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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漫天羽》 / 季薔(季可薔) / 第8章 / 共11章

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

薛羽純深吸口氣,凝望着壁爐地毯前,兩個正專注地下着西洋棋的人兒,兩顆親密得幾乎碰在一起的黑色頭顱。

這些日子來,她總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

彷彿轉錯了彎,上了一條不該走的路,又像不經意間闖入一戶人家,忘了敲門。

而這戶人家,還是一對剛剛新婚的甜蜜夫妻,正過着那不問世事的神仙生活。

啊,她究竟闖來做什麼呢?又爲什麼至今還留在這裏?

爲什麼她能如此厚顏,日日看着他們卿卿我我,打擾人家的兩人世界?

爲什麼她還不走……

因爲他的腿還沒復原啊,薛羽純,這就是我留下來的原因!

她神智一凜,在心中嚴厲地對自己說道。

她是專業的物理治療師,在他真正能獨立站起來行走前,她有義務繼續留在這裏。

是義務,也是責任!

這就是她之所以繼續留在這裏的原因,沒別的。

沒別的。

“復健的時間到了,傲天。”她微微拉開脣角,逸出愉悅的嗓音,清朗動聽,像最透明的水晶相互撞擊般澄澈悅耳。

她看着他們,看着兩人同時從架在地毯上的迷你棋桌抬起來的好看臉孔,面上笑容一絲未斂,依舊那樣甜美粲然。

她看着薛羽潔點點頭,偏轉過清麗容顏對任傲天甜甜柔柔一笑,“去吧,傲天,這一盤就算你贏了。”

“本來就是我贏了啊。”任傲天古怪地揚眉,嘴角卻拉開笑意盎然的弧度,“別說的好像是你讓了我一樣。”

別笑得那麼迷人,傲天,別現出那種從來不曾在我面前展露的笑容。

“是是,我說錯話了。”薛羽潔也笑,清澈如春泉的聲響在室內迴旋,“是你贏,你贏。”她站起身,一面幫助掙扎站起的任傲天重新坐定輪椅,接着來到他身後,溫柔地爲他推動輪椅,來到薛羽純面前。

“交給你了,羽純。”

別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別像個正把丈夫交給護士照顧的妻子的那樣充滿祈求地望着我。

“嗯。”薛羽純點頭,看着妹妹將纖細的上半身微微一彎,瑩膩的臉頰親密地貼在任傲天耳際,親密得教她的心忍不住微微抽痛。

“傲天,你要好好跟姐姐配合啊,可別又跟她吵架了。”

不會的,他已經好一陣子不曾跟我吵嘴了,我們已不再像從前一樣,再不會一見了面就吵架。

不會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你也是,趁我復健的時候,好好睡一覺。”

“幹嘛睡?現在大白天啊。”

“可是你昨晚沒睡好啊,我在隔壁房裏,聽你翻來覆去一整夜。”

“大概是時差還調不過來吧。”

“總之,你給我好好回房休息就對了。”

“是,是。”

薛羽純深深吸氣,聽着兩人既親暱、又溫柔無比的對話,胸口,逐漸泛上某種酸澀的滋味。

心,好痛。

☆        ☆        ☆

天邊,晚霞正好,像最有天賦的畫家,任意在畫布上揮灑出的美麗顏色。

淺紫、蒼藍、粉紅、金橘,漸層的色彩斑斕地染遍天幕,再細細灑落大地——

細細灑落在他與她的肩。

薛羽純愣愣地瞪着,瞪着面前那副寬厚結實的肩膀,好一會兒,忽地揚起頭,放任柔美的霞影嵌落一張清秀麗顏,深幽難測的瞳眸裏流轉的卻是任誰也參不透的複雜情感。

誰也參不透,包括她自己。

就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潛藏在心底深處最隱晦的想望……

她究竟想要什麼?

“我想要時間停在這一刻。”

突如其來的話語怔驚了任傲天,他驀地扭過頭,望向一直默默立在他身後的女子。

“你說什麼?”

“我想要時間停住,就停在這一刻。”她低低地、柔柔細細地重複,嬌容卻一直微微仰着,不曾垂落。

他凝望她,爲她彷彿帶嘆息意味的語氣怔然。“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這麼想?”

