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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糖纏皇十八》 / 齊晏 / 第2章 / 共18章

十年後

胤衸揹着竹籃走在深山裏,林間風聲鳥鳴,腳底的落葉沙沙作響,青草和霜露的香氣飄浮在空氣中,這是他感到最自由自在的時刻。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單獨一人來到華南山區研究藥草,享受一個人獨處的安靜時光。

午後,他來到一棵大樹下,取出竹籃中採摘來的桑寄生、刺莧、紅田烏等各種藥草,與《本草綱目》上所記載的一一辨識比對。

他會開始讀醫書、研究藥草,起因正是胤禘。和胤禘兩人一起出生,但是他四肢健全,自小就生得白白胖胖,也很少生過病,可胤禘就不同了,一出生右腿就有了殘疾,身子也異常瘦弱,自小大病、小病不斷,御醫甚至還擔心他不容易養得活。

雖然這是兩個人天生就註定好的命運,與他並無直接關係,但是他每回只要一看見胤禘又生病了,心中就會有着強烈的不安和歉意,就好像胤禘的健康是被他奪走的一樣。兩個人在母親的腹中一起成長,然而自己的身體健健康康,胤禘卻體質孱弱,母親看他的眼神常常是冷漠的。

由於胤禘時常生病,御醫也常常進出景陽宮,和御醫接觸久了之後,他知道御醫對胤禘右腿天生的殘疾均束手無策,但是他心中仍懷有希望,期盼胤禘的右腿有醫治好的一天,於是,他開始研究起藥草和醫方,下定決心好好鑽研醫術,想辦法找到可以醫治好胤禘的藥方。

隨着時間的流逝,他幾乎讀遍太醫院內的醫藥專書,再加上御醫的教導親授,他的醫術日益精進,但是儘管用遍了皇宮內的御用藥材,也始終治療不了胤禘右腿的殘疾。不過他並未因此放棄,決定走出太醫院,走出皇宮,往潮溼溫暖的華南山區尋找珍稀藥草。

天漸漸陰了。

胤衸抬頭看了眼天色,濃雲密佈,看樣子很快就會下雨了,他決定在下雨前提早下山。

纔剛把醫書收好,綿密的細雨就已經開始下了起來,很快就將他的頭髮和衣服浸了個溼透。

胤衸加快腳步下山,在經過一處崎嶇不平的山徑時,忽然聽見陡坡下傳來微弱的嗚咽聲。

有人掉下去了?他停住腳步仔細察看,發現陡坡下確實有一團人影,正焦急地仰頭張望着。

“有人嗎?救命啊——”

聽見這聲柔細的哭喊聲,胤衸確定掉下陡坡的是個小姑娘。

“你沒事吧?”他蹲下來,高高望着坡底下蹲坐的人影。

“我……我的腿……”

“腿受傷了嗎?別怕,我來救你。”胤衸沒有多想,便把竹籃放在山徑旁,一邊抓着樹幹,一邊慢慢滑下陡坡。

來到坡底,胤衸才發現那個小姑娘就跌在坡下的一道山溝裏,動彈不得。

“你還好嗎?”他仔細看一眼那小姑娘,見她生得眉清目秀,臉蛋柔美細緻,一瞬間竟有些恍惚。

“我的腿很疼……”那姑娘見胤衸盯着自己看,白玉般的耳朵霎時紅透。

“傷到什麼地方了?能動嗎?”胤衸回過神,慢慢將她從山溝內抱了出來,蹲在她面前溫柔地詢問。

“腳踝,疼得站不起來。”姑娘從來沒有跟一個年輕男子這樣單獨相處、說話過,臉頰早已羞得通紅,低垂着臉不敢直視他。

胤衸見她一身淡藍衣衫全都沾滿了污泥和枯葉,雙手也佈滿了擦傷,猜想她的腳踝必然撞傷得很嚴重。

“能讓我看看嗎?”他謹慎地、柔聲地問。

那姑娘不敢把頭抬起來,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反倒下意識地將腳微微縮了回去。胤衸猜想,她應該在猶豫着男女授受不親這回事。

“你受傷了,現在又下着雨,如果不趕緊把你帶上去,你要是病了會更不妙。我名叫胤衸,是京城人氏,你放心,我不會佔你便宜,只是要看看你的傷而已。”他語調溫和,試着說服她。

小姑娘偷偷抬眸打量着他。原來是京城人氏,難怪模樣看起來俊雅貴氣,說起話來也溫文有禮,和鄉野村夫大大的不相同。她對胤衸的好感漸漸加深,一顆少女芳心悄悄被他觸動。

“我……我叫安茜……”她細聲細氣地報了姓名。

胤衸微微一笑。

“好,安茜,現在你我也算認識了,可以讓我碰一碰你的腳嗎?”

