓貴妃的侍女小玉兒進出藥庫,她每次都取走好幾包用來淨身用的草藥。”霓貴妃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詭計,卻出現了這個漏洞。

一個失寵的妃子,竟然天天上藥庫取淨身藥汁,可見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她取藥給誰喝?給霓貴妃嗎?朕已經有好久沒有臨幸她了,她何需喝藥淨身……除非她揹着朕偷人。”耶律常焰眯細眸,眼中閃起可怕的光芒。

一個失寵的妾由妒生恨不無可能,她把內心所有的不滿全盤算到水芙蓉的身上,所以慫恿她每日喝下淨身藥汁,以防懷孕。

“把小玉兒抓來,朕要問個清楚,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霓貴妃她可有罪受了。”

“皇上,小玉兒已經跪在外廳候着了。”

“很好,朕要親自審問她。”耶律常焰憤怒一揮袖,臉色陰沉地走至大廳。

“皇上——”一踏入大廳,小玉兒害怕地不停磕着頭,她的恐懼已經說明了一切。

“小玉兒,把你知道的事情真相全說出來,朕就饒你不死。”陰鷙的鷹眼瞪着小玉兒那發顫的頭顱,他厲聲地命令她。

“皇上,請饒小玉兒一命,小玉兒這麼做,全是霓貴妃教唆的,小玉兒不敢違抗主子的命令,只好照做……”小玉兒恐懼萬分地全盤托出,她把事情所有始末毫無遺漏地告訴耶律常焰;當她把藥汁裏摻了毒藥的事情說出口時,耶律常焰狂怒的揮掌擊毀了大廳的柱子。

該死的霓貴妃,膽敢如此陰險地對付水芙蓉。

“洛天,即刻到廣場上捉拿霓貴妃,一個時辰之後,將她斬首示衆。”他冷然地命令洛天。

罪有應得的霓貴妃,像她如此陰狠狡詐許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條。

“遵命!”洛天領命而去。

“至於你小玉兒,朕稍候再發落。現在你速速前去傳太醫,要他即刻到芙蓉宮來,不得延誤。”水芙蓉中了毒,他必須馬上請太醫替她解毒,否則她的小命恐難不保。一聽令,小玉兒疾奔出去。

“符耘,隨朕前往地牢。”怒氣消逝,此刻的他心焦如焚。倔強的芙蓉花兒被下了毒,他必須馬上前去解救她。若晚了,恐怕……

兩道人影凌空飛出昊皇殿——

☆ ☆ ☆

沒有一點光線,這暗無天日的地牢溫度很低,又冰又冷,好像寒冽的冬季。

水芙蓉原以爲自己應該可以活着離開大遼,和親人團聚,重新開始另一番生活的。

可是,她卻不幸地被關入了地牢;除非耶律常焰赦免她,否則她永遠再也無法見到陽光,見到親人。

一個被遺棄的女人,耶律常焰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再記得她了吧!

悲哀呵!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落到如此悽慘的地步。她做錯了什麼?竟讓上天如此對待她,她真的不甘心呀!

倚着堅硬斑駁的石牆,四周一片漆黑,這牢裏到處充斥着潮溼的黴味,讓她好難受。黑暗中,偶爾聽到幾聲哀嚎,那是牢裏的其他犯人所發出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是張着還是閉着。因爲不管是張眼還是緊閉,她所面對的都是一片暗黑。

認命吧!她的哀怨沒有人會知道,她的痛苦沒有人能瞭解。耶律常焰並非無情,她不會怪他如此狠心待她。

一切都是命運的捉弄,她看得很開。

冷意席捲全身,她的手和腳甚至身體都感到好冷好冷。她開始發起抖來,腦子暈眩,四肢無力。這是怎麼回事?是因爲這地牢太過潮溼、溫度極低的關係嗎?

她的身子還算健康,但是她很怕冷,這冰冷潮溼、黴氣棄斥的地牢,不是她能久待的地方。

不過才兩個時辰不到,她就感覺到自己的生命逐漸在流失當中,下腹也開始抽痛起來。

“娘……”即將死亡的恐懼蔓延全身,她想念她的孃親和弟弟,想念往日無憂的生活。“娘……芙兒不孝,請你原諒孩兒無力救出爹爹,孩兒先走一步了。”

低低泣泣地喊着娘,她的心開始枯萎。如果耶律常焰還垂憐她,肯讓她見孃親和弟弟最後一面,她將死而無憾。

只是,恐怕她連這一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能實現了。因爲她的腹部開始劇烈絞痛起來,她的身體承受不住冷意,一直髮抖着。她連倚牆休息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往地面滑下,她的四肢蜷曲,痛楚讓她的意識逐漸渙散……

當她快要撐不住地閉上眼時,她好像看見了火光,看見了耶律常焰那斯文的俊臉;中,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好,有極度的憂心,他的嘴張了又合,好像對她說了些話……

這是她臨死前的幻想嗎?

“耶律常焰……請讓我見我娘最後一面……”不管是幻影還是真實,她開口向他做了最後一個要求。不管這個請求能不能如願,但至少她開口說了。

“撐下去,我不准你死去——”在水芙蓉失去意識前,耶律常焰摟着她悽聲大吼,他抱起她飛出地牢,奔回芙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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