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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丫頭(下)》 / 淺草茉莉 / 第9章 / 共11章

急急忙忙趕來,慌張的敲了敲硃紅色大門,來人大聲的嚷嚷,“開門開門!”

門內掃地的僕人聽到,蹙了眉。“大清早的,是誰啊?”

不疾不徐的上前拉開木閂,門才拉開一個縫,小人兒就闖了進來。

僕人一看是她,張了口,頗爲訝異,“你、你……”

“你什麼你,不認得我了?管家呢?”

“在、在……”

“算了算了,我自己找。阿福,我都不曉得你有這麼嚴重的結巴……”小人兒嘀咕着逕自進了大廳。

措手不及的阿福傻愣的看着她的背影走遠。怎麼她……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樣了欸?!

大廳裏,一樣是來來去去的奴僕,管家一樣肅着一張臉指揮着大家做事,這個杭州有名的富家,一早就忙碌起來。

小人兒就站在廳門外,看着衆人好一會。真是熟悉的熱絡氣氛,以前,她好像沒用過這麼輕鬆的心看大家。

不意瞥見她,忙碌的人開始一個個停下動作,全張了嘴,管家疑惑的轉過身,一見是她,臉都亮了,急匆匆上前要行禮。

“沒想到,敏申少爺真把您給……”

揚揚手,她笑說:“免禮,現在我還要不起你的禮數呢。”

“怎麼會?難道少爺跟您……”

“這事先不提,你家少爺呢?”

“少爺他在錦園,這陣子都這樣,一待就好幾個時辰,教人看了都難過……”管家一臉愁容,說着說着都要抹淚了。

在錦園?是因爲她嗎?“別讓人通報,我自個兒去找他。”

“這好嗎?還是讓人先通報吧,少爺這陣子脾氣陰晴不定,有時候又恍恍惚惚的。”

有這麼嚴重嗎?“不要緊,這事我聽敏申少爺說了。”

看她似乎心裏有算計,管家也不再多說,陪她走到錦園外,就讓她一個人踏進院落,自行離開。

剛進院落,她便深吸了一口氣。還是這熟悉的味道,但不知是不是冬去春來,這裏看來不這麼冷清,手跟心口也不覺得寒了。

不急着推開門,她就站在院子裏對屋內喊,“少爺——”

沒兩秒,是瓷杯碰撞木門,接着在地上摔個粉碎的聲音,提醒來人快快離去,主子心情不好。

她脣角勾起。敏申少爺還真沒說錯。“我的少爺——”

靜默一陣,接着是怒吼,“哪個該死的許你這麼叫的?!你是哪個新來的下人,這麼沒規矩,給我滾出去!”

哪個該死的許她這麼叫?不就是他。哈哈——他不知道在罵自己呢!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的相公——”

沒有聲音,完全沒有。

她的聲音有這麼難認嗎?還是他可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嘆一口氣,她乖乖跨過院落,推開房門,屋內很安靜,她的眼睛四處梭巡——

找到了,他就坐在當初她離開時,他爲她披上斗篷擋雪,她跟他要了一張休書的地方。

聽到木門咿呀打開的聲音,他才緩緩轉過身。

看着門外的她,宋連祈沒有多大的驚喜,就像是兩人從沒分開過,淡淡的笑。“怎麼還沒走?”

數兒有些奇怪的看他,他的眼神很飄匆。“我才剛回來。”

他又笑了,帶點指責和疼寵的語氣道:“胡說,你剛走了,晚上纔來不是?還是說我又睡了?呵呵,也好,不如就一直睡好了……”

睡了?他以爲看見她是在作夢嗎?聽懂他在說什麼,數兒霍地紅了眼眶。

“是啊,你又睡了,大白天又睡,又把我找來,你說你吵我幾次了?”語氣埋怨,身子卻緩緩走近他。

“沒辦法,我好想你,已不記得吵你幾次了,有時候一天幾次,有時候你又怪我……都是我的錯……怪我,你就不來……別這樣……”他看着她,似乎想爲之前的事道歉,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喉頭酸澀,胸口悶悶的,數兒伸手想要碰他的臉,卻被他避開了,留下帶着早春涼意的手。

怎麼了?怎麼閃過她的碰觸?

坐着的宋連祈抬頭失望的看了她的小手一眼,接着將視線轉向她的臉,神情是惋惜的。“你這次怎麼忘了規矩?”

“什麼規矩?”

