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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夫失寵中》 / 綠風箏 / 第10章 / 共11章

紛亂的腳步踩進了辦公室——

“裕芬,你有沒有看見耐冬?”練姬樁詢問着位子上的連裕芬。

“好像看見了。”連裕芬頭也不抬,冷冷的說。

“他去哪裏了?他看起來還好吧?是不是很生氣?”練姬樁惶恐不已。

她冷淡的看了練姬樁一眼,“他去哪裏我不知道,不過,他看起來不是生氣,而是失望。”

練姬樁的心像是坐雲霄飛車,纔要上升,馬上又墜下,因爲失望。

“失望……”她心酸的閉起眼睛。

他對她感到失望了,是不是?

不,千萬別對她失望啊!她是那麼的在乎他——

連裕芬突然推開椅子,“姬樁,有時候你對耐冬真的很殘忍,殘忍得連我都看不下去了。”她嚴肅的說。

“不,我怎麼可能對他殘忍?我是愛他的。”她激動辯駁。

“但是你在感情上的搖擺,就是一種殘忍。你既然愛他,爲什麼要這樣懸着他的心?你享受他對你的好,享受他對你的體貼,享受他所給予的所有快樂,可是,你卻沒有勇氣跟他走入婚姻。”

“那是因爲我們……”因爲什麼?練姬樁說不出來。

“練姬樁,你真的很讓人生氣欸,一歲半的年齡差距,真的那麼了不得嗎?你怎麼會用這麼幼稚的方式來決定一個男人的好壞?”

總是像傻大姊的連裕芬突然咄咄逼人了起來,逼得練姬樁毫無招架餘地,節節敗退。

“那個藍南仁是比你年長,而且也在你標準的三十歲以上,更是被社會寄予期望的檢察官,結果呢?他欺騙你的感情在先,又背叛妻子在後,東窗事發了,他拍拍屁股走人。呸!”她鄙夷的清啐一口。

“如今事過境遷,他還厚顏無恥的要求你回頭,你說,這種傢伙哪一點比得上耐冬?就算不是高風亮節,至少耐冬還算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她慷慨陳辭的模樣,只差沒跳上宣傳車去宣揚楊耐冬的好。

他們三人在頂樓天台的事,讓因爲擔心而跟了過去的她聽得一清二楚。

“他當然比不上耐冬,他不配,好嗎!耐冬可是比他好上了幾百倍。耐冬總是寵我,把我放在心上……”想到楊耐冬對她的好,練姬樁忍不住哽咽,“我不想結婚,他就順我的心,非但沒有放棄我,還是繼續帶給我快樂跟幸福。”

一想到這些日子,他是怎麼呵護自己的,她感動得就要落淚。

“那你爲什麼連一個承諾都不願意給他?雖然他是個男人,但是,他也需要女人對他的承諾,他也會慌的呀,面對你不安定的感情,他比誰都慌好嗎?”

“裕芬……”她驚訝不已。

她從來不知道,面對這段感情楊耐冬也會心慌,他一直都是這麼從容自信。

“那天我們在茶水間的對話,耐冬都聽得一清二楚。看到你痛苦,他不忍心,只好把結婚的事情當做沒說過,其實他比誰都認真!一聽到你說想結婚,纔會二話不說的答好,可是你反悔了。他很傷心,一方面笑着跟你說無所謂,可是回過頭,卻一個人躲在天台上,苦澀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完全不知道他這麼失望。”

“因爲你很自私,只顧着自己的原則,卻忽略了他的心。”連裕芬毫不掩飾的指責。

練姬樁愧疚又心疼,她從不知道,楊耐冬有多苦,在和她的這段任性感情裏,他始終是包容的。

“原本,他是真的想要放棄你了,可是因爲太喜歡你了,所以他讓自己再試看看。他的真誠,連我看了都感動,你怎麼光會自私的享受,卻忘了要珍惜?”

“我不是不珍惜,我不是!裕芬,告訴我,他去哪裏?我要親口對他說,我是愛他的,是真的愛他!”