她沒說話,彷彿也爲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一震,怔然立於原地,半晌,方深吸一口氣。

“因爲好美啊,這樣美麗的景色。”她微微笑,清麗的顏終於垂落,明媚的雙眸凝定他。“讓人捨不得把眼光移開,真想讓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是……這樣嗎?”他聽着,忍不住想皺起俊朗的眉峯。

不知怎地,他覺得好開朗的語氣似乎帶有一絲勉強。

他感覺她說的並非真心話。

可是她卻那麼笑着,笑得開朗而燦爛,星眸點亮的光彩教人不得不相信她真的心情愉悅。

她看着他,深深地凝睇着,好一會兒,忽地揚起清雅的嗓音,“我們能夠像這樣一起欣賞夕陽的機會大概不多了吧,傲天。”

他一震,她突如其來的話像一道強烈電流快速竄過他四支百骸。“什麼意思?”

“你最近進步很多了,傲天,很快你便可以學會不用柺杖走路,再一陣子,再一陣子你就會完全康復了。”

“都是你的功勞,羽純,要不是你,我不可能復原得那麼快。”

“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盡一個物理治療師的責任而已。”她甜甜一笑,並不居功。

而他望着她,知道她還有未盡的言語。

“你應該覺得高興吧?我很快就可以滾離你的視線了。”

任傲天愕然,怎樣也料想不到等到的是她帶着玩笑意味的一句話。

“那時候你不是對我說嗎?等你的雙腿一復原,就要我立刻離開你的視線。”

“我那時說的是氣話,羽純。”他直覺想辯解,“你別當真……”

“你誤會了,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

“你想告訴我,你打算離開這裏?”他繃着嗓子,無法理解突然竄過心底的那道苦澀是什麼。

她深深望他,“也該是時候了,不是嗎?”

“可是我的腿還沒好——”

“已經差不多了,傲天,剩下的復健療程,我相信羽潔可以幫你。”

“可她不是專業復健師!”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專業復健師,而是一個願意以最大愛心與耐心扶持你的朋友,羽潔她……”她忽地側轉頭,嗓音細微,“是最適合擔負這個任務的人。”

“爲什麼?”他問,嗓音尖銳,“因爲你不願意擔負起這個責任嗎?”

他乖戾的語氣驚怔了她,愕然旋轉過頭來,“傲天?”

“爲什麼你不願意再繼續幫我?”他質問着,“莫非你真如此急於擺脫我?”

“不……”

“你難道忘記自己誇口說過什麼嗎?你說要讓我雙腿完全復原的!可是你現在卻決定離開這裏,棄我於不顧!”他嚷着,像個小男孩般耍賴,連他也不明白自己怎會成了這副可笑的模樣。

“我沒打算棄你於不顧,我只是——”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驀然鉗住她藕臂的舉動止住。

“我不許你走!羽純。”他高聲宣稱,燃着火焰的黑眸帶着不可理喻的執拗。

她驀地茫然,心韻一陣紊亂,“你憑什麼……”

“在我雙腿完全復原以前不許你走,羽純,你答應過要把我完全治好的,該說到做到!”

“傲天,別逼我……”

“我沒逼你!我只要你遵守承諾。”他提高嗓門,絲毫不理會她的抗議,火焰雙眸緊緊灼燒着她。

他不能,不能就這樣答應她離去!她答應過讓他雙腿完全復原的,就該遵守諾言,就不能這樣突然說要離開他。

不,他不許!

“我不許你走。”他再高聲強調一次。

“傲天,別這樣爲難我。”

“我並不想爲難你,羽純。”

不,他不是想爲難她,不是故意找她麻煩……

他只是一想起她竟然就那樣決定離開他便心亂如麻、慌張失措。

他……他覺得慌亂,不知怎地,就是無可名狀的慌亂,連前額都泛起細細碎碎的冷汗,而健臂,緊緊扣住她的。

“傲天,你怎能……如此殘忍?”她低啞的嗓音輕輕拂過他耳畔。

他一愣,熾烈的黑眸與她恍若迷着水煙的明眸相接。“我殘忍?”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默默地。

“我哪裏殘忍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記得問她這麼一句。

她沒回答,掩落眼瞼,藏去眸中的神色,深深、長長地呼吸。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會留下來。”半晌,她終於低低說道。“直到你完完全全地康復。”

“你確定?”