“我不能碰你的,上次我不小心……”他的眼神似乎很害怕。“我只是想抱抱你,你卻不見了,連着幾天都不來了。”

一個苦笑,他眼眶迅捷的滴下一滴淚,無預警的,如果數兒不是這麼近的看着他,她也要懷疑自己作夢了。

她的少爺、她的相公、她的最愛,兩人相伴多年,她一直是離他最近的人,從來……從來沒有看過凡事掌握在手中的他掉淚,連宋老爺死的時候都能忍住,現在卻爲了她……

“你是生氣吧?我知道你是氣我總是自己決定了、做了,纔跟你說,下次不會了……不會了,我不會隨便碰你,我保證。”他玩笑似的舉起手跟她發誓,像是她認識的他,笑嘻嘻的,沒個正經。

她的眼淚卻啪嗒啪嗒掉,說不出話。

“你哭什麼?最近不是都不哭了?我看到你的時候總是在笑,但又不說在笑什麼。”

“笑你是笨蛋。”

“呵呵——你纔是笨蛋,你忘了?是誰傻傻的將賣身契籤給我,是誰傻傻的爲我捱打,是誰傻傻的讓我欺負還嫁給我?”他一臉無賴樣,很幸福的無賴。

“是啊,我饅的事可多了。”但就是這些傻事,纔將兩人串在一起。

像是想起了什麼,悔恨和迷惘交織。宋連祈的眼神空洞,“……對啊,不該傻的也傻了,爲什麼傻傻承擔生娃兒的重擔不跟我說?爲什麼傻傻的喝補藥,答應納偏房?爲什麼傻傻的不等我去茅屋接你?”

她本來想,回來了,要好好的氣惱他。但看他這樣,她懂了,傷了她,最難受的是他!

蹲下身子,數兒抬頭看他,“你想不想抱抱我?我有法子喔。”

“不要,我只抱得到空氣跟……自己的手臂,你騙人。”

“你纔是愛騙人的那個,向來都是你騙我,何時我騙你?”

宋連祈的眼神是疑惑、是渴望,但遲遲沒有應聲,不敢做決定。

今天的數兒好真實,他不想要她消失,那抱住虛無的感覺,讓心也空了。

“很簡單呀,答應我不會再騙我,還有……”她偏着頭,想起了很重要的事,“還有不能欺負我,不能說我傻說我笨,以後都聽我的好了。”

他以前也時常趁人之危,這次就當是補償她,況且他的深情也教她動容,不忍心再折磨他。

“好,我答應你。”如果能換來一個真實的擁抱,他什麼都答應。

她笑了,伸手摸他的臉,還有長出胡碴的下巴,看着他錯愕卻不敢動分毫的神情,她知道,她得到補償了。

宋連祈突地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將她拉到懷中,緊緊扣住她的身子,緊到像要把她融入成爲自己的一部份。

“咳咳。”他抱太緊了,數兒故意咳兩下,要他力道放鬆點。

他像沒聽到,維持一樣的動作。

“咳咳咳。”

置若罔聞,一手環緊她的腰,一手從她的發摸到她的背,在背上游移,像是要確定她的真實。

“咳咳咳……”不只是抱,他的動作好像有點怪?!

厚實的掌在她背部輕拍了幾下,接着往下再往下,在她的腰際徘徊,輕輕的又再往下一點……

“我不是咳嗽,已經答應讓你抱了,你可不可——”

低啞的聲音打斷她的話,“你今天都會是真實的?”

“呃……嗯。”

“是嗎?”他忽然笑得很邪氣。“試試看好了。”

數兒頓時有不好的預感,她認識的男人好像回來了。“我、我該走了……等會夢醒……我……唔……”

他的脣倏地覆蓋住她,先是帶些狂暴的吸吮,接着舌尖探入小口,找到粉嫩的小舌,緊緊交纏,更用力的汲取她的味道,引來她一聲輕吟。

她呻吟的性感聲音更激起他體內的渴望,脣短暫的離開她,將她抱上牀榻。

數兒睜着帶水氣的眼望着他的動作,他將兩人的衣衫慢慢剝除,溫熱的手碰觸到她時,她本來想推拒的話瞬間全鎖在喉嚨,熱氣上升,想要得更多,弓着身子忍不住想住他更貼近一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隱忍的動作更挑起男人的慾望,手輕揉她的臀部。舒服卻又不滿足的感覺讓她更熱切的想回應,小手撫摸他的胸膛、腹部……更往下,覆上他硬挺的慾望……

醒來,看見身旁睡得安穩的男人,數兒有些氣悶。

早上,他的樣子好深情好可憐,現在則是好可惡,什麼想抱抱她,明明就是想把她喫了!

她側身盯着他許久,也想了許久。捏住他鼻子好,還是賞他一巴掌好?捅他眼睛好,還是踹他一腳好?