連裕芬氣惱的背過身去,“我不知道,他遞了假單就走了。”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練姬樁抓過桌上的鑰匙,飛奔離開。

確定練姬樁真的走遠後,連裕芬忙不迭的抓起面前的大水杯,咕嚕咕嚕的喝了大半,然後喘了一口氣說——

“楊耐冬啊楊耐冬,能幫的我都幫了,如果這一次你還不能把姬樁這個龜毛女人搞定,我看我也沒辦法了。”感慨說道。

突然,角落的躺椅上,打盹的李大同醒來,“咳咳,我說裕芬啊,沒想到你離職前還兼差當媒人啊!”

連裕芬得意的看着他,“嘿嘿,老爹,我可是你的心腹愛將,你心裏打啥如意算盤,我會不知道嗎?再說,姬樁這輩子不嫁給楊耐冬,我還真不知道她能嫁給誰。”

“哈、哈、哈,對!對!對!”李大同舉雙手雙腳贊成。

整個週末,練姬樁瘋狂的找尋楊耐冬。

他住的地方,他們一起去過的餐廳、賣場、書店、電影院、百貨公司……任何他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她都鉅細靡遺的找過,哪怕他可能只停留一秒鐘,她都不願意錯過。

她就像是一隻被楊耐冬豢養的犬獸,不斷的嗅聞回憶的氣味,找尋他不定的蹤跡。

只是,結果都是失望的。

明明都是在同一個地球上,卻遙遠得好像他已經搬到了外太空去。

明明都是踩在臺灣這小蕃薯般的丁點土地上,卻遙遠得好像他們之間隔着海洋。

練姬樁終於嚐到那種難以下嚥的滋味,如此濃郁的霸佔住嘴裏所有的味覺不說,還讓永無止境的苦澀,把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她不死心的拿出手機,撥打他的行動電話——

您撥的電話無回應,請稍俊再撥。

沒有聽到楊耐冬熟悉的聲音,她都快要被那千篇一律的句子給搞瘋了。

她忍無可忍的大嚷,“耐冬,是我,求求你接我的電話,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求你接電話。”

說着、說着,她自己卻沒用的先哭了。

她到他家門口等人,可是一整個晚上過去了,那扇門無論她怎麼敲打,始終沒有打開過。

深夜十二點鐘,練姬樁疲累又失望的回到家裏。她睡不着,整個晚上不知道對手機發了幾次呆,但仍然等不到楊耐冬的回應。

這是一個最慘澹的週末,練姬樁的理智全然沒有用武之地,她感覺自己活像個罹患強迫症的瘋狂求愛者,每隔幾分鐘就撥打沒有回應的電話號碼,幻想着下一秒鐘,楊耐冬的聲音會一如往常的傳進她耳裏。

不,她受夠了,她沒辦法進食,也沒辦法休息,抓過外套跟鑰匙,她駕車再度往楊耐冬的住處去。

原來,愛的能量真的很驚人,它會叫人振奮得幾乎要飛上天去,也會讓人挫敗得宛若墜入深谷。

她緊抓着方向盤,來到楊耐冬的住屋外,車子才熄火,昨天大門緊閉的公寓裏,竟走出了叫她日思夜想、熟悉的挺拔身影。

天啊,一定是老天爺聽見了她的祈求!

晦澀的眸子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練姬樁當場開心的就要奔下車去,打算用驚喜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她都準備好了,無論如何,她要先跟耐冬道歉,接着她要跟他告白,最重要的是,她要親口跟他說,她願意跟他結婚,求他把這個無能的她快快娶回家,據爲己有,就算他們之間相差了一歲半,都無損她愛他的事實。

