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芮築走進自家大客廳,看見家人中“混雜”了蕭在旭時,她渾身一震,連肩上背的隨身包都掉到地上。是她眼花?她不可能這麼想他吧?!
然後周圍的家人一個接著一個有事,不是出去找朋友,就是回自己的房間,連一向不喜歡三姑六婆的媽媽,都去找嬸嬸聊天,這叫她以爲自己是不是跑錯地方,還是大家都被地球暖化搞得不正常了?!
“連週休都回來,這麼想家啊?”蕭在旭先和她打招呼。
“你爲什麼在這裏?”她的聲音充滿意外,沒有想到會在家裏看見他。
“我來高雄渡假。”
“渡到我家來?”
“順便來拜訪一下伯父、伯母。”
“蕭在旭,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在上海好嗎?”
陳芮築急著想搞清楚他的目的,但蕭在旭卻像是和她話家常一般,盡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非常好!”
“你去哪裏玩了?”
“去哪裏玩?”這就是他跑來她老家的目的?只是想知道她去哪裏玩?“我去了蘇州,還遊覽過西湖、城隍廟、南京路、東方明珠塔、外灘、豫園、黃埔江……我去了很多地方。”
“你纔到上海兩個星期,居然可以跑這麼多地方?”蕭在旭真希望自己也在場。
“你是指我摸魚嗎?”
“我是羨慕你。”
“蕭在旭,我是在工作之餘去這些景點的。”她必須和他講清楚,“公司有下班時間,我是在私人時間去做個人旅遊。”
“陳,我並沒有指責你工作不力的意思。”蕭在旭溫和的表示,“我是很高興你在上海適應得很好。”
“沈若曦呢?”怕自己想太多,她必須讓自己清醒一點,這個女人還是存在的。
“她正在錄新專輯。”
“麻煩你替我恭喜她,在唱片業這麼不景氣的情況之下,她還可以一張專輯,一張專輯的發行。”陳芮築刻意表現自己的氣度,不想被看扁。
“那是因爲她有銷售量吧!”蕭在旭懶懶的答,似乎對這話題不感興趣。
“公司呢?你的新助理如何?”她隨口換了個話題。
“我和她不對盤。”
“你們只是需要經歷一段磨合期。”
“她的效率沒有你強。”
“蕭在旭,你現在說這些是在和你自己過不去,如果你受不了新助理,可以請孟先生再幫你換一個。”總之,她是不可能再回去當他的助理,那對她來說根本是一種凌遲。這就是他來高雄的目的──展現誠意,要她繼續爲他效力?
“陳,我們出去走走好嗎?”或許換個環境可以讓她放鬆一點。
“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說嗎?”她諷刺的問。
“有。”
“有嗎?”陳芮築排斥再多和他獨處的時間,“我是回家來和家人相聚的,不是要和你扯些沒有意義的話。”
“你怎麼知道沒有意義?”
“你和沈若曦還在一起吧?”
“還在一起。”
“那……”她露出一個“不必了”的表情,“你是在浪費我的時間。蕭在旭,以我的頂頭上司的角色來說,我家人招待你是合理的;以我的鄰居的角色來說,他們對你友善是正常的,但除去這些……你還有什麼值得我們把你當貴賓的理由嗎?”
“陳,你就當是陪我逛逛,儘儘地主之誼吧。”因爲了解她剛烈的個性,他改以軟言請求。
看著他誠懇的表情,陳芮築內心充滿矛盾與掙扎。
***
旗津半島舊稱旗後半島,是高雄最早開發的地區之一,位於高雄港西側,是一座海外沙洲,從以前就是著名的觀光景點,當銜接高雄與旗津的過港隧道通車後,海底隧道的景觀也成爲旗津重要的景點之一。
這裏就像遺世獨立的海角一樂園,狹長的島嶼幾乎被整個海洋環抱,充滿著陽光與熱情,是極具魅力的觀光勝地。
“我不知道旗津這麼美……”蕭在旭讚歎。他不懂臺灣人爲什麼一窩蜂跑到國外渡假,其實臺灣美的地方真的很多。
“你沒來過?!”
“沒來過旗津。”
“土包子!”陳芮築笑罵一句。
“我又不是上生上長的高雄人。”
“你總住在臺灣這塊土地吧?!”
見她的情緒似乎放鬆不少,他也比較放心了,看來他這一趟來高雄是對的,也是值得的。
“我和沈若曦……問題不少。”他開門見山的道。
乍聽這句話,她有些錯愕的回頭看他,然後才故作不在乎的說:“這話你應該跟她說。”
“陳,我後來發現……我是不是錯了?”
不確定他說的是不是她所想的那個意思,陳芮築暫時按兵不動。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見她不吭聲,蕭在旭有些緊張,“你說過如果我改變心意……”
“我提過易非,你記得嗎?”陳芮築打斷他的話,她想讓他知道爲時已晚。
“記得,他和我同行。”
“他說……等我從上海出差回來後,他要對我展開猛烈的追求。”陳芮築淡淡一笑。
蕭在旭的表情卻是沉不去的。
“在上海……不管是上海男人或是臺商、臺幹,都對我很友善、很熱情,很多人對我釋出愛慕之意,我雖然受寵若驚,但又覺得非常受用,我想‘認真’的女性都很美麗。”她並不是在炫耀什麼,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你想說你很受歡迎?”
“我只是想說我爲什麼要作繭自縛?”陳芮築的用意在此,“我何苦要折磨自己、爲難自己呢?”
蕭在旭不語,轉身面向大海。
“你想當我是你的妹妹,那我就當你的妹妹好了!”她故作灑脫的表示。
“陳,那是……”他想說那是“之前”,現在的他……不敢這麼篤定了。
“你和沈若曦是真的相配。”
“我和她不像你想的這麼相配。”
“你不用安慰我了!”她已經替自己打了預防針,已經從痛苦走出了。“我確定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之前我答應孟先生到上海出差一個月,本來是有逃避的心理在,但是我現在是真的喜歡上上海了。”
“你喜歡上海?!”
“如果孟先生要我留在那裏繼續爲公司打拚或是長駐上海,我想我會願意。”陳芮築望向遙遠的海面。
“你願意?!”蕭在旭的心更亂了。
“如果有好的發展,爲什麼不願意?”
“你的家人……你喜歡的人在臺灣!”
“上海和臺灣只隔了臺灣海峽,說不定數年三通之後往來更方便,那還煩惱什麼?”她笑他,“就像有了高鐵,臺北到高雄只要一個半小時而已,你說距離還會是問題嗎?”
他突然感受到兵敗如山倒的感覺。
“今天我從上海回到高雄,明天我又回去上海,感覺並不遠啊!”陳芮築逕自說道,好像一點都感受不出此刻他心中的感覺。“我發現我之前是有點傻,如果帶給你困擾,希望你原諒!”
“陳,你……”
“我不會再傻了。”她的語氣好像是一種宣告。
“你不再……喜歡我了?!”他的心在瞬間碎裂。
“感覺淡了。”她輕輕的回一句,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她真的這麼覺得。
“淡了……”他爲這兩個字而心裏隱隱作痛。難道他已經失去這個女孩?他和她真的錯過了?他自己親手毀了這一切?!
“蕭在旭,你只是和沈若曦分開太遠了,等你回臺北後,我想你會‘堅定’一些。”陳芮築好像很鼓勵他和沈苦曦的戀愛會談出結果。
“我不信你的話。”他只能說出這一句。
“你不信又怎樣?”
“等你回到臺北,就會發現一切都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