“我確定。”

☆        ☆        ☆

她決定繼續留下來,卻不是完全心甘情願的。

他明白,清楚地感覺到她允諾時那淡淡的無奈。

爲什麼?難道留下來與他相處對她而言真是一件如此殘忍的酷刑?讓她如此痛苦,一逮到機會便想揮袖離去?

她難道真如此厭惡他?

“該死!”清晰的低咒從任傲天脣間狠狠逸出,隨之而來的是拳擊重重擊落桌面的聲響。

她真該死,竟如此無情地對待他!

他也該死,竟只因爲她說要離開他便如此心慌意亂。

“可惡!”他想殺人,有股衝動想高聲痛咒一番,“可惡……”

“怎麼了?傲天,”溫柔的嗓音拂過他耳畔,“你似乎心神不寧。”

他驀地旋過輪椅,俊顏對上清麗嬌容——

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孔。

“羽潔。”他低喚一聲,輕輕地,難掩一陣奇特的失落感。

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麼,只是剛剛接觸那張容顏的一瞬間,似乎有股極度渴望那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

“有心事嗎?”薛羽潔再度柔聲問道,嗓音是一貫的優雅,玉手輕輕覆上他的肩,充滿感情地一握。

他不覺別轉頭,目光落向停定他肩上的柔荑。

“沒什麼。”他低聲應着,不覺有些恍惚。

薛羽潔注意到了,十指微微用力。“你有心事。告訴我,傲天。”他低俯上半身,深幽的黑瞳鎖住他。

“沒什麼,你別多想。”

“可是——”

“我說沒什麼,羽潔,別瞎操心。”他搖搖頭,跟着勉力揚起嘴角,淡淡一笑。

“真的沒事?”

“沒事。”他強調着,跟着肩一斜,不着痕跡有甩去薛羽潔定在他肩上的雙手。

她彷彿愕然,星眸凝定他半晌,“傲天,你變了。”

他一愣,“什麼?”

“你變了。”她重複,輕細的語音難掩怨懟。“從前你不會這樣的。”

“不會怎樣?”

“不會這樣迴避我。”她咬住下脣,“你從前什麼都會告訴我,現在卻好像把我當成陌生人……”

“別胡思亂想,羽潔——”

他試圖解釋,她卻利落地截斷他,“你都跟她說嗎?”

“什麼?”他再度一愣。

她深深凝睇他,“現在你的心事是不是都只告訴羽純?”

他呼吸一窒,“你怎麼會那麼想?”

“你是不是愛上羽純了?”

“羽潔!”他低喊,瞪向她的眸光驚駭無倫,彷彿聽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異端。“你別胡亂猜測。”

“真的嗎?我是胡亂猜測嗎?”她問,原本接近呢喃的嗓音逐漸放大,化爲尖銳的質問。“你敢說自己對她沒有一點點異樣的感覺嗎?”

他蹙眉,“我沒有。”

“是嗎?那我第一天來這兒所看到的是個怎麼回事?”

“你看到什麼?”他問,嗓音冷澀,下頷更嚴凜地收緊。

她對他表面冷淡的反應似乎難以忍受,拉高了語音,“你想吻她,傲天,那就是我所看到的!”

“我沒有。”

“你有。”

“沒有!”他依舊堅持。

她只能咬牙,瞪視他好半晌,“你承認了吧,傲天。”

他冷哼一聲,“我不承認你這種無稽的猜測。”

“真是無稽嗎?”

“當然!”他低斥着,“你明知我跟羽純從來就不對盤。”

“是真的不對盤嗎?還是——”她住口,忽地揚脣,飄忽地笑。

他眉宇鎖得更緊,“還是怎樣?”

她沒回答,搖搖頭,幽幽瞳凝望他好一會兒,才低低自粉嫩的脣間逸出一句,“吻我,傲天。”

完全的沉寂。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一刻,她是極美的,索求着熱吻的豔魅神態足以勾引一個男人最堅定的心。

可她得到的仍是完全的沉寂。

她面色急速刷白,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只是一直默默望着她的男人,他彷彿對她有意的誘引無動於衷,幽邃的黑眸深不見底,教人難以窺測其間情緒。

他究竟想些什麼?

