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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丫頭(下)》 / 淺草茉莉 / 第4章 / 共11章

這日,王家三人全身惡臭,體力不濟、四肢無力,卻穿得一身光鮮的新衣出現在數兒的院落。

“你們?”數兒疑惑的看着三人。不過才幾天,他們怎麼這副怪樣子?

畢竟親人一場,剛開始她也沒太爲難他們,雖讓他們當下人,也不過指派些灑水打掃的工作,跟宅裏其他人比是幸福多了,偏偏幾人不知足,前幾天竟到她跟前東嫌西說的要換工作,她不予理會,沒想到幾日不見,他們的樣子反倒比之前更慘了,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臭死了,少夫人,您後退點,免得被屎味給燻死了!”霞姊嫌惡的將數兒往後拉退了幾步。

王家三人氣惱的瞪了她一眼,可霞姊一笑,心想,總算換他們幾個了吧。一點也不怕,還回了他們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她本來以爲做了伺候數兒的奴才,以前的事就當過往雲煙算了,沒想到宋連祈這麼會記恨,壓根沒打算放過她,難怪當時會讓她做數兒的貼身丫頭。

因爲她是伺候數兒的人,所以也成了她的代罰丫鬟,不管宋連祈找了什麼雞毛蒜皮的事,再說是數兒的錯,照宋家的規矩,她就得捱上幾棍。

幸好,打過幾次算是贖了罪,最近沒再被人找麻煩了,她就等着王家三人會比她更慘。

“你這賤人欺人太甚,裝什麼高貴,別以爲穿了綵衣就能變鳳凰,我告訴你,我纔是真正的鳳凰,而你,出身是烏鴉就永遠是烏鴉!”王競珊向數兒走近,火怒的眸子直勾勾瞪着她,將怒氣一古腦的宣泄,完全不顧慮後果。

數兒倏地沉下臉色。她不清楚爲什麼王競珊要生這麼大的氣?但不管如何,不分青紅皁白罵人的行爲是太過分了。

一旁的霞姊逮到機會,馬上站出來爲主子出頭。“王競珊,你這奴才也太沒規矩了,居然敢怒罵少夫人,想討家法伺候是嗎?!”

“家法?”她這時才微白了臉。

“沒錯,對主子口出怒言,可是有杖刑的,你們想討打嗎?”

聞言,本來想上前念個兩句的宋美華跟王競曉全噤了聲,唯獨王競珊大小姐睥氣改不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我又沒說錯,你本來就是丫頭出身的低賤身份。”

“霞姊。”數兒出聲。

“是,少夫人,我去準備。”霞姊高興的回話。事實上她積恨很久了,早想對這驕縱得惹人厭的賤人狠抽上一頓,這會可是得償宿願了。

她轉身回房裏取來長藤,這抽下去會痛得教人在地上爬的。

“你敢打我?”王競珊怒目,不信數兒敢要人動手。

“你犯上,這是我怎麼也容不得的。霞姊,爲了以示懲戒,你就抽個五——”

“五十下是吧?我嫌少了點,不過你都決定了,那就依你吧。”巧妙關頭,宋連祈適時出現。

王家人一見到他猶如老鼠見到貓,三個人全抖了起來。完了,他怎麼來了?

“我的相公,我剛是要抽五——”

“啊,我誤會了嗎?不是五十下,而是五——百下?”他佯裝一臉喫驚。

“五、五百下?!”王家三人慘白了臉,當事人王競珊更是差點尿褲子。

“我的相公,您——”

“我又誤會了嗎?你真要這麼重責?五千下,這八成會打成肉醬的,不過若你堅持,爲夫的還是會支持你,刁蠻的奴才是該嚴懲不貸。”

“您——唉,對啦,我的意思是五十下沒錯。”瞧着他狡黠的雙眸,她可不想再讓他鬧下去,再下去王競珊下場可能更悽慘。

“原來只有五十下呀,這麼輕責能達到警告的作用嗎?”宋連祈冷凝的瞥向王競珊。

她立時全身一寒,腿也發軟,窩進同樣面無人色的母親懷裏,瑟瑟發抖。

就算五十下也夠打得人皮開肉綻了,宋美華硬着頭皮爲女兒說項,“連祈,競珊不懂事,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嗯?”這聲音發得陰沉。

“沒、沒什麼,沒什麼!”她嚇得卡住喉嚨住了嘴。這小子終於逮到機會整他們,怎可能會輕易放過?

“怎會沒什麼?娘,我不想捱打,又痛又丟人,你這當孃的真沒用,連女兒都護不了!”王競珊逼急了,反而責怪親孃不中用。

“你!”