她伸手決定從頭開始,可手掌才欺近到他臉上,他便張開眼睛,當作沒看到她的動作,側過身笑看她。

“數兒,你回來了。”

打量他一會,眼神深邃,神采奕奕,精神很好的樣子。他是清醒的嗎?

“我等會就走.”

“回來就不許走了。”

“是你說的,我時而來,時而走,你夢中來,夢散走。”

頗含深意的看她一眼,無預警的,不管她驚呼一聲,將她的身子抱滿懷,貼在他的胸膛上。

數兒羞紅了臉,“你做什麼?”

“現在不叫少爺不叫相公,只會喊‘你’了?”

看來是清醒了!“你忘了?是你不許我叫,還是你親手寫休書給我的。”想到當時的情景,她胸口還是會泛疼。

宋連祈聞言,眉頭揪緊,“數兒,你聽我說……”

“我知道,敏申少爺跟我說過,是因爲他們對我下藥,你想找出主事者才這麼做的。”這些她都聽敏申少爺說了,還聽說這幾個月,他派了人四處找她,但遲遲沒有線索,爲此他很難過很自責,敏申少爺說他變了個人,精神時好時壞,脾氣時晴時雨,整個人越來越糟,她纔會這麼急急忙忙趕回。

“你懂了就好,其實你不該走的……”他的語氣不捨,“這些日子,你上哪去了?喫苦了嗎?”

沉默了一會,數兒嘆了口氣,“你記得我走前,在這房間跟你說的話嗎?”

“記得,但這些都是誤會。”

“不是誤會。”

宋連祈沉了神色。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們會走到這個地步是你害的,我沒說錯。”

“數兒……”

“爲什麼找兇手這事要瞞我?”她以爲他變心的時候心都碎了,難道沒有更好的法子?

他眯了眼,“奶奶要你生娃娃的事,你不也瞞我?”

“那不一樣,我是不想你擔心,反正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納偏房的事也真的是你親口同意的?”

“我……所以你是故意的,你什麼都知道,是在氣我所以才都不跟我說!”他說的都沒錯,但她好氣好氣,眼眶都氣紅了。

這丫頭……唉,到底是誰喫定誰?!

“我不是氣你,是心疼你,妝媛會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所以試探試探你,纔不讓你跟着我進涼亭,偏偏你還是什麼都不願意說,還跟奶奶說好了要納偏房,我只好將計就計。”

“騙人!你跟衣玉露明明就聊得很開心。”那時她在亭外等了多久,那失落的戚覺她到現在都記得。

宋連祈笑了,笑到趴在他身上的數兒都能感覺他胸膛一上一下的起伏。

“你知道那時候我們聊什麼嗎?”

她嘟着嘴,語氣悶悶的,“不知道,我怎會知道?連你們怎麼認識的,都不知道!”咬牙切齒的說完。

“我們不認識,是顏敏申那傢伙曾提起她,我纔想知道是什麼人讓他喫癟,況且我們聊的只是……”看她一臉期待,他就好笑。“敏申的糗事。”

啥?就這樣?!她一個人在涼亭外難過得很,結果他們笑得那麼開心,就是聊敏申少爺的糗事?

“你想不想聽?”

她搖搖頭,無言。敏申少爺的笑話她早聽膩了,跟着他的時候,只要敏申少爺嘴賤惹得他不快,他就會說好友的笑話給她聽,她笑得上氣下接了氣時,他就會以爲自己復仇了,她更想笑。

“但你明明可以告訴我,卻不說,就是故意的。”

“那是假的,敏申不是說了,我那時懷疑霞姊對你下藥的用意,猜想主事者另有其人,你沒得罪過人,肯定是有人看不過我,想找我最重要的人下手,所以我纔會想讓他們轉移目標,不跟你說是覺得我能處理,況且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以爲事情過了講清楚就好,誰知道……”她竟然會選擇離開杭州!

他承認,當時也有點是爲了她不信任他,什麼都不說的事賭氣,但在茅屋看不到人,知道她心痛到離開時,他後悔死了!

聽他完完全全的說明白後,數兒也懂了,可是還有些事她藏在心裏,真的很介意。“可是……你對……衣玉露,真的……很好。”酸酸的味道溢出。

宋連祈的嘴角揚高,胸膛又開始震動。“我是想越絕情,他們就會越早轉移目標,事情就能越早結束。”他的數兒回來了,喫醋了,心情真好。

“你對她真的很好,她剛進門時擔心她餓、擔心她沒參茶喝,帶她巡鋪子,跟她……”數着數着,數兒倒是想起一件事,“不對不對,你們倆要真沒什麼,她會幫你這個忙?她會真的有喜?