對,就這樣。

迫不及待的手才解開了車子的中控鎖,臉上的笑容還燦爛着,忽地,她看見有一名嬌小性感的女人,正溫順的尾隨在楊耐冬身後。

一襲黑色的短風衣,腰帶系出她婀娜的體態,不吝惜展露的美腿,蹬着三吋高的秋冬流行復古短靴,手上那雙亮麗的紅色皮質短版手套,把整個時髦形象突顯得很亮麗搶眼。

美麗的鼻粱上,復古墨鏡替她遮去了冬日有限的陽光,只見她不知跟楊耐冬說了什麼,楊耐冬還體貼的彎下身子遷就她,旋即他們深情相視一笑。

接着,女人隨手將墨鏡推至頭頂,露出她細緻雍容的美貌,浪漫的髮絲,幾度隨風飄到了楊耐冬的身軀手臂……

練姬樁停住了,不光是身體裏的血液,還有她的動作,全都因爲那張美麗的陌生容顏而徹底僵硬。

她不知道楊耐冬身邊,幾時出現了這樣一個性感的身影,而從他們互動中,她可以敏銳的感受到,一股旁人無法介入的親匿默契。

那強烈的程度,甚至是她,也無法超越的。

她瞠目結舌,傻傻的捂着因驚訝而微啓的脣,手指不住的顫抖,眼前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當楊耐冬和那名美麗的女人,一同坐上了停放在不遠處的名貴房車後,練姬樁蓄忍在眼眶裏的淚,頓時落下。

怎麼會這樣?

那個美麗的女人是誰?

爲什麼才短短的時問裏,楊耐冬就忘了她,轉而對另一個女人溫柔?

真的太晚了嗎?承認對他的愛,真的太晚了嗎?

她崩潰的伏在方向盤上哭吼着。

驀然,她回過神來——

不行,她不甘心,如果真的要結束,她要楊耐冬親口對她說,她不能忍受他才轉過身去,就擁抱了另一個女人。

胡亂的抹去狼狽的眼淚,練姬樁啓動車子,小心翼翼的掌控着方向盤,尾隨着前方那輛銀灰色的高級房車。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情的關係,還是怎麼的,她總覺得今天的天色暗得特別快,才五點多光景,路上已經暗淡得必須倚靠大量的燈光,才能指引方向。

車身之間的距離,她掌握得很好,沒有跟丟,也不至於被發現。想到這兒,她不禁苦笑自嘲,她還滿適合去跟蹤人的,這算不算是一種苦中作樂?

跟過大半個城市,前方的車子打了方向燈,練姬樁也緊跟着切出車道,當前方的車速停止時,她樁愕然察覺,這是她跟楊耐冬曾經來過的那家餐廳!

她顧不得心裏的震撼,幾個迴轉後,順利的找到一個停車格,就在那家頗具浪漫氛圍的歐風餐廳外。

她猶豫着要不要下車去找人,忽地,泛着溫暖燈光的玻璃窗裏,她窮追不捨的身影正尾隨侍者,坐入窗畔的情人雅座。

她當下胸口一窒,因爲那也是她曾經坐過的位子。

她趕緊收回視線,把臉埋進掌心裏,不敢多看一眼,任由眼淚不斷的奔流。

可是,該死的,她仍是無法死心。

好幾次,她抬起頭來看向餐廳,楊耐冬和美麗的女子融洽的對話,偶爾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他板起臉孔,似是在訓斥對方,不一會兒,他又溫柔的笑開了容顏。

那女子也是,臉上的笑容多麼美麗動人,給人如沐春風的戚覺,別說楊耐冬了,就連練姬樁都看得着迷。

這當中楊耐冬還不只一次餵食對方,用手背拍拍對方的臉蛋,兩人親匿得叫人羨慕不已。

這原該是屬於她的溫柔,如今只能看着別人去享受,練姬樁渾身冰冷。

“日子過得如何?”女人柔聲問。

“很好啊!”楊耐冬答得避重就輕。

“很好?既然很好,怎麼表情顯得意興闌珊的,跟我喫飯有那麼委屈嗎?”

“不委屈,很開心。喏,要不要嚐嚐這個牛肉?我覺得挺不錯的。”他二話不說切下了一塊牛肉,主動送到她面前。

女人張口咬下,“嗯,果然好喫。品嚐美食這一點,我就是輸你一大截。”她捏了捏楊耐冬年輕的臉蛋。

歡樂時光總是倉卒,當楊耐冬和身旁的女伴步出餐廳時,兩人臉上都還有着意猶未盡的感覺。

“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搭計程車。”

“那好吧,多多保重哦!”女人仰着臉深情凝望他。

他也回以笑容,低下頭,給了一個頰吻。

他護送着女伴上車後,只見她又探出頭來,“別忘了保持電話聯絡,我愛你,寶貝!”