“我說姑媽,你怎麼教女兒的,這般目無尊長,連我看了都搖頭,這態度可能會教壞宅裏其他人的,我瞧,你們留在這裏也不是這麼恰當了。”宋連祈還在冷言冷語。

“不不不,咱們一定得留下來,呃……我是說,競珊我會嚴加管教,請你息、息怒。”聽見要趕人,先嚇壞了王競曉。開玩笑,一出這道家門,他們必遭債主五花大綁,隨即就會橫屍街頭。

“可是我瞧並不只她一個人得管教,你們兩個也不是好奴才。”宋連祈寒涼的搖頭。

宋美華與王競曉的膀子當下垮了,畏縮的眼神憶起的是他整人的手段。

前幾天他們找上數兒,嫌工作辛苦想換工作,結果——

“咱們少夫人仁慈寬容,特許你們不用再幹掃地的活,但少爺吩咐下來,改掃茅廁,而且一天三回,當三餐掃。”霞姊像宣讀聖旨般的說。

如果早知道消息會傳進宋連祈耳裏,他們纔不會又要求換新衣,也纔不會——

“少爺還囑咐,少夫人大方爲你們制了新衣,要你們不要辜負少夫人的心意,得穿着新衣掃茅廁,但新衣價值不菲,弄髒不得,故得每日檢查,髒污一塊責棍一下。”

打掃茅廁能不弄髒衣物的嗎?三人霎時傻眼,穿上新衣後,他們一天至少被打十板以上,天天哀號,可這事還沒了——

“少夫人菩薩心腸,念你們工作辛勞,不必到廚房搶食,少爺也有同感,特要廚房專程留飯給你們,以後你們就在自己房裏用餐。”

這之後,他們真的不用到廚房與奴才搶食,還真有人專程送來,但,一天只有一頓,還是所有人喫飽後的剩菜渣。

他們嘔了幾天,食不下咽,到最後餓得兩眼昏花,就連餿掉的菜汁都含淚吞進肚,心想已經夠悲苦了,宋連祈應該不會再使惡招折磨,但幾人正吞着餿水之際,霞姊又來了,對,差點忘了,他們那時還要求想換新住所——

“少夫人面善心軟,說好不讓你們再委屈睡下人房的,這會新房已經挪出來,你們可移駕,不過少爺說柴房雜貨多,一時不能全移出,叫你們多忍耐,將就擠着睡。”

柴房?!

這下他們全傻了,也全明白了,宋連祈留下他們,就是擺明要報復以前的事。

“不,咱們會當好奴才的,以後不敢抱怨了,就請少爺、少夫人大人大量原諒咱們吧!”王競曉抖着聲告饒。

“抱怨?你們發生什麼事了嗎?”早看出不對勁的數兒問。

“我……我們……”王競曉偷看了宋連祈一眼,清楚不能亂講,不然可就完蛋了。“不是的,是咱們自己覺得不努力工作不太好,所以良心發現……”

“良心發現?”這話可讓數兒聽了噗哧笑出來。

他們也會良心發現?斜睨一下身邊閒適坐着的男人。這傢伙八成又作惡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整人的?!不過她早就心裏有數,丈夫願意留人必定是要整人來着,畢竟積怨太深,能不疏通嗎?

她不禁莞爾,也不再多問。王家這幾個人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成天喫早起的謀晚上的,從不知安份,更不會感恩,原本她是不想計較的,因爲再怎麼說他們都是相公的親人,況且還有老奶奶在,身爲孫媳婦做得太絕也不好,但如果作惡的是自家男人,那她就真的插不上手了。

“既然你們已經知錯,也願意不再抱怨瑣事,那我也就不計較了。”宋連祈見她沒再幹涉,閒涼的說。

三個人愕然的張着嘴,闔不太攏,因爲沒、沒力氣閉上了。

這意思是他們還得繼續新衣洗廁,睡柴房喫餿食?

幾個人頓時癱了。

“好了,霞姊,可以動手了。”無視於地上要死不活的人,宋連祈下令。

“是。”霞姊可喜着,揪起抵死不從的王競珊,在她厲聲尖叫下打到她皮開肉綻,到最後連尖叫咒罵的力氣也沒了。

“老夫人您找我?”祠堂前,數兒乖巧得體的坐着。

老奶奶眯着眼,細細打量起眼前端莊秀麗的可人兒。這丫頭出落得比任何閨秀都要出色,就算出身是個丫頭,現在倒也無妨了。

“你將宅子跟生意都管理得很好,幫了連祈不少忙。”老奶奶頷首稱讚。

“哪裏,是老夫人幫忙。”數兒紅着臉不敢居功。

“你毋需謙虛,我這老太婆做了什麼?我只顧着唸經,能幫上什麼忙?”

