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1)

《王爺不賣身》 / 蔡小雀 / 第4章 / 共21章

花費半日,跋山涉水,總算來到劃分苗漢二界的地頭上了。

路晉走得腳底磨出了水泡,汗流浹背,但腳步依舊沉穩。

他英俊無儔、霞光照人的典雅臉龐微帶一絲倦色,卻還是半點也無損他出色迷人的丰采。

這一點由山路上不經意擦肩而過的採茶苗女們,那一臉癡迷陶醉,拚命扭回頭就是要再偷瞄他一眼,搞得你推我、我推你,險險跌撞成一團的混亂場面來看,便可知曉一二。

路晉已經習慣了被人“觀賞”的痛苦,他沉著一張臉,眉頭深鎖,不管不顧地繼續向前走。

若非古有聖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還真想在臉上劃上一道長長的刀疤,也好增添幾分粗獷駭人的殺氣。

明明從裏到外、從上至下,他不折不扣是個鐵錚錚的大男人,偏偏這張白玉無瑕的臉盤子害他自小被視作美人胚子般呵護長大;若非身段寬大了、身形修長了、嗓子也低沉了,還不知要被錯認到幾時。

可惜他每次發狠了真拿起刀子,就被底下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要死要活地攔住,說什麼主子要是有一根寒毛掉了,他們就要跟著以身殉主……殉什麼主?他人還沒死呢!

“我發誓,等我到達了第一個村鎮,找到的第一把刀,我就要拿它來——”他說得咬牙切齒。

“公子,請問……請問你可以幫我們籤個名嗎?”那些早忘了茶園在什麼方向,而是癡癡跟在他屁股後頭的苗女,終於鼓起勇氣,臉蛋紅緋害羞地問。

簽名?

路晉濃眉一皺,不解地低下頭,看著她們一個個手裏棒著臨時去拔來的野芋葉子,還有一根剝尖了的細細樹枝。

簽名?敢情她們是要他拿這根樹枝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這些葉子上?幹什麼用的?有何意義?

“不要。”他臉色一沉,他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路晉還以爲他板起冷冰冰的臉,就能夠嚇退這一票臉蛋紅通通的苗家姑娘,可是沒想到這些苗家姑娘一見他板起俊臉,立時紛紛傾倒。

“哎呀呀,好帥啊!你們瞧他皺起來的眉毛,像不像咱們飛鳳谷裏最青翠的那株神松?還有這挺拔的鼻樑骨,活脫脫就是奇雲崖上那最陡峭的山勢嗎?還有他的嘴脣,噢,他的脣紅得就像——”

“夠了夠了。”他投降了,這羣熱情到圍著他評頭論足兼垂涎三尺的姑娘,簡直就是他的噩夢成真!

只要能立刻擺脫她們瘋狂的愛慕舉動,別說簽名,就算要他拔光頭髮送給她們也行。

路晉臭著臉,接過樹枝和野芋葉,忿忿然用力地在葉子上頭刻下了龍飛鳳舞的大名。

總而言之,他這張臉走到哪裏都是麻煩!

回爲不高興,所以他手勁也大了,一個不小心劃破了野芋葉,沁出了一滴滴乳白汁液,他大掌隨興一抹,也不以爲意,繼續心不甘情不願地一一簽完。

那些得到他“墨寶”的苗家姑娘歡天喜地,吱吱喳喳雀躍地討論著誰人手上的芋葉字體較大,筆畫較美,而路晉便趁此良機,立時閃人。

幾個苗家姑娘圍成圈圈,興奮地七嘴八舌討論著,壓根沒注意到她們討論的人早不見了。

“這兩個是什麼字呀?公子出落得像天上的神仙,他的名字想必也一定好聽得緊……”其中一個苗女試著念出:“路……障……”

“哪是路障?人家叫酪、奶。”梳著獅子滾繡球髻的苗女指著野芋葉信誓旦旦道。

“不是酪奶啦,那個奶字我認識,不是這樣寫的。”鬢角簪著野花的苗女排開衆議,一力擔保。“這兩個字寫的是駱、馬。”

“呸呸呸!就說了你們西瓜大的漢字不識一擔,你們還不承認?”另一名雀斑苗女大翻白眼,真是被這羣文盲給氣死。“這上頭寫的是兩個字嗎?人家這上頭寫得清清楚楚,明明就是——”

“是什麼?是什麼?”所有苗女全擠了過來,滿臉熱切的等待答案。

雀斑苗女趾高氣昂,得意洋洋地大聲宣佈——

“烙——王——八——”

全場安靜了良久……

“去死吧你!”