思及此,頓時怒火中燒,她想要起身,但又被強制壓回他身上,扣得緊緊的。

“那都是假的,我讓她先喫,是因爲我根本沒要回房,不然幹麼撤走她院落的奴僕?其他的我不是做給你看,是做給霞姊看的,有喜當然也是假的,至於她爲什麼要幫忙嘛……”他故意留了尾,逗逗小丫頭。

數兒果真屏住氣息,緊張的聽着。

“哈哈——瞧你緊張的,衣玉露是有名的愛箏之人,我答應要爲她找一把失傳的古箏,所以她就答應了。”

“……騙人!是嫁進來當偏房耶,就算她答應,她爹會答應?再說……這事成定局了是吧,我真不該回來的,回來了還是跟人共侍一夫……”

她在想什麼?宋連祈用力的敲她腦袋一記,滿意的看她喫痛的驚呼。還好……她沒想到就先回來了!

“迎親的事很低調,當時不是隻有幾個好友祝賀?現在他們跟宋宅還有綢莊的人都知道這是假的,衣玉露現在是以我義妹的身份住在宋宅,至於她爹……的確是以爲她嫁給我了,但這還不是要怪敏申!我可是聽了他的建議,纔想到這一石二鳥的法子。”

數兒很疑惑,“關敏申少爺什麼事?”

“說來話長,總之敏申那傢伙得罪衣玉露的爹,這事往後我再告訴你。你先說這些日子你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才知道要回來?”她從小就賣進宋宅裏,沒離開過杭州,這一走還能去哪?他越想越擔心。

說到這——“你看到我留給你的信了?”

“嗯,收着了。”字字句句像刺進他心口。

“就是這樣,所幸我出杭州前,在街口遇上雜耍團,我也不曉得爲什麼,大概是緣份吧,霸子哥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大江南北的去,我一想自己也無處可去,便答應了,這些日子就在雜耍團幫忙。”

跟着雜耍團啊……他很是心疼。“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其實挺好玩的,有看不完的表演,事情也是我跟小巧分着做,其他人也挺照顧我的,尤其是霸子哥。”她當時就是靠着忙碌來忘記在杭州跟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所以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霸子哥?”又是這人?這次換他滿嘴醋味。

沒察覺異狀,數兒接着稱讚她敬重的大哥。因爲阿爹死得早,又沒其他兄弟姊妹,進了宋宅就跟着少爺了,儘管老夫人待她極好,但畢竟是長輩,有些心事不好商量,她是進了雜耍團,認識霸子這對兄妹,纔開始感受到有兄妹的感覺。

現在霸子是她義兄,小巧是她義妹,要離開雜耍團時她很捨不得,所以他們答應每個月雜耍團都會來杭州一次,會來看她,她着實感動好久。

“……不會過問我以前的事,粗重的活都會扛下,有人欺負我也是第一個站出來幫我,有什麼好喫的也不會忘了我……”跟小巧。數兒終於發現眼前男人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怎麼了?”

“沒什麼,說說你怎麼回來的。”他不想再聽到“霸子哥”這個詞了。

“你跟敏申少爺不都在找我?我跟雜耍團在街頭的時候,讓敏申少爺的人看見了,敏申少爺找上我,說了你的事……”說得很嚴重很嚴重,奸像整個人都失神,沒了魂魄的樣子,她就擔心得回來了。

這纔是他想聽的!“擔心我了?說說你怎麼擔心我的?”

俏臉霎時紅了,語氣裝鎮定,“有啥好說的,說到那人找上我時,霸子哥也看到了,你知道嗎?霸子哥還幫我騙那人我是……”

宋連祈心裏不高興極了。他一點都不想知道那個叫霸子的男人對她有多好,而且是在他看不到的時候!

他記得……他記得以前好像有一種能讓數兒轉移思緒的辦法……

“數兒——”他在她耳邊曖昧的叫她名字,語調輕柔低沉,帶了點不懷好意。

腦門一陣涼,好恐怖!“怎、怎麼……啊——”他居然、居然……他的手指在她的背部輕劃,惹得她一陣輕顫。

她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我、我以前說過,這種事做太多會容易搞壞身子的。”好意的勸說着。

這場景真熟悉,對,餓的厭覺也很熟悉,她的新婚夜啊——

宋連祈陰險的笑了,“我以前也說過,下次要早點提醒的。”

又來?!“我……唔……”

小丫頭的嘴讓人纏住,下次跟下次不斷的輪迴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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