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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寵姬》 / 葉雙 / 第12章 / 共19章

悶啊!這坐着也悶、站着也悶,香浮整個人簡直就是悶到了最高點。

爲什麼就是不能下牀呢?她覺得她的傷都好得差不多啦!

一個人待在這華麗的寢房內,除了躺着就是躺着,只要她一動,什麼十全大補雞湯、甜品銀耳蓮子、天山雪蓮,都有人直接送到嘴邊。這樣的日子,一般人或許很欣羨,可是向來閒不下來的她只覺得悶。

唉,不能動也就算了,若是有個人可以說說話也很好啊!但是不知東方縱橫是怎麼交代的,除了送湯藥、飲食的一名聽說是新來的小廝外,府內原本如雲的僕傭都像平空消失般,連小青也不見蹤影。

咦,說人人到,腦中才想着小青,就見那膽小的丫頭在門外一臉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的。

“小青,進來啊!”她親切的招呼着,有個人說話總比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一室的寂靜好得多了。

“主子!”雙眼甚至不敢瞧上香浮一眼,小青進來後輕喚了一聲就低着頭,忽然,她噗通一聲雙膝一跪,眼淚也跟着啪答啪地落下來。

“好端端地你跪啥啊?快起來、快起來!”

香浮見狀急得想要翻身下榻,卻不慎拉扯到背後有些還沒癒合的傷口,她輕皺了下眉頭,忍着痛沒多說什麼。

“小青,你這是做啥呢?”她想要攙起跪在地上的小青。

從來就不是那種傲然如天的性子,當然也不習慣有人動不動就跪她,那模樣活像是在拜仙佛似的。

她只不過是個平凡人,哪裏需要這種繁文耨節。

“香夫人,我知道那日沒有挺身護你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不對,小青代替大家在這兒給你磕頭賠不是了。”

話一說完,小青的頭就結結實實地往地上磕去,那砰地一聲響,讓香浮心裏也跟着直怦怦跳。

不痛嗎?連她瞧着都覺得疼了。

“小青,你快別這樣,那日的事我沒怪你。”

真正可惡的人是那個安國夫人,聽東方縱橫說,他將她遣到城西去了,興許再住上一段日子,她就會回到夫家去,她不會再看到她了。

打她的人是安國夫人,關他們這些奴婢什麼事呢?難道要這些下人也一起來挨家法嗎?

“香夫人,我知道你人美心好,不會怪我們的,可是王爺他……”不敢說主子的不是,小青話到了嘴邊又全吞了回去,只是一臉哀求無助地望着香浮。

王爺?他又怎麼了?

“丫頭,有啥話跟我說沒關係,若是我能幫你的話,一定會幫的。”香浮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要她繼續說下去。

小青深吸口氣,道出他們這些下人的無奈。“那日您昏過去之後,王爺發了好大的脾氣,遣走府裏所有的僕傭,可大夥全都靠着王府這份薪餉在養家餬口,現在被王爺給遣了,家裏一家老小就都要餓肚子了。”

王爺的毫不留情,讓他們面臨困境,大家商量過後,推了她來找香夫人,看能不能請她替他們向王爺說說情。

“啊……”聽到這裏,香浮簡直傻眼。

難怪這幾日躺在房裏養傷,王府裏靜得跟啥似的,沒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音。

就算有人伺候着,也都是生面孔,她一時沒想那麼多,更不知道東方縱橫竟然會爲了這事動了這麼大的肝火。

“你快些起來吧!”

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香浮趕緊讓跪在地上的小青起來。

小青在府裏當差那麼久,也算是機靈,看得出香浮其實是心腸很軟的一個人,於是說道:“香夫人若是不答應救救咱們一干人,那小青就不起來了。”

“你……這……”

唉!

長嘆了一聲,如果她啥都不知那也就罷了,可是現在知道了,她的確是不能不管。

畢竟算起來,他們也是爲她所累,而她也很清楚,那種面臨衣不暖、食不飽的窘境會讓人多麼難過。

但想插手……

一想到東方縱橫那個任性的心性,她忍不住要頭疼。

這事,燙手!

可是卻又不能不管。

硬是扯起了小青,香浮猶豫之後終究還是答應道:“我會同王爺說說,試試看能不能讓你們都回來。”

聞言,小青再次想要跪下,但這次香浮甚至連膝都沒讓她着地。

小青心裏激盪着滿滿的感激,她忙不迭的對香浮保證道:“香夫人您放心,要是以後有誰再敢欺負您,小青我頭一個跳出來擋着,絕對不會再讓您喫苦受罪了,我想大家也是一樣的想法的。”

“行了、行了。”勾起了一抹笑,香浮本來就不是爲了這個才答應幫忙的,她只是不願意有人爲她所累罷了。

不過,她得要好好想想,自己該怎麼說纔不會觸怒那個任性的男人,反倒幫了倒忙。

而且,她真的沒料到,他竟然會這麼做……

*

“呃……”開口,卻欲言又止。

整個晚上,香浮那一張誘人的紅脣就這麼開開闔闔的,弄得東方縱橫心煩意亂極了。

終於,他臉一板,一改這幾天的溫柔,粗聲粗氣的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該死的,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有多誘人,要不是怕弄傷她,他早就一把把她撲倒在牀上了。

有傷,就去牀上躺着,別來他身邊瞎蹭,引人遐想。

“我……”再次的欲言又止。

香浮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腦海中翻騰的還是——該怎麼說纔不會惹來他的濤天怒火呢?

