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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烈夜狂男》 / 黎沁 / 第9章 / 共10章

治療室內,上官勇作刻意放了輕音樂讓王懿緩和心情,他親自煮了杯咖啡,濃郁香醇的咖啡香縈繞於室內。

“最近過得如何?”上官勇作隨意地將背靠向沙發,目光鎖着眼前一身陰鷙冷然的男人,認識王懿那麼久,知道王懿雖是個淡漠的人,卻從不會在他面前築起高牆。但怎麼幾個月不見,他整個人好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變得更冷,更難讓人接近。

“要不要談談?”上官勇作在引導他將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

王懿依然不語,視線不斷朝治療室的落地窗看去,好像在尋找什麼人。

“王懿,你想找誰?”擔任精神科醫師的上官勇作,細心地發現到他的心不在焉。

“祥兒。”他說着那個讓他心痛至極卻又愛入心坎的名字。

上官勇作並未因他的回答而感到喫驚,祥兒早對他坦誠所有事情,他雖不高興祥兒沒有做好醫師的本分,但事情已發生了又能如何?愛情這種東西虛幻又飄渺,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你們之間的愛情我並不想管,但是,你是我的病人,更像我的兒子,我對你的關心不亞於祥兒,爲了你們好,祥兒的決定是對的,至少,你們目前的情形不應該再繼續。”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上官勇作,他會立刻離開這裏,不可能再繼續聽下去。

“不應該再繼續……”他重複着上官勇作的話,頹喪的將臉埋於掌心中。

他知道王懿陷進了愛情的泥沼裏,甚至比他想像的還要更在乎祥兒。

“王懿,看着我。”上官勇作決定要趁王懿這時候特別虛弱時,將烈夜給叫出來。

“我的頭很痛。”王懿難受的抱着頭,呼吸顯得相當急促。

“王懿,抬起頭來,放輕鬆,別抵抗你內心深處的聲音。”上官勇作想用催眠的方法來治療他。

“祥兒……”他痛苦的喊着上官祥兒的名字,腦海中全都是她甜美的嗓音,但是,他愈是想她,他的頭就愈痛,那種疼痛壓得他快要爆炸。

此時,上官勇作將溫熱的掌心覆上他冰涼的手,將他的臉抬高要他注視着他的眼。

“王懿,回到暗處,讓烈夜出來。”“回到暗處”一直都是他對王懿下的催眠指令,他明白此刻王懿的情況很混亂,沒辦法好好地配合治療,所以他只好先叫烈夜出來。

王懿聽到上官勇作下的催眠指令,突然沉沉地昏睡過去,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他又張開了眼。

原本幽暗的冷瞳轉瞬變成炙熱的火焰,上官勇作知道烈夜出現了。

張開雙目的烈夜環顧了四周,撇了撇嘴,嘴角邪惡的上揚,他黯下眸色看着桌上那杯黑咖啡。

“上官醫師,該換杯酒了吧!”他可不喜歡這種苦澀的東西。

上官勇作取來玻璃杯及冰塊,斟了一杯烈酒,並將那杯摻有冰塊的酒液遞給烈夜。

烈夜低頭點燃了煙,桀驚的氣息教人不容忽視,他輕啜一口杯中的烈酒,眯起細長的眼眸,等待上官勇作接下來的會談。

“又見面了,過得好嗎?”上官勇作像位慈愛的長輩給烈夜一記溫暖的笑意。

“不好。”抽了一口煙,再一口飲盡那杯琥珀色酒液。

烈夜的喝法教上官勇作看得皺起眉心。“烈夜,要好好愛惜自己。”

“我不想聽你廢話。”烈夜透過吐出的乳白色煙霧看向上官勇作,他知道上官醫師找他出來不可能純粹只是談心。

“烈夜,不需要如此憤世嫉俗,我只是在關心你。”他知道烈夜一直都帶着敵意在面對這個世界。

“你在乎他還是我?你在意的是王懿這個本體吧!”對於一個沒有肉體的人來說,他要本不需要存在。

“我在意你,更甚王懿。”上官勇作堅定的目光看向烈夜,他不是爲了安慰他而說出這些話,他說的全都是出自肺腑。

他所說的話的確對烈夜造成不小影響,看着與上官祥兒有點相似的面孔,烈夜的眸色沉了下來。

“烈夜,別將自己看成只是個影子,你有思想,有感情,有血有淚,你忘了我曾經和你說過的話嗎?”