“有您在,下人比較不敢造反。”這話是說真的,她的出身,的確讓某些人不信服,但若連宋家的大家長都信任她,別人也沒說閒話的餘地。

“你啊,什麼都好,就是對自己沒信心。”老奶奶笑了,笑容和煦,整個人親切多了。“你要相信連祈那孩子的眼光,知道嗎?”

看到她露出笑容後,數兒也笑了,當下鬆了一口氣,隨即用力的點點頭。

其實老夫人不大管事,上回喚她到跟前是要她離開宋宅,當時嚴謹的老夫人很有威嚴,事後她才知道這是相公的意思,老夫人幫忙趕走了她,幫她結束丫頭生涯,讓她能跟相公平起平坐,在心裏她是戚激的。

但除了例行問候,老夫人大都在祠堂誦經,兩人很少交談,能看到這麼和藹的老人家,她很高興。

“嗯,就是要這樣。”老奶奶眉笑眼笑,閒話家常般的聊起——“數兒,你過門多久了?”

“半年有餘了。”

老奶奶沉思一會後開口,問得含蓄,“嗯,時間不算短,最近身子可有其他不適?會不會想吐還是特別想睡呢?”

聽得出她的意思,數兒的神色黯下,“沒有。”

“還沒啊,過門前你就是連祈的暖牀丫頭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消息?”老人家難掩失望。

低着頭,她能說什麼?

“前些天讓大夫例行檢查時,大夫有說什麼嗎?”

“大夫說我和相公的身子都很健康,脈象也穩,只是女人家氣血虛了點,沒什麼大問題。”

老奶奶嘆了一口氣,“這樣啊……數兒,奶奶不是逼你,但你自己也曉得,宋家這種大戶人家,沒有子嗣是坐不穩女主子位置的。”

“我知道奶奶的用心。”心沉重了起來,她不是不想要,但她不知道除了等,自己還能怎麼做?

“數兒,跟連祈說一聲,趕明兒個讓你來祠堂齋戒靜坐三天,跟祖宗們祈祈福吧。”

“祈福?”

“嗯,奶奶沒別的意思,但你知道女人能生孩子得有多大的福份,你從丫頭扶正,也是用了不少福份,這會跟祖宗們再多求些,興許過陣子就會有消息了。”老奶奶回頭看着祖宗牌位,喃喃唸了幾句。

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要走到最後一步,畢竟這丫頭幫了宋家不少。

數兒頭更低下。沒福份?是這樣的嗎?這是她心底的痛啊,即使她已經越來越有閨秀的氣質、女主人的氣勢,但福份不是她能決定的,難道老天要這樣爲難她?!

“嗯,我懂了。”

“數兒,你過來。”老奶奶招手要她走近,她才走近,老人家便牽起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你進宋家當丫頭也好些年了,奶奶看着你出落得越來越漂亮,奶奶沒有門第之見,要不也不會許了連祈娶你,但子嗣這事,事關奶奶百年後有沒有臉面見祖宗的。”

頓了幾秒,她甚感爲難的開口,“若過陣子還沒消息……那奶奶再不捨你,也得讓連祈納偏房……”

偏房?數兒一聽有些腿軟,小手不禁顫抖。是這樣的嗎?費了這麼多波折才能跟相公許下白頭偕老的承諾,難道沒有了孩子,一切就要成空,她往後就得跟別的女人共享這個承諾了嗎?

不捨的握緊她微微抖着的小手,老人家開了口,“所以,你得努力點,別逼奶奶下這個決定,知道嗎?”

下意識的點點頭,但太過震驚,一時還回不了神,數兒搖晃着身子回椅子上坐下,臉色蒼白,也說下出什麼。

老奶奶又嘆了口氣,默默的離開祠堂。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當棒打鴛鴦的劊子手,但宋家連着幾代都是一脈單傳,難道真要斷了這香火?再說,她身子也漸漸虛弱,若不急着現在確定宋家能開枝散葉,她就是進棺材也不能瞑目啊!

獨坐祠堂的人兒像個木頭人般靜靜垂淚。老天已待她不薄,但能不能再更好一點?