像他這樣一個傲然的男人,應該不會喜歡女人家干涉他的決定吧?

可事關這麼多人的生計,她是真的不能當做沒瞧見啊!

“敢情你是傷好了,太閒了,所以想跟我玩猜猜看的遊戲啊?”還是問不到自己要的答案,東方縱橫更加不耐煩起來。

深吸口氣,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但生怕觸怒他,於是十分迂迴婉轉的問:“我是想問小青呢?爲啥我這些日子以來都沒見着她?”

“辭了。”他答得乾脆。

“那福伯呢?”福伯是王府裏的老管事。

“辭了。”還是隻有這兩個字。

“還有秦嫂呢?”香浮再問。

“辭了。”依然簡短而且明確。她現在是在點兵嗎?等到她把府裏所有的下人全都點上一遍的話,只怕天都要黑了,於是他索性說:“全都辭了,那日對你見死不救的人都辭了!”

沒想到他已看穿自己的用意,香浮微愕,雖然心知他的不耐快到了極點,她還是開口問道:“爲什麼?”

“一堆不會忠心護主的僕傭,留着幹麼?”瞪着她,東方縱橫反問。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不會不懂吧!

只消一想到那日他們竟然只是眼睜睜的看着她被打,他就一肚子火,不辭了他們,難道留下來氣死自己嗎?

“他們很爲難。”香浮設身處地替他們着想,也真心地替他們說話。

“爲難個屁啊!”黑眸一瞪,東方縱橫語氣粗魯地啐道。

但氣歸氣,他還是不忘掀開方纔丫鬟送上的補藥盅,舀了滿滿的一匙到她的嘴邊。

聞到這味兒,被“餵養”了好些天的她下意識的想要躲避,可是他粗聲粗氣地警告——

“想爲他們求情就乖乖的喝,否則……”

咦,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驚訝的小嘴兒微張,東方縱橫順勢把那湯藥給灌進她嘴裏,那舉動看似粗魯,但其實卻很溫柔而仔細。

“你怎麼知道我……我是想幫他們求情……”她囁嚅的道。

“廢話,又不是不知道你濫好人的個性,聽到你問起那些人,笨蛋纔想不到。”又是不耐煩的一瞪,然而他的手卻沒停歇的再次舀滿一匙的湯藥喂她。

瞧她心事重重了一整晚,幾次欲書又止,好不容易開口說了,問的全是那羣沒用的僕傭,再白癡也猜得到她是想爲他們求情,但又怕觸怒了她。

還好……這女人算是有點長進了,還知道要斟酌字句,不然遲早有一天他絕對會被她給氣死。

“你好厲害……”聽到他將自己的心思說得這般明白,香浮真不知該防他還是佩服。

他哼了一聲,一臉不足爲奇。

“可是,你不能怪他們啦,畢竟觸怒了安國夫人……下場真的很可怕……”她眸子黯了黯。

再怎麼說,他們只是僕傭,哪有資格替她說什麼話呢?

“既然他們怕觸怒那個女人,就代表他們只認那個女人是主子,不認你是主子,所以說,還留着他們幹麼?”

東方縱橫愈說愈氣,喂她藥的動作也稍稍加快。她就不能把自己照顧好就好嗎?

他從皇宮偷來的生肌靈藥讓她的傷其實算是好得快,幾日下來,原本在她身上錯縱分佈的傷痕已經好了大半。但是他卻依然日日三餐補藥餵養,只因大夫說她身子骨弱,不適合孕育子嗣。這麼弱不禁風的女人怎麼生養他的娃兒呢……他的娃兒……喝,他在想什麼啊?被自己的想法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他怎麼突然想到這種事來啦?

“可是……”

想開口卻找不到空檔,香浮只好認命地喝下一匙又一匙的補藥,終於藥碗見底,他神色稍霽,於是連忙趁機問道:“可以讓他們回來嗎?其實錯並不在他們,現在安國夫人也離開了,以後應該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一張嘴忙碌的開開闔闔,她努力地說出一大堆理由,可是東方縱橫卻只是心不在焉的揮了揮手。

“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打算以後這個家就讓你打理。”

“還有大家也都跟我保證過了……”認真說服他的香浮壓根沒聽到他的話,急急忙忙的想出更多的理由。

這女人一張嘴聒噪得像只急着保護小雞的母雞,吵死人了!

伸手,活像拎着小雞似的勾住她纖細的頸項,讓她直視着他,東方縱橫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說這個家以後都要歸你打理,所以你高興讓誰回來,就讓誰回來,不必再跟我說一堆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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