登時一陣亂拳如雨、嬌蹄飛踢。

唉,誰雲世上只有美人能傾國?看樣子美男“亂世”的效果也是很驚人的。

***

淡泊名利,退出江湖,歸隱俗世,有很難嗎?

坐在人來人往,划拳、喝酒、嗑瓜子的客棧大堂的角落裏,冷如冰靜靜地啜著一杯上好汾酒,愜意而滿足地享受著「退休”生活的第一個黃昏。

面前桌上有好菜兩三碟,蒜爆蠶豆子、腐乳青菜、紅糟燒麪筋,二樓有無敵山景稚房等待著她酒足飯飽後,好一臥墜入甜夢之琅。

“誰說退休大不易?”她得意地一仰而盡,粉紅的舌尖舔了舔櫻脣。“今日我冷如冰便退而休給大家看,看誰人能阻得了我?”

就在冷如冰在那兒忙著「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當兒,離她最近的幾張桌子,已有不少豪客仕紳和武林人士對著她絕世的美貌大流口水了。

“莊主,您瞧,好俊的雛兒!”一個賊眉賊眼的瘦子曖昧地對身旁腦滿腸肥,一身穿金戴玉的胖主子獻殷勤道:“請恕小的說句不該說的話,這美人兒看起來……像是比您的九姨太還俏上那麼三分呢!”

胖莊主哪還用得著清客提醒,色迷迷的圓眼早已經看直了。“什麼俏上三分?我家九姨太連給她提鞋也不配。小曹,你快去!去問問那美人兒一夜幾多錢?本莊主連買她一輩子!”

“噯,小的馬上去。”瘦子哈腰。

另外那桌員外級的一見有人出來爭香了,不甘示弱地站了起來。“喂!我說那邊那頭豬公……對,就是你!你瞪什麼眼?就憑你這一身肥膘也敢覬覦這天仙般的美人兒?告訴你,那美人兒老爺我要定了!”

“你們這些死老百姓!”方圓百里內最有名的“玉面劍客”玉如春站了起來,修長的手指抽出一柄雪白的劍,“那位姑娘有如九天玄女下凡塵,又豈是你們這些色鬼投胎的傢伙染指得的?”

“你哪位啊?”胖莊主和員外不約而同怒斥。

“我?”玉如春冷笑一聲,長劍在身前劃了個圓弧。“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爲了防止江湖被破壞,爲了守護武林的和平,貫徹愛與真實的——”

“扁他!”胖莊主和員外有志一同地一揮手。

隨侍在他們身邊的一狗票護院、家丁便呼喊著衝了上去!

“喂喂!你們、你們還講不講江湖道義啊?好歹也等本劍客先報完名號……哎喲!誰用雞腳丟我……滷蛋也不行!”

一時之間,乒乒乓乓聲大作,偌大的客棧大堂登時亂七八糟鬨鬧成一團。

“嘖。”正在持杯歡慶退休生涯開始的冷如冰,不悅地睨了滿場刀光劍影一眼,一臉鄙夷地道:“在公共場臺私下比武,一點公德心也無,這些人有沒有常識啊?”

若不是她今日已舉杯慶祝過自己退出江湖,她還真想幹脆毒死這些吵死人的王八蛋算了:都不想活了,膽敢打擾姑奶奶歡度退休好時光?

就在“你方揮劍罷,我又舞刀上場”的混亂局面中,一個威嚴冷峻的嗓音驀然宏亮響起,聲壓全場——

“統統住手!”

剎那間,所有人打了個機伶,被那聲音中飽含的霸氣與尊貴氣勢震懾住了,掄板凳的悄悄放下,舞刀弄槍的手一縮,連兵器也給掉到地上,人人鼻青臉腫地直直望向大門口。

躲在櫃檯後頭猛念阿彌陀佛的掌櫃也偷偷冒出頭來,感激涕零地想看清楚究竟是哪位恩公,替他小店免去了這場砸店之災。

冷如冰也抬頭,不過她是覺得這聲音怎麼有一絲絲耳熟。

霎時,空氣彷彿凝結了,時間依稀停滯了,所有人瞠目結舌地瞪著門口那名美麗……呃,冷豔……不,英俊……總之,是高大修長挺拔耀眼迷人一如鳳凰降世的男人。

“譁……”胖莊主居然是頭一個自驚豔中清醒過來的,因爲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咳咳……好、好俊……咳咳咳……的相公……”

冷如冰看清楚來人後,一口酒噴了出來。

是他?!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明白今兒個是什麼楣星高照,怎麼淨跟這傢伙撞上了?