紫金羅紗內。

“我的相公……”小女人咬着貝齒,極度羞赧地輕搖着身旁纔剛通體舒暢過,一臉滿足的男人。

男人“知趣”地翻過身,親吻女人的小嘴。完事可不能倒頭就睡,他得費心多給些溫存,這女人值得的。

但脣才貼了上去,不得了了,這小女人竟破天荒地主動將丁香小舌伸進他的口裏,還大膽與他交纏了起來。

唔唔……嗯嗯……好樣的,這女人今晚挺熱情的,顯然剛纔那兩次還不能滿足她。

“很好,這可是你自己討的,可別明早起來又說我需素無度,不知收斂。”在她結束這異常挑逗的長吻後,男人雙眸星火,挑眉地做最後的警告。

小女人簡直羞得無地自容。自己的舉動放蕩得可以!儘管俏臉已紅霞滿天,她還是輕點了頭後,將軟軟的身子貼向男人。

這難得大方送上的美人香,可讓男人才剛舒解過的身子,又再度蠢蠢欲動了起來。這女人今晚要大方送,他求之不得,還客氣什麼!

“那好,今晚你相公我就要大開殺戒了!”雙手撫上她棉絲般的肌膚,火熱的吻緊啄而上,兩個身軀交纏成一體,他再次充滿她的身子,也灑進了屬於兩人的的種子。

半晌——

“我的相公……”

“嗯?”

“人家還要……”

“嗯,我也有此打算。”男人的身體再度動了起來。

再半晌——

“我的相公……”

“還要?”

“嗯……”

“沒問題!”

天還沒亮,還有時間,身體繼續活動。

又半晌——

“我的相公……”

男人的聲音有點喘。“還……還要?”

“不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滿足娘子的需要是我的責任!”

埋頭繼續苦幹。

然後……

“我的相公……”

“天亮了……”

“您累了嗎?”

“累,哈!開玩笑,做這種事怎麼會累!”

再次實幹下去。

接着——

“我的相公……您不行了嗎?”

“你想污辱我嗎?”這次悶頭蠻幹了。

最後……

“我的相公……我的相公……”

“呃……我來了……”男人在睡夢中含糊回話,卻沒有動作。

“唉,怎麼不省人事了?”

對不起了,相公……我只是想要一個娃兒。

從何時開始,她每天都飲藥?

宋連祈注意到數兒起牀後第一件事,就是藉着到廚房親自爲他備餐的時候,喝下一碗不明的藥汁。

起先她爲他備餐這事並沒有引起他的疑心,直到發現她每天由廚房回來後,早膳都食不下咽,因而起了疑竇,這纔跟在她身後來瞧個究竟。

而這一瞧,他訝異不已,只見她喝下那藥汁之後,整個人就開始窩在牆角痛苦的狂嘔,難受得幾乎連膽汁都要吐出來。

她到底喝的是什麼?爲什麼這麼痛苦?

蹙着眉,他走上前低喚,“數兒。”

正窩在牆邊吐得臉色發青的人兒,嚇得驚跳起來。

“我的相公?”他怎麼會出現?他瞧見了嗎?

“你……喝的是什麼?”鎖視着她慘白的容顏,他的心跟着揪擰。

“我……”數兒慌亂的看向還擱在腳邊的碗,倉皇的將碗推進牆縫裏。“我喝的是補藥。”

“什麼樣的補藥?”他沉着聲追問,也將她的舉動收進眼底。

“前陣子大夫不是診過我的身子,說我氣虛血弱,得經常用藥補氣,不然過陣子天冷了,容易犯病。”她看似鎮定的解釋,眼神卻飄忽得不敢定視他。

大夫是這麼說過沒錯,但有必要這麼神祕兮兮的嗎?“怎麼不讓下人熬了送進房,要你親自來廚房弄?”

“沒什麼,就我不放心,怕下人火顧不好,想說既然要幫您備餐,就自己熬煮了。”她淡淡的扯着笑。

“喔?但這藥好像很難喝是吧,瞧你喝完難受的模樣,難道不能要大夫開些好入口的補藥嗎?”他心疼她那副難受的模樣,以前他也常喝補藥,怎麼不知有這麼苦的藥方?

“這個……我回頭會問問大夫,看看有沒有什麼替代的藥方。”她極度不安的應着,心裏卻想着下回得更小心了。

這祕方是私底下她跟大夫問來的,大夫說這是宮廷祕方,雖藥會苦得人難受,且容易犯嘔、厭食、體弱,但不少嬪妃們喫都有效,沒兩個月即爲皇上生下子嗣,鞏固宮中地位,末了還洋洋灑灑說了一堆,可她都沒聽進。

因爲她在乎的不是宋家少奶奶的地位,而是身爲相公唯一妻子的機會,她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藥沒有她的心苦,她忍得下。

“嗯。”宋連祈眯起眼的瞧着她因苦味還留在舌口之中,那難受的滋味揪得她的眉心怎麼也無法鬆開,他心裏更是存疑了。

“您來得正好,可以用膳了。”爲了避開他起疑的目光,數兒趕緊領着他出廚房回廂房。

然而照例,她仍是食慾不振,人消瘦,精神也不好,但卻努力在他面前用力的吞着粥,只是一碗粥怎麼吞還是一碗滿滿,她根本沒辦法下嚥。

他瞧在眼裏,心沉了沉。“這藥別喫了,怎麼有補藥越喫人越瘦?”