安茜點了點頭。

胤衸一腿蹲跪下來,手掌在她受傷的腳踝處捏握了一下,她立刻疼得縮肩皺眉,眼中淚花亂轉。

“應該沒有傷到骨頭,不過扭傷得很嚴重,恐怕腳踝會愈來愈腫,我們先想辦法爬上去再說。”他輕聲說。

“可是……這陡坡這麼高……”安茜咬着下脣深深吸氣,現在的她連站起來都有困難,更不用說要她往上爬了。

胤衸站起身四下望了望,看見一旁有個竹簍,四周散落了不少藥草。

“你也是來採藥草的?”他好奇地問。

“是啊,我家是開藥草鋪的。”她雙手交抱,環住自己隱隱發抖的身軀。

“你一個人上山,就不怕遇上壞人嗎?”以姿色來論,安茜算是相當出色的,難道不怕遇見登徒子騷擾?

“我爹病了,沒辦法上山來採藥,我弟年紀也還小,所以只好我來了,上山前我只想着要幫爹的忙,倒是沒有想過會不會遇上壞人。”她害羞地笑了笑。

胤衸被她的笑容迷惑了,在宮裏,他沒有見過如此令人舒心透骨的笑容,柔美羞怯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公子,真是對不住,我真怕連累你也上不去可怎麼辦?”安茜的眸心盈滿了憂慮。

胤衸定了定神。

“你放心,傍晚前我要是沒回去,自然會有人來尋我。”他發現她的臉色愈來愈青白,要是繼續在這裏淋雨,只怕她要大病一場了。

“那……我們是不是就在這兒等你的隨從來?”安茜看他的模樣就像個貴公子,有僕從跟隨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可是雨愈下愈大了,等他們來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在他們身後是一片濃密樹林,而陡坡之下是深深的溪谷,所以除了往上走,他們也沒有別的路可行了。可是看安茜的情況,要她自己往上爬是極困難的一件事,除非是他揹她……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不自禁地低頭看了安茜一眼。她渾身已被細雨打得幾乎溼透,單薄的衣衫勾勒出她纖瘦的嬌柔身軀,長到二十歲,他從沒有碰過任何一個陌生女子,更別說還要背到背上了。驀然,他的喉頭升起一股奇特的焦渴感,陌生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公子,你渾身都溼了,你……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避雨吧。”她連說話的嗓音都開始發抖了。

“趁雨還沒有太大,泥地還沒有喫太多水,現在要爬上坡還算可以。”胤衸不想等她病倒了再來後悔。“走吧,我先帶你上去。”

“你帶我?”安茜微怔。

“我……只好我揹你了。”他已想不出別的方法。

安茜迅速地低下頭,燒紅的火苗在她白皙的面頰上竄延。

“沒辦法,我只有一雙手,挪不出另一雙手抱你,所以只好委屈你了。”他只希望她能明白,他沒有想要喫她豆腐的意圖。

安茜的臉頰無法剋制地硃紅。怎麼辦好?她如果讓他揹着,那簡直是半個身子都得跟他貼在一起了。一個月前,爹孃纔給她訂下一門親,她是將要出閣嫁爲人婦的新娘子,萬一這件事傳了出去,傳到她未來的夫君耳裏,說不定會被退婚的,她該怎麼辦好?

胤衸與她僵持着,等着她做決定,但是雨漸漸下大了,他看她身上的衣衫淋得更溼,便脫下自己的外袍,將她從頭到腳遮蓋住。

安茜愕然地仰起頭,迎向他溫柔的眼眸,她的心開始怦怦地跳,羞澀的紅暈深深染紅了她的雙頰。她微微低下眸,看見雨水已將他身上僅剩的雪白中衣淋得幾近透明瞭,倘若她再堅持下去,只怕還沒等到他的隨從來,他們兩個人就會雙雙病倒在這裏了。

下定決心後,她咬牙忍着痛,緩緩撐着身子站起來。

胤衸將外袍披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扶她站着。

方纔坐着看胤衸,安茜只感覺他是瘦瘦高高的男人,卻沒想到他竟然會那麼的高,高到她的目光平視只看得見他的胸膛。

“那就……麻煩公子了。”安茜輕聲低語,兩頰脹得通紅,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眼前的男性胸腔在溼透的薄衣下若隱若現,她的心跳愈來愈急,整個人暈眩得幾乎快要站不住。