路晉緩緩踏入客棧大堂,聲音低沉有力,不怒自威。“光天化日,比武械鬥,全然不把王法放在眼裏了嗎?”

衆人登時噤若寒蟬,沒人敢吱聲。

“如今天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身在太平盛世,你們不去想著該如何興旺百業,造福人羣,也該修身養性,守禮自持。”路晉鳳眸一挑,冷冷道:“枉費四肢健全、衣食無缺,卻在這兒逐歡貪色、打打殺殺,成何體統?又算什麼漢子?”

這股天生的威儀瞬間籠罩全場,他眯起危險的雙眼,冷冷環顧了一週。

所有被他銳利鳳眼掃到的人,雙膝不禁發軟,直想跪下懺悔滿身罪孽。

人人皆然,只有冷如冰完全看不懂其他人究竟是中了什麼邪。

爲什麼衝著這傢伙一句話,大家立刻乖得跟孫子似的?

“邪魔歪道。”她不屑地撇了撇脣,“絕對是邪魔歪道,使邪術來著。”

可是……不對呀,今兒個稍早前,可沒見他的“邪術”發揮過什麼作用,還不是像只螃蟹似的被捆著等下鍋呢。

漢人果然古里古怪的。

冷如冰心裏微微警戒,她想起自家豔冠天下、毒名遠播的教主,還不是被個漢家郎降服得妥妥貼貼,夫唱婦隨去了,看來這些漢人必定比她料想中的還要厲害一些。

她不是怕事的人,只是不想再跟這些漢家郎扯上半點關係,所以緩緩起身,就想悄悄上樓避開。

可是她腳才跨出去一步,就聽到砰地一聲,有重物倒地巨響,然後是驚呼連連。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起,探頭一瞧——

咦?方纔還威風八面的他,怎麼立馬就倒下了?

他白玉般無瑕俊美的臉龐被淡淡黑氣籠罩,越發深鬱凝重。

她心微微一動,立刻排開人羣。“讓讓、讓讓!”

驚慌圍觀的人羣見天仙來了,又開始騷動起來,“呀,真是好一朵美麗的茉莉……”

“不怕死的儘管留下!”她抬起頭,眸光如奪魄寒冰。“我是冷如冰,你們誰想礙我的事?”

冷如冰?!五毒教的冷……冷……

“娘呀——”霎時間,客棧裏的人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落荒而逃。

此時此刻,人人都恨爹孃爲什麼少給自己生了一雙翅膀,人人都怕溜得不夠快。

不一會兒,寬敞的客棧大空空蕩蕩的,連掌櫃店小二也不知跑哪裏去了。

“一羣膽小鬼。”不過總算清靜些了。

冷如冰蹲在昏迷過去的路晉身邊,光用聞的就聞得出他是中了野賊山芋的毒了。

野賊山芋的根莖葉都有劇毒,偏偏又與野生的甘甜小芋頭長得極相像,一年到頭不知幾多人誤食這毒芋,有一陣子教主還派人出來掃除過一回,可沒想還是有些漏網之“芋”,四處隨風落地生根長了出來。

“怎麼?不是很了不起嗎?”她伸出纖秀指尖戳了戳他起伏微弱的胸膛,心下有些幸災樂禍,但面上還是沒有表情。“身上金子多到發癢是不是?現在叫那些金子幫你解毒呀!”

他雙眸緊閉,臉上黑氣更盛,牙關驀然喀喀緊咬了起來。

冷如冰精通天下各種千奇百怪之毒,自然知道這抽筋痙攣,就是野賊山芋毒素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正常現象。

可憐哪!要是半盞茶辰光沒服下解藥,他就得渾身抽搐爆血管而亡了。

“等你掛了以後,我會用你砸我的金子幫你好好安葬的。”她一臉施恩。

他的脣畔已經流出一絲黑血來了。

“不是我心陽狠毒不救你,而是你逼我的。”她一手支著下巴,眸子直直注視著他,喃喃道:“我已經說過了,我要是再救漢人,冷如冰三個字就倒過來寫。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你也怨不得我。”

他俊俏的臉龐漸漸黯淡失卻顏色,氣息微不可聞,眼看著這比花還美的大男人,就要命如三更殘燭火,魂待雞鳴化輕煙了……

“算了算了!”冷如冰直瞅著他,半晌後懊惱地低咒了一聲,掏出懷裏一隻碧綠瓶子,倒出一位翠綠如玉的藥丸子,一手捏住他的下顎,一手塞進去。“本姑娘今兒個心情好,不想找晦氣,就便宜你了!”

這些漢人真是……說有多麻煩,就有多麻煩!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