她硬是揚起虛弱的笑容,“沒的事,是我最近忙鋪裏的事,有些累壞了。”

“過來!”他招了招手,數兒莫可奈何的坐近,他摟着明顯消瘦的身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數兒,聽說你明天開始要進祠堂裏齋戒靜坐祈福三天是嗎?”

“嗯。”她一小口粥吞得很久,但不敢拒絕送到嘴邊的湯匙,就怕自家男人又起疑心。

“想祈什麼福呢?”

“想……求列祖列宗賜我些福份興家。”

“你嫌自己的福份不夠庇廕咱們家?”是誰在她耳邊說閒話嗎?

“不是的,我能有今天,福份夠不凡了,只是貪心的希望福氣能綿延下去。”能夠讓她爲他生個娃娃,討老夫人歡心。

“是嗎?”

“是啊,這三天我不能伺候你,你別怪我。”

“不會的,你是爲了興家不是嗎?”他臉龐表情末變,但黑眸底下的色澤卻不動聲色的加深。這丫頭肯定瞞了什麼事!

“是啊,爲了興家。”低下頭,看似專心的咀嚼,但眼淚在她眼眶中打轉,怎麼也不敢貿然落下。

老夫人說她福份不夠,她想求求祖宗別怪她福份薄,還是賜她一個娃兒吧。

也許心誠一點,祖宗們會給她機會的,爲了宋家,爲了留在他身邊,任何方法她都想試試。

盯着低下頭的人兒,宋連祈將眼眯了起來,將嘴湊近她耳邊。“數兒,你是不是有事沒跟我——”話沒完,卻讓敲門聲打斷了。

霞姊又敲了兩下門,“少夫人,給您送補藥來了。”

補藥?數兒有些不明所以。她沒交代人送補藥啊?!

“進來吧。”宋連祈倒是不疑有他,率先把人喚進來。

霞姊動作俐落的把藥碗端上桌,推到數兒眼前。

“這是什麼補藥?”他盯着霞姊問。

她愣了一會,隨即答道:“少奶奶這陣子氣虛,這是廚房熬的補藥,專養精氣神的,藥方奴才就不清楚了,少爺想知道,等會老奴跟大廚問清。”

“是嗎?”他摸摸妻子還沒挽起的發,輕聲問 :“怎麼你最近喫這麼多補藥我都不知道?”

眨了眨眼,感覺眼睛沒那麼酸澀了,數兒側身看他,“沒有,就大夫交代的,前一個藥方餐前喫,剛開始較傷胃傷身,霞姊現在端來的是讓我餐後喫,養胃補身的,前個藥方我備餐時會順手熬,後個藥方就讓廚房忙了。”

打蛇隨棍上吧,正巧這時候霞姊送了藥來,承認了,至少有兩個人知道這事,他纔不會起疑,只是……霞姊到底是爲什麼送藥來?

“少夫人,趁熱喝吧!”

“嗯。”即使粥已經讓胃不舒服極了,但數兒還是勉強將藥暍下,站起身,脣角揚高,反身也將丈夫拉起,“好了,您等會不是有事得出門一趟?晚上我等您回來用餐。”

宋連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一時也說下出個所以然,還有這笑容——一點也不像數兒的笑!

“嗯,我先走了。”整整衣衫,他帶着心事出房門,將房間留給主僕倆。

看他走遠,數兒連忙把疑惑問出口,“霞姊,怎麼會有這碗藥?這藥是喫什麼的?”

霞姊揚起誇張的笑容,“真的是給少夫人您補身的,最近少夫人喫得少又瘦得多,大廚爲您的身子擔憂,所以熬了家傳補藥來,補身子也開胃口。”

數兒點點頭,算是知曉。但她有瘦得這麼明顯嗎?

“那少夫人,您之前跟少爺說的前一個藥方又是什麼?”

“沒什麼,也是補身的藥,若少爺或其他人再問起,就照我說的說,你這帖藥以後也照這時間送來。”數兒語氣嚴謹的交代。這樣該萬全了吧。

霞姊點點頭,應了聲,默默的收拾起碗筷,笑容顯得不太真切。

看着窗外假山流水深思的數兒,也沒花心思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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