你和王懿是一體的,他是另一個你,而你是另一個他,你們是互補的,你們都需要彼此。

“他並不需要我,而我,也不需要他。”他的眼神幽黯但卻隱含了一抹深沉的痛,那種痛被他極力壓抑,不讓人輕易發現。

“王懿需要你,沒有了你,王懿就不算一個個體,而你沒有了王懿,你也不是一個個體。烈夜,不要排斥他!”

聽完上官勇作的話,一股心火直往心上衝,他抑制不住地對他吼道:“我要毀了他,爲什麼我要做他的影子?這個懦弱的男人根本不配佔有這個軀體!”

上官勇作靜靜地聽着他的發泄。“你真的那麼需要這個你所謂的軀體嗎?”

烈夜被他的話給問倒了,一時之間竟也回答不出,他真的誠如上官醫師所說的那麼需要嗎?他就算得到了又如何?她的心一直都不在他的身上啊。

“毀了我吧……”烈夜其實最想毀掉的人是自己,他們兩個人互相爭奪着這具軀體,總要有一方退讓,對他而言,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而“他”與她是相愛的,他不想再繼續成爲他們兩人之間的梗。

“烈夜,爲什麼你總是那麼激進?你有你存在的價值,是不能被取代的。”

“存在?”烈夜冷哼一聲。

“祥兒在你心中佔有多少分量?”他沒料想到祥兒對烈夜的影響力竟是如此的大。

“我不想談這個。”他不想觸碰這個禁忌話題。

“你感受得到祥兒在王懿心中佔了多少分量吧?”他知道烈夜能夠知道王懿所有的心思,就像個記錄者般。換個說法,烈夜的存在能保護他們兩個人,所以誰都不能離開彼此,誰都不能消失。

至少,在他的治療裏,他不主張毀滅任何一個人格而保全另一個。

“我說過我不想談論這個!”烈夜再次拒絕上官勇作的詢問,只要涉及上官祥兒的話題他一概都不想談。

“烈夜,我知道你的處境,也知道你的痛苦。”

“那就將我毀滅吧!”他打斷上官勇作的話,他現在所有的心思只在毀滅,活着對他面言太痛苦、太沉重。

“可以談談嗎?”上官勇作不解爲何幾個月不見,烈夜竟會強烈的想要自我毀滅。他害怕的是,若烈夜消失了,那連王懿的勇氣也會消失,畢竟烈夜是王懿最強力的支柱。

“我答應你。”突然,上官勇作的回話吸引了烈夜,他抬眸看了眼上官勇作。“我有條件。”他有但書。

烈夜昂高下顎,聆聽他接下來的但書,如果能讓他消失,什麼樣的條件他都願意接受。

“不要有遺憾。”他將心裏的話慎重地告訴他。

烈夜因聽到上官勇作的話,眼眸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不要有遺憾!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自己最想解開的心結是什麼,如果你想選擇消失,至少把心裏最想說的話和你想說的人說清楚,這纔是對你自己負責。”

“烈夜,你們兩人同爲一體,卻從來沒有踏進彼此的心靈交談過,別忘了,王懿是你最親密的另一個人格,試着去和他交談吧!”上官勇作說完後,不給烈夜反應的時間,又繼續說道:“烈夜,退回黑暗處,讓王懿出來。”

彷彿睡了很長的時間,他模模糊糊地張開眼,輕輕地蹙攏眉心,眼前出現了上官勇作熟悉的身影。

“剛纔的對話你有聽見嗎?王懿。”

王懿按着沉重的額際,只覺得有聲音環繞,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麼對話,他搖搖頭。“你有和我說什麼嗎?上官醫師。”

“王懿,今天的治療就到這裏結束,千萬要記住,不要排斥你心底的聲音。”

他眯起眼,有點不解上官勇作這句話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下個星期再回來這裏,我們再做更深入的治療。”上官勇作關掉錄影機,決定今天的會談到此爲止。他起身收拾東西,反倒是王懿主動地拉住他的手臂。

“祥兒在哪?”王懿一心只想再與祥兒見上一面,他不要這段感情無疾而終。

“你只要肯與你心中另一個人試着交談,我就告訴你祥兒在哪。”上官勇作決定用祥兒來磨合這兩個人,既然他們的心結都是同一個女人,交集也只有祥兒,他決定用此方法。

“不!”王懿想都沒想便斷然拒絕,他從不承認自己體內有另一個人存在,他是王懿,絕不讓任何人來取代。

“你很清楚自己有時間空白的問題,而且,你比誰都明白,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不是嗎?”