他真的已經完全不再愛她,連親她吻她也絲毫不想?

他對她連最原始的慾望也失去了嗎?

她不相信!

她驀地直起身子,緩緩倒退,慘白的嬌顏隨着每一個字吐落脣間更蒼白一分,“我不相信,傲天,我不信……”

“別這樣,羽潔,你臉色好蒼白……”他語氣裏有着真誠的擔憂,她卻無法聽進,只是拼命搖着頭。

“你不再愛我了?真的一點也不愛我了?”她低喊着,一聲悽楚過一聲,絕望的神色溢滿容顏,顫抖搖晃的身子彷彿隨時會不支倒地。

他心臟忽地抽痛,急忙推動輪椅靠近她,雙臂定住她顫然搖晃的身子。

“羽潔,別這樣,你身子不好,別這麼激動。”

“我激動也是因爲你!”她銳喊一句,一面甩開他手臂,瞪向他的火焰星眸燃着失望、憤怒、難以相信以及濃濃的心傷。“我以爲……以爲……”

“以爲怎樣?”

“我以爲你答應永遠陪在我身邊的。”她低低一句,難掩嗓音悽迷。

“你沒錯,我是這麼答應了你。”他急急地,“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可是、可是……”她仍是搖着頭,面色雪白。

“你相信我,羽潔。”

薛羽潔搖頭,皓腕忽地一揚,緊緊按住兩邊太陽穴,“好痛、好痛……”她驀地輕喊,嗓音雖然壓抑,卻仍掩不住劇烈的痛苦,“我的頭……”

她的頭?她的頭痛又發作了嗎?

任傲天一陣心慌,急忙伸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玉手。“你怎麼了?羽潔,頭痛得厲害嗎?”

她不回答,只是重重地、重重地喘息,上半身再度軟倒,跪立他面前,泛着細汗的容顏則深深埋入他胸膛。

他用雙臂環住她,“還好嗎?羽潔,要不要我請醫生來?”

“不用了。”她在他懷裏搖頭,“不必……”

“真的不用嗎?可是你——”

“不用了,傲天。”她忽地揚起螓首,黑眸幽然凝睇他。

他一震,驚愕地發現那美麗的容顏上竟縱橫交錯着清晰的淚痕,一條條、一道道,糾結着他的心。

“你哭了……”他啞着嗓子,怔然地伸出手指承接一顆正從她眼眶墜落的晶瑩淚珠。

“因爲你不再愛我了。”她只是定定凝睇他,半晌,方低幽地、悽楚地吐出這樣一句。

“不!你錯了,羽潔,你錯了。”他沉重地喊着,看着她淚痕交錯的容顏,心底一千遍、一萬遍詛咒自己是個混蛋。“我愛你,我當然愛你啊……”

他低喊着,欣慰地注意到懷中人兒蒼白的面容終於盪漾淺淡的笑,卻沒注意到在同一瞬間,門外有一張一模一樣的容顏,悄悄滑過兩道透明清淚。

☆        ☆        ☆

“你聽到了,姐姐,你還愛着我。”

閣樓裏,薛羽潔幽幽微微的嗓音像一道寒涼的冰流,緩緩沁入薛羽純心底。

她看着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卻不曾深濃過的雙胞胎妹妹,心臟一緊一縮,陣陣抽痛着。

“你知道我站在門外?”她問,語音是難以抑制的沙啞,蒼白的脣瓣則微微抖顫。

“是的,我知道。”薛羽潔微微一笑,笑容清澄而透明,同樣清澈見底的明眸卻奇異地不曾反照內心真正的思緒。

薛羽純瞪着那雙清澄的眼,“所以你那時的頭痛……是裝的?”

“沒錯,姐姐,”薛羽潔依舊是那樣有清純的笑,“我的演技很好吧?”

薛羽純呼吸一顫,難抑心痛,“爲什麼?羽潔,爲什麼?”

