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分了,竟然說她笨?
她的智商可是佔全世界人口排名的前百分之二耶!
一個笨蛋能跳級就讀醫學院嗎?一個笨蛋會二十出頭就當上主治醫生嗎?一個笨蛋能在那麼多國際知名的醫學期刊上發表論文嗎?
她真該立刻就打那通她早該打的電話,趁晚上沒有人發現之時一路飛回美國給他瞧瞧!真不知道她幹嘛還待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
“醫生,我的小孩有什麼問題嗎?”來做產檢的孕婦發現她的臉色不好看,登時憂心忡忡。
“你別擔心,胎兒的狀況非常好。”陸絲斂了斂心神,歉然笑笑,繼續移動超音波掃描器,指著螢幕道:“這是小寶寶的手,這是小腳丫,這個是他的小雞雞,好可愛。”
他的小雞雞好可愛?她在講什麼?陸絲垂下頭用力吐了口氣。
那位孕婦不禁格格地笑出來。“沒關係,我也覺得他的小雞雞很可愛,只是他爸爸覺得不滿意而已。”
“爲什麼?”陸絲好奇道。
“他爸爸覺得那根是多出來的。”
看來是個重女輕男的爸爸呢!陸絲好笑地看了一下病歷表。
“你打算在山上生小孩嗎,安太太?”
“預產期還有三個星期,我是打算回孃家生;不過我聽說山上來了一位年輕的新醫生,就想找個時間來做做產檢。”安太太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清秀的長相併不算美麗,卻有一種安詳的氣質,讓人一看便感到舒心。
“你是哪一戶人家的媳婦?”她好奇問。
“我是隔壁清泉村過來的。”安太太輕笑道。
“其實你要回孃家生也好,因爲三個星期後我也不確定我還會在這裏。”陸絲嘆口氣道。
“你不打算長待嗎?”
陸絲張口欲答,外面候診區突然揚起一陣激烈的騷動。
“發生了什麼事?”
陸絲連忙放下病歷表趕出去,那個孕婦也匆匆跟在她身後。
哇——一隻猙獰的大公雞迎面飛撲而來,陸絲尖叫低頭想躲,可是突然想到,不行!她後面還有一個孕婦!
“嗚……”她鳴咽地挺在那裏,雙手亂揮亂拍,悲壯地想把那隻跟她一樣驚慌的公雞趕走。
公雞飛走了,“哇!”另一個熱熱的黑影又撲到她臉上來,她反掌摸到一手熱熱的毛,死命亂甩再把不明動物甩開。
整個候診區亂成一團,一隻三色大花貓追著一隻公雞,竟然一前一後的追了進來!
兩隻動物全追出了性子。公雞上下四方飛竄,努力想擺脫追兵,不忘間接穿插幾下爪耙,想把那隻不知死活的花貓抓得臉更花!花貓跟著前前後後上上下下的撲跳,百忙中順便對想抓住它的人類齜牙咧嘴一番。
“那隻雞往你腳底下跑了,快抓快抓!”
“怎麼抓啊?”
“抓它翅膀啦!你這個憨頭!”
“嗚!那隻死貓在哈我,好可怕。”
滿屋子“咯咯咕咕”、“凹——嗤——沙——”的亂吼,所有求診的人全加入鎮暴行動,努力想將造反的雞與貓一舉成擒。
陸絲真的很怕!但是她偷瞄後面的孕婦一眼,對方雖然比她鎮定一點,可是一臉警覺地黏在她後面,跟母雞後面的小雞一樣,隨時東躲西閃,害她一時委決不下要不要做個無情無義的人,自己先躲爲上!
“咕咕咕——”公雞突然往她們的方向撲過來。
不行!陸絲突然生出無比勇氣,一夫當關地往走廊口一站,悲壯大喊:“不可以讓它跑到後面去!後面都是醫療器材,修起來很貴!”
孕婦欽佩地偷瞄她一眼,在這團亂局之中,她竟然還記得要保護醫療器材。
衆人一聽,七手八腳都來抓雞,結果一羣人撞成一團,雞和貓繼續滿屋子亂轉。風鈴叮鈴響,門再度打開,可是雞跟貓忙翻了天,都無暇跑出去。
“鳥咪!”陡然一聲斷喝。
“咕?”“喵?”一雞一貓同時頓了一下。
一個碩大的塊頭往門口一站,剛纔還嘶沙震天、威武不凡的三花貓,突然全身縮成一團,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眨著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公雞一看救星來了,咯咯咯叫著往牆角躲。
“你這隻臭鳥咪!又給我跑出來搗亂!”於載陽揪住貓的後頸,拎到半空中臭罵一頓。
“那是你的貓?”陸絲還是和孕婦抱成一團。
鳥咪不是臺語“貓咪”的意思嗎?這男人取名字好沒創意。
“嚴格說來,不算是。”於載陽對上衆人的眼,突然警覺到自己有可能引發公憤。
“我最討厭養了寵物又不好好管教它們的主人了!”她靈亮的水眸眯緊,仿彿另一隻發怒的貓咪。
於載陽看向旁邊的村人尋求支援,突然大家看手指的看手指,摸小孩的摸小孩,沒有人敢出來吭一聲。
好呀你們!
