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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情來不自禁》 / 萬如意 / 第14章 / 共22章

從那天起,賀斐忱出現得更頻繁。有時甚至拿着算盤、帳本到江梨兒房裏,不說話,也不訓人,只是一個勁地算帳,而且,一坐就是好久。可,就算什麼都不說,光看着他,江梨兒竟覺得心安。

對於他倆的事,她也問過。“大少爺,您還氣嗎?”

他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嗎?可賀斐忱卻答:“也許。”

他回答得敷衍,但眼神卻深刻,那雙黑黝黝的眼裏裝着她不明白的感情,只是這樣望着,就讓她心神不寧。

每每如此,江梨兒便拿出事先蒸好的包子,煨好的點心,以及一壺花露水沖泡的碧螺春來消除自己的窘境——因爲有他的協助,採花露水更輕鬆了。

“兩個人一起動手比一個人快多了。”

他是這樣說的,她也信了。因爲,自此,他就沒讓她一個人採露水過。

一向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從來也不知道寂寞無聊,當然,現實的逼迫,讓她根本就沒時間去想;可現在,有人陪,有人管,居然是這樣快樂的事。

過去,總是躲着他,現在,她竟期待他的出現。有時,心情不好的時候,光想着他,心情就會變好。是因爲心中的大石已經放下了嗎?所以,她再也不用擔心他會挾怨報復

而且,她漸漸發現,賀斐忱根本不是外頭傳的那種人。

沒錯,他對其他的姑娘,甚至是婢女來說,是挺有人緣,但從不逾矩。

還有,他也不是遊手好閒,他每日都在打點賀家的生意,雖然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可是,她可以從他與下人的對話和表情中知道,他們談的都是正事。

原來,他也是一個活得好認真的人,而且是全然地爲自己而活。多好啊!居然有人能夠這樣活着。

想到這裏,江梨兒急忙打斷自己的思緒。不可以!她怎麼能羨慕他呢

如果把娘和杏兒當成累贅,就太對不起爹孃的養育之恩了。

而且,他還算得上是一個好人啦!自從他知道她識字之後,就借了好多書給她……雖然他對她不像其他姑娘一樣溫柔……雖然他常常對她生氣……可是,單單這一點,她對他的想法就完全改觀了。

只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爲什麼……老太爺也要她小心呢

江梨兒真的不是很明白。

神遊太虛的江梨兒壓根沒發現自己面前來了不速之客。

賀曼忱不悅的大叫:“喂!起來了!”這幾天,他老瞧見大哥同這女人一起,雖然婢女都說他們好事近了,可是,他纔不信呢。

江梨兒轉頭,對上來人。“原來是小少爺。”沒想到他會來。

小霸王賀曼忱站在江梨兒的園子裏,人是少了幾分霸氣,但話氣仍帶着刺。“如果看不懂就不要裝懂,拿着書作白日夢,看起來實在很蠢。”

大白天的,哪有人坐在池邊發呆的

江梨兒不以爲意,她看着這個長相俊美的小孩,只是笑笑。“謝謝你幫我採花露水。”

賀曼忱愣了一下。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她都不會生氣的哦?“你……你以爲我願意嗎?要不是大哥……我……我才……”天啊!他居然開始結巴起來。

江梨兒沒有反駁,只是轉身把食籃打開,取出裏頭的四色包子。“這個給你。”

賀曼忱下意識的接了過來,包子的微溫在他的手心擴散,香味像春風一般的微醺。他看了她許久,然後,下一刻,臉紅了,轉身就跑。

江梨兒輕笑,坐下來,看她的書。

賀曼忱不住地往前跑,等他停下來,已經到了後花園。

他打開手心,手裏的四色包子都冷了。可是放到鼻子前,香味依舊。

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鮮甜的肉汁和菜香輕快地在嘴裏旋舞。再咬一口、兩口、三口……等到他回神,包子已經喫個精光。

真好喫的包子

原來那女人也有優點。

他轉身,撞上賀斐忱。

賀斐忱看着弟弟笑得像個呆子的臉。“怎麼了?”他從他身上聞到了似曾相識的味道。

“呃……那個……”一時之間,賀曼忱忽然有點心虛。“我是說,那個方梨兒,她給了我一個包子……”

原來是小梨子的包子!看來這傢伙被收買了。賀斐忱微笑,笑得像只深謀遠慮的狼。“曼忱,梨兒可是你嫂嫂,你對她是不是該尊重點?”

“大哥?!”聽到這話,賀曼忱簡直傻了。“你承認她了?你不是說她並不是……”

“現在是了。”賀斐忱微笑。

賀曼忱驚跳!他瞅着哥哥。“她有什麼好?”

“哦,那你告訴我,”賀斐忱慢慢地說:“她有什麼不好?”