“你還好嗎?”胤衸看她臉頰異常紅暈,全身還不住發抖,但是手心卻潮溼火熱,怕她病了,忍不住關切地問道。

“還好,只是很冷、很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身子冰冰涼涼的,體內卻燥熱得恍如火燒。

“你可能要發燒了,我們趕快上去吧。”胤衸蹲下來,手勢熟練地將她往背上一拉,然後輕鬆地背了起來。

安茜被突然升起的高度嚇得攀緊了胤衸,雙手環住他的頸項穩住自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一定要抓緊我,不然會掉下去,知道嗎?”他迅速搖掉腦中的綺念,嗓音低啞地提醒。

“好。”安茜畢生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強烈的心跳撞擊着她的胸腔,體內的火彷彿燒得愈來愈旺,他們兩個人只隔着單薄的衣衫緊貼在一起,他一定感覺得到她急切猛烈的心跳吧?她愈想愈害臊,愈害臊心就跳得愈快。

胤衸雙手抓住樹幹,小心翼翼地揹着她慢慢爬上陡坡。

安茜雙臂緊緊地環住他,偶爾會不自主地發出驚呼聲。

“你比我想象中輕很多,我常常揹我弟,他又高又重,我都背習慣了,所以揹你不算什麼,你只要放心地抓緊我就好,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他一邊往上爬,一邊笑着跟她說話,試圖沖淡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也順便安撫她害怕的心情。

安茜緊緊攀伏在他背上,他的身體好溫暖,她柔軟的地方壓着他堅實的背肌,她清楚感覺得到他的肌肉因用力而收縮抽緊,在全然陽剛的男性氣味裏,她有些昏眩迷茫,心底有個角落暖暖地熱了起來。

“十八爺——十八爺——”

就快爬上山徑時,遠處傳來一聲聲的叫喚。

“我的隨從找來了。”胤衸笑了笑,一鼓作氣地抓緊樹幹,大跨幾步爬上了山徑,然後氣喘吁吁地將她放下地。

安茜看見兩個僕從滿臉緊張地奔過來,手裏提着一支大傘。

“十八爺,這是怎麼回事?您怎麼……”兩個僕從立刻張開傘,撐到他們兩人的頭上遮雨。

“沒事,這位安茜姑娘跌下了陡坡,我將她救了起來,不過她的腳踝扭傷了,下山恐有不便,你們去弄頂轎子來送她下山。”胤衸說道,一手仍不忘攙扶她。

“十八爺,雨愈下愈大,山路也愈來愈泥濘,尤其是這段路窄小崎嶇,轎子恐怕上不來呀!”

“沒關係,不用轎子,我自己慢慢走下山就行了。”安茜不安地低垂着頭,細聲細氣地說。

“姑娘現在這樣不好走下山,一不小心很可能又會摔進山溝裏,這樣太危險了。而且姑娘淋了雨,也似乎在發燒,得儘快下山找大夫看病纔行。”胤衸嚴肅認真地對她說。

“要不,乾脆奴才兩人輪流背這位姑娘下山好了?”一名僕從提議。

胤衸還沒反應,安茜就已經立刻猛搖頭。

“不用、不用,我……我還是自己走好了……”

胤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後,便溫文地一笑。

“那還是我背姑娘下山吧。”

“十八爺!這種事讓奴才來做就行了!”兩名僕從驚喊,連忙阻止。

“什麼叫‘這種事’?”胤衸略略沉下臉。

兩名僕從愕然對望一眼,他們侍候的這位爺平時很少動怒罵人,也極少發脾氣,總是斯文儒雅、溫和謙遜,沒想到竟然會爲了這個姑娘板起臉來。

“我……真的不用……”安茜紅着臉,不敢抬起頭看他。

“別在這兒耗時間了,再耽擱下去你就要病了,快走吧。”胤衸不給她躊躇猶豫的機會,轉身再度將她背了起來,緩步走下山。

兩名僕從傻了眼,他們只知道十八爺是十九爺的專用轎子,沒想到十八爺竟然會破例背起一個小姑娘。

安茜又羞又窘,臉頰熱辣辣的發紅,上身撐得直挺挺的,不敢往前靠在他的背上,可是她的腦袋昏昏沉沈,他的身體又那麼溫暖,她最後終於撐不住,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背上,舒服地閉上了眼。

她又困又倦,在他沉穩的步伐、規律的晃動中緩緩地睡去。

“先別睡,你住在哪裏?先告訴我……”

隱約中,她聽見胤衸溫柔的聲音輕聲問着她。

“我家……在梅溪縣,貞順牌坊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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