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舞臺,經過司儀龍左京的開場後,嶽萌接過麥克風,水眸先掃了臺下一圈。
沒有他的影子。
閉起眼,那抹俊帥修長的身影彷彿就在眼前,給了她信心,也讓她微微發抖的雙手鎮定下來。
今天她一定要成功,因爲,她是他教出來的。
“大家好,我是嶽萌。今天這場慶功宴,是爲了感謝大家在龍嶽企團成立後,辛勤地爲集團打拚,讓第一季的營收開創新高,企業形象加分……”她流利而順暢地道出早已準備好的致詞內容,最後才帶到重點。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一件我私人的事,但想藉著這個機會,和大家分享一個消息。”
她的這個不像結尾的結尾,吸引了衆人注意。八卦是人的天性,會場衆人屏息以待,全等著她會丟出什麼樣的炸彈。
“大家都知道,龍大哥……我是說公司的顧問龍少麒先生,先前在董事會上宣佈退出集團運作的事吧?”
臺下的人鼓譟了一下,待到他們安靜些,她才又道:“其實他說的對,一個公司的經營,絕不能多頭馬車。然而,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他的能力,也希望他能繼續領導大家,所以……”
她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決定和龍少麒先生訂婚。”
“譁啊──”
此話一出,整個會場立刻喧鬧起來,恭賀及冷箭皆有之,然而既然宣佈訂婚,爲何只有女方一個人孤零零地上臺?
“嶽萌!”孫長老洪鐘般的聲響蓋過了四周噪音。“少麒呢?爲什麼只有你出來宣佈這件事?”
“對啊,該不會這只是你一相情願吧?”整個慶功宴不見人的趙長老,在此時也突然發聲。
嶽萌纖弱的身子孤單地站在臺上,像極了被拋棄的新娘。然而她深深明白這場仗是爲了兩人的未來而打,無論場面多麼難堪,她都必須承擔起來。
“是我建議他不要出席的。”
她目不轉睛地遠遠望著臺下的趙長老,“因爲我知道現場有人十分嫉妒他的才能,甚至明裏暗裏打擊龍嶽企團的成立,所以我不希望他面對危險。”
他可以用自身爲餌將異心分子吸引過去,她也可以,甚至還能搶在他之前,讓敵人把矛頭全指向她。
因爲兩人的結合無異讓背叛者更爲顧忌,一定會更快採取行動。
她要讓他知道,她也能保護他。
“丫頭。”幫裏一向德高望重的安總管也說話了。“你和幫主訂婚,只是基於龍嶽集團這麼現實的理由嗎?如果是這樣,恕我無法祝福你。”
這不是威脅,反而是另類的關心,嶽萌好像在千夫所指中找到了一個奧援,雖然不明顯,但已足夠令她動容。
“我和龍大哥訂婚,不只是爲了龍嶽集團。最大的原因,是因爲……”她突然將麥克風由麥克風座上拿起,走向了長型舞臺的最前端,朝著空中大聲喊道:“因爲我愛他!龍大哥,你聽到沒有?我愛你!”
一聲聲的愛語震厭了每個人的心,無論贊不贊成兩人婚事,人人都不禁佩服嶽萌在衆人面前示愛的勇氣,連冷情的龍右京和詼諧的龍左京都正了臉色,在心裏爲她的勇氣喝采。
她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卻能不畏衆人目光,一個人宣佈訂婚,一個人大聲示愛,而男主角卻始終缺席,甚至讓人懷疑這根本是她一相情願、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接受著臺下投來的各種質疑、欽佩、抑或鄙夷的目光,嶽萌仍是驕傲地昂首,緊抿著嘴,忍住不讓淚水從眼眶中落下。她要勇敢,因爲龍少麒說過他愛的類型是勇敢的女人,所以她不能哭,不能哭。
用力眨了眨眼讓淚花散去,她知道他一定在這裏,一定聽到了她的話,她要讓他知道她愛他的心不變,即使在那段誤會他的日子裏。
“這不是……沒有男主角的訂婚。”一道男聲忽然由揚聲器裏傳出。“我不會讓我未來的老婆,受這種委屈。”
聽到這個聲音,嶽萌都傻了,她舉起手捂住嘴,另一隻手飛快地將眼角的水光擦去。
那是龍少麒!多少個夜裏她念著、怨著、愛著,絕不會聽錯!