“我也愛你。掰!”

女人駕車走後,楊耐冬揚手招來計程車,旋即上車離開。

自始至終,他都沒看見身後坐在車子裏,蒼白臉色的練姬樁。

她絕望了,親眼看着這如膠似漆的每一幕,她心都碎了。

楊耐冬背對着她擁抱對方的姿態,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個臨別深吻,瀰漫着意猶末盡的況味。

因爲他們之間也曾經這樣難分難捨過。

她哭、她看、她心碎、她絕望……楊耐冬走後,她久久無法振作,直到行動電話響起——

“喂?”來不及抹去眼淚,她強忍悲痛,佯裝鎮定。

“姬樁,你不在家啊?我是媽啦,我跟你說,你李阿姨說無論如何都要幫你做成這樁良緣,我看你就撥個時間出去見個面、喫個飯啦,好不好?當媽求你嘍!”練母難得不強硬的請求說。

聽到母親的聲音,練姬樁一陣哽咽,可是她不能哭出聲來,只好吸吸鼻子,“嗯,我知道。”

“你答應了?那、那我確認時間地點,再跟你聯絡哦!還是我看,就約下個週末好了。”練母欣喜若狂的說。

“好。”她咬住自己的脣,強忍悲痛。

手機那頭停頓了下,“姬樁,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怪怪的。”練母詫異女兒居然毫不反抗。

“感冒,我在看醫生,不說了。掰。”

掛上電話,練姬樁感覺自己已經死了大半。

初戀的情人欺騙她、背叛她,還害她背上了第三者的罪名。

好不容易愛上的小情人,一夕之間身邊伴了另一個溫柔的身影。

一直以來,對婚姻冷感的練姬樁,幾次好不容易產生了結婚衝動,然而接二連三的證明——她總是遇上錯的人。

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深的孤單,即便她一個人隻身在外打拚多年,感受都沒有這幾天來得強烈。

短時間內,她無法再和楊耐冬繼續待在同一個辦公室裏面對面,她知道這樣做太任性,可是爲了不讓離開的身影太狼狽,她必須讓自己沉潛下來,等到調整好一切後,她才能夠對親口他說——再見,謝謝你的愛!

她請了假,把以前捨不得浪費的年假,通通一次請個爽快乾淨,徹底出清假期的同時,也當做是徹底出清她總是殘缺、失敗的戀愛。

楊耐冬來找過她,她鐵了心的不應聲、不開門,以爲這樣就可以一了百了,破了洞的心就會慢慢痊癒,孰料這一次病得特別重,想要結婚的衝動一直處在快要爆破的巔峯狀態。

夜裏,她會想要有人能跟她共享一張牀。

白天,她會希望這屋子裏有另一個走動的人,不至於讓屋子死氣沉沉。

喫飯時,她會希望餐桌的對面,有人與她分享美食。

就連坐在沙發上發呆時,她都會貪婪的希望,下一秒轉過身去時,能夠看到閱讀燈下有個叫人心安的身影。

天啊,真的是病入膏盲了。

她瘋狂的想要一場婚禮,想要成爲某人的新娘,想要有一個合法的性伴侶,想要生一個屬於彼此的小娃娃,想要不再是單身,想要、想要……

可是不管她怎麼想,她就是不能!

對了,媽說要叫她去相親的,她曾經對那種場面好反感,可是,她現在卻迫切需要,也許順利的話,那個相親的對象就可以一次滿足她所有的想要。

這簡直是太棒了!

早上六點半,練姬樁抓過行動電話——啊!因爲不想被找尋,所以鴕鳥的一直忘了充電。

轉而拿起室內電話,話筒裏寂靜無聲。

對了,那天拖着殘破的身子回家,她就拔了電話線,接下來的幾天幾夜,她根本忘了把線頭插回電話座上。

她重新接上電話線,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母親,不管現在時間是不是早得誇張。

“媽,到底什麼時候要相親?”她破天荒的主動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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