“消滅他!他不應該存在。”他脫口而出這句話。

“如果你一直持有這種心態,我就不可能告訴你祥兒在哪裏。”話一說完,上官勇作快步離開,解鈴還需繫鈴人,如果他們兩人不能接受彼此,那他們永遠都跨不出那最重要的一步。

另一個人,另外一個自己。

王懿站在一間緊閉的房門前,手緊抓着門把,站了許久遲遲不敢將門打開,因爲他清楚知道門後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心靈,那是個不屬於他的地盤,他猶疑的站在門前,像座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他閉上雙眼想要鎮住煩躁的情緒,伸出手輕輕地轉動手把,但一瞬間他又將手給收回,看了那道門一眼,便掉頭走開,他沒辦法打開那一扇門,那扇被他塵封已久的祕密之門……

那扇門後藏着他的祕密,若打開來,就是承認“他”的存在。

王懿快步走回房內“砰”的一聲將房門給帶上,背緊靠着門板,痛苦的緊蹙眉心,雙眼緊閉,他做不到啊……

深夜,客廳裏未開一盞燈,只由街道的路燈,透過窗戶隱約灑入屋內,黑暗中漫着濃濃的煙味,菸頭急促地閃着紅色亮光,可以想見,抽菸的人是多麼的急躁。

他是在黑夜裏出生的,雖然夜裏總會有令人討厭的事發生,但他從不退卻,他是“他”所創造出來的,來面對“他”害怕的事,而他,卻連選擇餘地都沒有就必須去面對。

“烈夜啊,烈夜。哈哈哈……”他突然大笑出聲,聲音裏頭沒有喜悅而是哭笑不得。“你活得好卑微,哈哈哈……有誰會在乎你呢?”手中的煙掉落在地,抵在桌面上的雙手枕着額際,他的淚一滴接着一滴落在桌面,黑夜中他隱着痛,隱着內心沉重的痛。

你感受得到我的痛苦嗎?王懿,你感受得到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所以纔有烈夜的出現?”

上官勇作點點頭。“那一夜,改變了王懿及烈夜兩人的命運。”

上官祥兒聽完父親告訴她王懿的事情後,不敢置信的緊捂着嘴,淚水蓄在眼眶裏,她沒料想到他是這樣走過來的。

難怪王懿會極度恐懼黑暗,烈夜會如此不信任別人且憤世嫉俗,如果連最信任的親人也傷害自己,那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就都不值得信任了。

“祥兒。”上官勇作嚴肅的看着寶貝女兒淚眼婆娑的面容。“我告訴你王懿的病情,除了要讓你能夠與人格分裂的病患接觸,還有一個很大的用意,就是希望你成爲他們兩個人格的磨合器。”上官勇作也是考慮了很久才決定這麼做,既然他們兩人都愛祥兒,那也只有祥兒,才能夠讓他們兩個人各退一步。

上官祥兒低頭不語,沒有回應父親對她的要求,她早已決定要離開他們,不想成爲他們之間的障礙了,爲何父親還要她繼續接近他們兩個人?

“祥兒,我並沒有要你立刻答應,你可以好好考慮,你不希望他們兩個人自相殘殺吧,如果因爲你,而讓他們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你爲什麼不做呢?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去勸他們。”

上官祥兒抬起憂鬱的瞳眸看着目光如炬的父親,她有點不明白父親的做法。“我能勸什麼?”況且,她又基於什麼立場呢?

“勸烈夜。”上官勇作清楚明白的回答。

“烈夜?!”父親難不成希望烈夜消失?

“你去說服他讓他進行融合,如果他不願意,只能將他消滅。”上官勇作如是說道,他想了幾天,覺得這麼做纔是對原始人格最好的方法,他沒有把握勸服個性激烈的烈夜,但祥兒一定有辦法能影響他。

“他不會接受融合的!他恨透王懿,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接受的。”上官祥兒緊握着手裏的杯子,整個人忍不住顫抖着,父親的要求根本是做不到的,難不成真要讓烈夜消失?她可不希望這樣,她會選擇離開他們,就是不希望傷害到任何一方。

“如果是你,也許他會改變。”上官勇作根本不給她退路,他就是要用祥兒來做賭注,讓烈夜願意敞開心房去接受王懿。

“爸,這個賭注太大了,會賭上烈夜啊!就算……烈夜同意了,王懿也不見得會答應,這是兩個人格,不是一方說了算。”她眉心蹙緊,神色焦慮。

“如果烈夜能夠同意,王懿就會答應。”他十分有信心。

“你爲什麼那麼有把握?”