賀曼忱說不出來了。

賀斐忱摸摸弟弟的頭,輕聲地說:“好好同梨兒相處,你會發現她的優點的。當然,也許你早就發現了。”

賀曼忱咬咬脣,忽然想到那時一出陷阱,就對上江梨兒的眼,那雙眼裏裝的是擔心。

“快回書房,劉夫子已經在等你了。”

賀曼忱點頭,快步跑開了。

賀斐忱看着弟弟,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該長大了。

城南房家後花園的涼亭裏,房家二少爺正躺在婢女香蘭的腿上,一面張嘴享用婢女香蘭剝好的葡萄,一面伸手摸她一把,光是喫水果,不喫點豆腐,他哪能開心。

圓臉纖腰的香蘭,雖是貧家出身,但皮膚光滑細嫩,也是美人一個。

一進門就被房平南相中,明的說是他的貼身婢女,但房家上下誰不知道,二少爺打的是什麼主意。

一開始,香蘭也是不願意,但她轉念一想,要是離開房家,自個兒家裏的開銷怎麼了結?弟妹年幼,爹爹又好賭成性,回家遲早也要被賣入妓戶;反正自幼家貧,能當富貴人家的小妾也足夠了。只伺候一個主子,總比送往迎來的日子強。

日子久了,聰明的香蘭很快就明白房平南的心性,自然懂得討他歡心;房平南雖然好色,卻不小氣,家人的日子也就寬裕許多。而且,自從開始伺候二少爺,房家的下人哪一個敢惹她?身價不知翻漲了幾倍,更不用說房二少還請人來教她習字學武。

想着,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房平南坐起來問:“笑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勾住香蘭精巧的下巴,嘴脣正要湊上去,下人忽地來報。

“二少爺,蘇大爺來了。”

“嘖。”房平南氣悶地坐了起來。“可惡的傢伙!什麼時候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下人退開,蘇秉仁走進來,見到衣衫不整的香蘭,冷笑。“難怪二爺要生氣,原來是欲海難填啊。”

“去!”房平南使了個眼色,香蘭見狀,立即退下。待衆人走遠,才又道:“你來的時候,沒讓人瞧見吧?”

蘇秉仁道:“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道上的規矩我還懂,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房平南這才放心,笑道:“這些日子到哪裏去了?”

“沒辦法,官兵捉得緊,當然得避避風頭。”他又不是什麼馴良百姓,自然得小心些。“您召我回來做什麼呢?”

“當然有事。”終於談到正題了,房平南冷笑。“最近日子太無聊了,想找些活兒乾乾。”

“不怕被人知道二爺與盜匪掛勾?”蘇秉仁知道這房二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要不是這些年的合作還算愉快,他也不會冒險回到成都來。

“那些都是一年前的事了,誰還會記得?風頭早過了。”

蘇秉仁點頭。也是。這一年來發生了那麼多事,那些衙門捕快哪有心思在這些陳年舊帳上?“您有何計劃?”

房平南一手卷着鬢角垂下來的髮絲,又道:“先幹幾票小的,再幹場大的。”說完,他看向遠方。

一想到當日的恥辱,他便氣得渾身發抖。哼!有仇不報非君子,賀斐忱,等着吧,他一定會報仇的。

最近這些日子,成都城的夜裏並不寧靜。

每隔幾天,總有大戶人家遭殃——家產被竊,主人慘死,閨女被擄。

就算衙門捕快分批加強巡邏,可慘事卻接二連三的發生。

爲首的幾個大賈爲了自救,紛紛組了自衛隊,身手好的子弟也全加入了

賀家當然也是。賀斐忱還加派了幾個家丁在園裏的入口守着。

“爲什麼?”江梨兒覺得好奇怪。可是爲了怕婦人小孩擔心,男人們總是守口如瓶。

“這些日子,夜裏不太平靜。”當他在時,他要時時刻刻見着她;當他不在時,他會讓家丁守着。雖然她會有些不便,但爲了她的安全,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他說得簡單,但她聽得迷糊。只是,他的眼神很認真,那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江梨兒不明白,只能照做。只是這樣一來,跟他見面的機會卻變少了。

才習慣他的存在,便要開始寂寞。真是的,她怎麼會這樣想?她一直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怎麼可能會寂寞呢

可心裏的空虛是真的。江梨兒搖搖頭,拿起蓋子塞住竹筒,正想往後門走,賀忠走了出來。自從江梨兒出房門,他就一直形影不離地跟着,雖然江梨兒不知情。

“小姐,請把花露水交給小的,讓小的送吧。”

江梨兒好驚訝。“可是……”

“這是大少爺交代的。如果他不在家,就由小的幫小姐送到美味食坊。”賀忠恭敬地接過竹筒。

江梨兒很不好意思。她一向不喜歡麻煩人,但賀忠很堅持,還在在說明這是賀斐忱的授意。她不想爲難他,只得向他道謝。

然而,那個人到哪裏去了?爲什麼一個晚上都不回來呢?有沒有可能是到迎春閣去了?她曾經幫迎春閣裏的姑娘送過舞衣,所以很明白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如果賀斐忱是去迎春閣,那麼一定是去見小桃紅了吧?光是想像兩人相處的畫面,她就好難受。

她是怎麼了?前些日子,她不是還樂見其成的?爲什麼見不着他,她心裏又悶又難過?一整天都煩得不得了

秀紅走過來,喚醒她。“小姐,原來你在這裏。”

“嗯。”江梨兒輕應了一聲。

“小姐,你心情不好嗎?”

江梨兒微笑。“沒有,我沒有心情不好。”怎麼會好?但該怎麼說出口?可因爲說的不是實話,所以連秀紅的眼都不敢看了。

秀紅笑開臉。“那就好。大少爺回來了,他在房裏等你呢。”

他回來了!江梨兒想也不想,快步回房。連她自個兒都沒發現,她的嘴角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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