“鳥咪是遊客棄養在山上的貓,我只是正好在林子裏看到它,帶回來認識認識而已。”他把鳥咪夾在臂彎,覺得有義務申辯一下。“鳥咪是自由之身,請你尊重它的貓格。”
“喵。”鳥咪同意。雖然它大部分時間是喫他的、住他的、用他的。
“哼!那這隻雞又是誰的?”
一個矮了一顆頭的老人默默從於載陽身後擠進來,默默舉了舉手,又默默地把公雞抓起來。
“榮叔?”陸絲一愕。
“我只是去便利商店買個東西,讓雞在門口先等我一下,鳥咪就把它追進來了。”老人嚴肅地回答。
“……好吧,這也不能怪你。”
喂!差別待遇太大了吧?於載陽想抗議。
“好了好了,不是要看病的人統統出去!”陸絲不耐煩地清場。
“給你。”冷不防榮叔把那隻大公雞往她懷裏一推。
“榮叔,有話好說,你想幹嘛?”陸絲飛快往旁邊一跳,直接就躲到大個兒的身後。
榮叔對她舉了舉公雞。“給你。上次的謝禮。”
“我要一隻雞幹什麼?”她揪著於載陽的牛仔褲後腰,只敢探出一顆頭。
榮叔看看手上的雞,公雞也和他對看。
“它很好喫。”老人終於說。
公雞悲哀地看著她。
“謝……謝謝你,榮叔,替人看病是我應該仿的事,您不必特別謝我。而且我不喫活雞,我只喫死……不,是煮好的雞!您還是拿回去吧。”陸絲臉色如土。
“這個簡單。”只見榮叔手往雞的脖子一扣,就想……
“住手——”大驚失色的陸絲撲上前把公雞搶過來。“榮叔,你……你……你想做什麼?”
“你不收活雞,那我就把它脖子先折了。”
“好好好,我收我收,活雞就活雞!”陸絲快崩潰了。
現在該怎麼辦?她看著莫名其妙就抓在自己手上的大公雞,大公雞也感動地看著她。幸好沒被貓追的時候它還滿溫順的,她直覺反應要把燙手山芋扔給旁邊的大男人。
“嘶!”“咯咯咯!”男人懷中的貓眼與雞眼一對上,又要乾了起來。
她只好兩手把雞舉得遠遠的,欲哭無淚。
“這個箱子給你裝雞。”一個善心人士到隔壁便利商店要了個紙箱過來。
陸絲如釋重負地將公雞放進去,“好了好了,所有不想看病的人統統離開。”她需要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把雞送到市場的雞肉陳那裏。”於載陽好心提醒,白牙礙眼地閃了又閃。
“不用了,謝謝!”也不想想是誰的貓先引起的?
於載陽好脾氣地接受她的白眼。
“梁醫生,好久不見了。”他對她身後的孕婦打了聲招呼。
“梁醫生?”陸絲慢慢地轉頭看著她。
“不好意思,剛剛一陣混亂,來不及自我介紹,我叫梁千絮,是清泉村的醫生。”梁千絮的表情顯示她過了一個刺激愉快的下午。
“你就是那個梁醫生?”她慢吞吞問。
“是啊,不過先生姓安,你叫我安太太也沒錯。”梁千絮伸手和她交握。“看來你在這山裏適應得很好,學姊。”
“學姊?”一羣人同時睜大眼,包括陸絲自己。
“怎麼,你不知道嗎?”梁千絮微微一笑。“我還小了你幾屆呢!我們好像只在校園內擦身而過,後來你一畢業就到美國去,所以我們一直沒有機會認識。”
“粱姊,你的年紀比她大,怎麼會是她的學妹?”於載陽感興趣地問。
梁千絮一挑眉,“學姊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學生,她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天……”
“我學生時代的事情關你什麼事啊?你會不會問太多了?”陸絲面無表情地打斷他們談天。
這是陸絲第一次以如此直白無禮的口氣和他說話。看來,她很不喜歡人家提她過去的事!他不禁好奇是爲了什麼。
“噯,不聊了,我得先回去了。”梁千絮笑笑地轉移話題,“陸醫師,我下個星期纔會走,明天我們兩個人一起去學校,替小一的學生做預防接種吧!”
“你們會害我變成密醫,到時候我被抓去關怎麼辦?”陸絲心裏不知怎地堵住,不爽起來。
“你不是個醫生嗎?”於載陽揚了下眉。
“我是‘美國的’醫生!”她強調。
“你沒有臺灣的醫生執照?”
“……有是有,可是在臺灣當醫生不是隻有執照就可以的,還得有主治醫生或專科醫生的資格,完成一定的診療經歷,不信你們問梁醫生。”
梁千絮兩手當胸一抱,看著天花板好像在等待什麼天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