所有人全東張西望地尋找他的身影,不敢相信這戲劇化的轉變。此時男主角不知如何辦到,竟由舞臺後方走出,緩緩上臺行至嶽萌身邊,摟住她的纖腰。
他就著她手上的麥克風道:“感謝大家對我們的祝福。”
臺下的人開始鼓掌了,這一次沒有人有異議,這一對,的確是十分相配。
龍少麒深深地望著嶽萌,在她淨白的額上落下一吻,輕聲道:“你很勇敢。”
“你爲我做的,我全知道了。我很明白你一定在看著我。”她堅定地望著他,“因爲你不會丟下我不管。”
在心裏長長地嘆氣,原應遠去的他仍是不捨,被她給逼了出來。
“從我看到你在宴會里穿著這件該死的禮服,你就已經贏了。”
***
宴會尚在進行著,然而這對剛剛纔宣佈訂婚的重逢情侶,卻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溜到了無人的隱密處。
嶽萌淚眼矇矓地盯著他,扁著的小嘴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會逸出哭聲,泄露了她僞裝的堅強。
終於還是盼到他出現了,她一直相信他的,即使誤會他、憎恨他,她還是沒停止過愛他。
龍少麒靜靜地盯著這張泫然欲泣的小臉,既感動又懊惱。他該氣她破壞了他的計劃,更應該責備她把危險攬到自身上的愚蠢行爲,然而他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她一滴小小的眼淚,就擊潰了他的堅持。
“你這個傻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比起氣惱,更多的情緒是擔憂。他略帶激動地將她摟進懷裏,像在安自己的心。
“我知道。可是我更知道你把龍嶽集團交給我了,我也可以守護它,甚至守護你!”她吸了吸鼻頭,嬌小的身軀傳達出大大的力量。
龍少麒難以形容看到她站上舞臺,獨自宣佈婚訊時的震驚。那種在千百人面前大聲示愛的勇氣,連他也做不到,而這個總讓人擔心的小妮子,卻無畏地一個人承受衆人的評論。當他看見他們欽佩的眼神時,他的內心是驕傲的;然而當那些目光裏夾雜著鄙夷,他則有著極大的不捨。
他會在最後一刻出現,不僅僅是不願讓她一個人面對不堪的議論及可能的危機,或許那更是他下意識地依隨著自己的心願,附和了她的謊言。
無疑地,這是一個極爲美麗的謊言──她用她的安危編織的謊言,而他這個傻子就像飛蛾撲火般,不由自主地成爲謊言的一部分。
他早就該承認自己的心了。他愛她,一個勇敢的女人。
“我以爲你仍恨我。”他坦承,這是他心裏最深的疙瘩,原以爲一輩子得不到她的原諒了。
“我還是很恨你啊。”
這句話令他的心一窒,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像坐雲霄飛車般,心情忽上忽下。
“我恨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寧可被誤會,也要把事情全扛在身上。是你教我要勇敢的,卻不讓我有發揮的機會。”她咬著下脣,薄目含嗔。“難道你真以爲美男計可以一招騙到底嗎?”
龍少麒低低地笑了。“對不起,我承認我小看了你,也爲了前陣子讓你傷心,我鄭重道歉。但你應該明白,我從來不認爲那是什麼見鬼的美男計。”
“所以你對我表現出的愛護和關懷,都是真的?”她懷著期待。
“是真的。”此時此刻,他再怎麼深沉,也藏不住真正的心意了。“而且,我對你,不只愛護和關懷。”
這似乎是變相的示愛,嶽萌聽得臉都紅了。她不敢強求他說我愛你,也不確定他對她的感情有深到這種程度,不過現在這樣已經足夠了。
“會場裏的人好像在找我們,我們進去吧?”小手勾進他臂彎,以後她都要這麼牽著他。
“等會兒。”他突然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香肩上。
“我不會冷。而且這跟我的禮服不搭吧?”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覺就想脫掉。
“你以爲……”大手按住她肩頭,另一手修長的食指突然由她纖細的頸項一路劃下,沿著鎖骨,停留在豐盈的柔軟上。“……開得這麼低,我會讓你再多露一分嗎?”
隨著他的撫觸,香軀忍不住微顫,玉手抓住他使壞的手指,她嬌睨著他,“我覺得……這樣挺好看的啊。”
“是很好看。”他極富魅力地脣角一挑,讓她原本就戀慕的芳心猛然悸動。“所以只有我能看。”
俊臉忽然俯下,在那一片雪白嫩膚上狠狠地做了個記號。
“啊!”嶽萌低叫一聲,來不及阻止,眼睜睜地讓他在胸前種了一顆草莓。
“龍大哥!”她羞澀地跺了跺腳,這下真的不能見人了啦!
這就是他的目的。龍少麒滿意地收攏了她肩上的西裝外套,遮去所有屬於他的美好,而後才帶著漲紅著臉的小佳人,回到那個變成訂婚宴的戰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