“爲什麼?難道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

“因爲我再也不要你從我身邊奪走我想要的東西。”她幽幽地,面容沉靜。

薛羽純倒抽一口氣,“羽潔,你——”

而薛羽潔,無視於親姐姐的震驚莫名,繼續幽幽說道,“你總是從我身邊奪走我想要的一切。你知道嗎?爸爸、媽媽、朋友……每個人都喜歡你、仰慕你,他們的目光總圍繞着你轉,無視於我的存在。我沒有你的聰明剔透,沒有你的才華洋溢,更沒有你的自信自傲……就連這張美麗的臉,跟你一比,也成了最可笑的諷刺。”她驀地低笑,笑聲嘲諷沙啞,好一會兒,迷的雙眸忽地燃起熊熊烈焰,“我真恨你,羽純,你知道嗎?我恨你!”

兩束恍若利刃般的眼神毫不容情地刺向薛羽純,逼得她身子禁不住一晃。

“你……恨我?”

“是的,我恨你,恨你像是陽光,而我只能是躲在你底下的陰影。”

她像陽光,而她只是陰影?

這就是羽潔的想法?一直以來,她原來就是那麼想的?

薛羽純終於明白這幾十年來壓抑在妹妹內心深處的心緒是什麼,終於明白爲什麼兩姐妹徒然擁有相同的容貌,卻怎樣也走不入彼此的心扉。

她終於明白,明白羽潔是怎樣看等她這個姐姐的……

“你從很久以前就這麼想?”她問,微微失神地。

“不錯。”

“那麼無情……”

“我想得到他。”

她再度深吸一口氣。妹妹堅定的嗓音總算回答了她心中的疑問。

這些年她一直想,爲什麼羽潔從不曾愛過無情,卻在兩年多前對傲天宣稱愛他?

“因爲你以爲我愛無情,所以才——”

“我以爲你愛他,所以纔想從你身邊奪走他。”薛羽潔冷靜地接續她未完的話。

“你怎能這樣?”薛羽純難以置信,“你知道你這樣的多傷傲天的心嗎?他真的以爲你移情別戀!”

薛羽潔別轉過頭,語氣終於有了一絲遲疑,“我是對不起他。”

“你是應該覺得對不起他。”薛羽純冷冷地。

她冷冽的語氣令薛羽潔驀地迴轉過頭,“你爲他心疼?”

薛羽純一顫,表面上卻緊顰蛾眉,“什麼意思?”

“你如此替他打抱不平,莫非是因爲你愛上了他?”

“羽潔!”薛羽純怒斥,一顆心卻不急氣地激顫。

薛羽潔感受到她的動搖,玫瑰嘴角不覺輕輕一揚,“你愛上了他。”

“我沒有。”她反駁,但連自己都不滿語氣裏的薄弱。

“你愛他,”薛羽潔滿意地宣稱,明眸璀璨,“一直都愛他。我說的沒錯吧?”

這一回輪到薛羽純別轉過頭,不願面對妹妹帶着嘲弄笑意的美眸。

無奈她卻不肯放過她,清柔的嗓音拂過她耳畔,“你跟無情雖好,但你真正愛的人其實是傲天,一直都是傲天。”

薛羽純只能深深吸氣,“別說了,羽潔。”

“我真笨,竟然一直到最近纔看出來,竟然一直被你矇在鼓裏。”薛羽潔張脣,迸落一陣清朗笑聲。“虧我還是個職業演員呢,真傻。”

她表面像是嘲弄着自己,句句聲聲卻更加刺入聽聞的人心裏,逼得薛羽純心臟強烈絞疼。

她不語,任妹妹冷酷地嘲諷,無意辯駁。

她不想再欺騙了,不想騙別人,更不想騙自己的心。

她是愛傲天,一直都愛,從小就愛。

這祕密在她心底已守了十幾年,隱晦而痛苦的。

她不介意今日被羽潔揭露。

“不愧是我那個樣樣出色的姐姐,就連演技也比我強。”薛羽純繼續說着,嗓音清脆爽朗,語氣卻十足譏嘲諷刺。

但薛羽純置若罔聞,思緒早已奔向飄渺遙遠的彼方,迷惘難回。

直到傑生略帶驚慌的的語音喚了她的思緒——

“薇若小姐,不好了,任先生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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