“我賭你在王懿的心中佔了相當大的分量,如果,他能夠恢復不會有時間空白的現象,也能夠重新面對新的生活,又能夠以正常人的姿態追求你,他又爲何要拒絕呢?”上官勇作握住寶貝女兒的手。“祥兒,你其實是愛着他們兩人的。”

上官祥兒因父親的話而一愣,愛他們兩人?!她不是隻愛王懿嗎?

“如果你不在乎烈夜,你就不會有任何的猶豫及掙扎。”

“祥兒,好好面對你自己的心,你會被他們兩人吸引也不爲過,因爲王懿就是烈夜,烈夜就是王懿,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爸不會逼你。”

難道,她真的要聽爸的話這麼做嗎?

上官祥兒拜託大雕幫她約烈夜出來,她知道烈夜一定會與大雕聯絡。其實她自己也很彷徨自己該不該聽父親的話,但她十分確定,她想再見烈夜一面。

她來到烈夜第一次帶她來的夜店,坐在不顯眼的一隅等着他,和服務生要了一杯調酒淺啜了起來,她必須藉酒壯膽讓自己更有勇氣去面對烈夜。

過了不久,烈夜一到夜店時,坐在角落的祥兒就注意到了,她一眼就能看到人羣中特別顯眼的烈夜,他像團耀眼的火焰教人無法忽視,他太有存在感,只要一出現即能吸引全場的目光。

烈夜凜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孔,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那雙瞳子寒冷得不似她所認識的他。

祥兒站起身,等着他走過來。“好久不見了。”她擠開笑容,看着那張與王懿一模一樣的面容,讓她的心口悶悶的。

烈夜沒有回應她的話,在沙發上落坐後,便要服務生替他送酒過來。他長腿交疊,點燃煙後逕自吞雲吐霧,眼眸透着一陣寒光,看着對面正襟危坐的女人,她今天約他出來是打算說什麼,他烈夜大爺可是很賞臉的準備洗耳恭聽。

上官祥兒先是低頭嘆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用力說道:“我想,我再多說什麼你也聽不下去了。”

烈夜睨着她,整個人像裹了一層厚重的寒冰,他倒想聽聽這女人還想說什麼?

“烈夜……別這樣好嗎?別老拒人於千里之外。”她不想看到這樣的他,她知道他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全都是因爲她,錯就錯在她不應該愛上王懿。

突然,上官祥兒伸手搶過他指間夾着的香菸,想都不想的放入口中深吸一口,學着他的動作。

烈夜的眸一瞬間閃過異樣的神色,但很快的又回覆原來的黯淡,讓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敲打着桌面顯得不耐煩,他本來不打算再看到她,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身體叛離了自己的理智,竟來夜店找她,可見,他是真的很想念她,即使她的心中沒有他……

上官祥兒捻熄手中的香菸。“我已經離開王懿,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我不在乎,別以爲你這番話,可以對我造成什麼影響力。”

“我沒這樣想過。”

“既然如此,那你與王懿之間的‘情事’就沒必要告訴我,我也不想聽你們的‘濃情密意’。”烈夜陰狠的目光注視着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烈夜,請你不要那麼極端好嗎?”

“那你大可不必在這裏聽我的‘極端’。”

上官祥兒說下過他,因爲她再怎麼說他都不會聽她的話,他都不可能接受她的解釋,她不懂,他們之間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爲你對我很重要。”淚水幽幽地滑落面頰,含着痛苦的神色望着他那張叛逆的面容。

烈夜撇開頭,不想看到她,不想再讓她的淚水影響他。

這個世界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沒有他在乎的,因爲沒有人會在乎他,會承認他的存在,他只能永遠活在黑暗中、陰影下,這樣的人生,何必再繼續呢?

“我不要你消失……”上官祥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突然冒出這一句話,她好像在他的眼神裏讀出了……絕望。

知道他在想什麼後,她感覺害怕,感覺惶恐,怕他真會選擇毀滅這一條路。

“我不要你消失!”祥兒再度對他大吼,深深的恐懼讓她的身體隱隱顫抖。

烈夜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恍惚的站起身,當她是隱形人般,越過她往夜店外頭走去,他想出去透口氣,想讓他悶窒的胸腔呼吸新鮮的空氣,若繼續待在這裏,他會窒息而死。

好諷刺哪,“我不要你消失”這六個字他曾經聽過,聽她對“他”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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