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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放羊的少東》 / 簡瓔 / 第9章 / 共22章

打從進入辦公室,他就一直在等易天萸送咖啡進來。

辦公室裏有五部電腦,此時全部打開了,但他什麼事也沒有做,他像一個在等待獵物上門的獵人,急切的雙眼密切的注視着門扉,等待有人敲門。

十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他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她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進來啊?

他真的很想打電話去催催孟祕書,但又擔心連累她被罵,所以作罷。

叩叩叩——

終於——她終於來了!

「進來!」他壓抑着雀躍的心情,愉快的揚聲說道。

門被打開了,天萸兩手拿着小托盤,托盤裏有杯咖啡,她留心着步伐,小心翼翼的走進來。

他的胸口一熱。

光是這樣看着她,他竟然就感到怦然心跳,那晚美好又火熱的感覺一下子聚湧到他的四肢百骸,整個胸腔都感到熱熱的,好像他是一座火山,而火山正在爆發,噴射出岩漿似的。

天萸沒預期到他會目不轉睛的迎視着她走進來。

老天,他爲什麼這樣看着她?往常他都是埋首在文件或電腦裏,今天卻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好像等她很久似的。

她突然感覺到雙腿軟了,很想奪門而出,她努力把托盤拿好,不讓咖啡掉下來。

其實只有約莫五步的距離,但她好像走了一百年,好不容易走到他寬大光潔的辦公桌前,她抖着把咖啡杯擱在桌面。

「你的咖啡。」她聲音微弱得像根本沒開過口一樣。

「謝謝。」他眼睛注視着她,手裏拿着小銀匙,有一搭沒一搭的攪動着咖啡。

這根本是多此一舉的動作,因爲他的嗜好不變,平常負責煮咖啡的她,都會事先加入一顆奶球,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攪動咖啡。

「不客氣……」她漲紅了臉,不對,她臉上的潮紅根本沒退過。「那我……呃,出去了。」

「慢着。」他倏然起身,擺明了不想她這麼快走。

天萸愣愣的看着他從辦公桌裏繞出來,目眩神迷的看着一道高健挺拔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她呆呆的仰起頭看着他,心裏一陣小鹿奔撞。

不對勁——

一切都不對勁。

她來這裏上班已經一年多了,身爲萬人迷的他是她天天都必須接觸的大人物,兩個人的距離最近是隔着一張辦公桌,因爲她總是送上咖啡就識趣的退下。

一直以來,她知道公司裏垂涎他的女職員很多,但她對他總是抱着「她不可能有份」的心理,根本連想都沒想過,有天他會多看她一眼。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知道他們上過牀之後,她對他的感覺整個變了?不但超在意的,看到他又無法抑制狂跳的內心,怎麼會這樣?啊——誰來告訴她啊!

「你不要緊張。」事實上,他也很緊張。「我叫住你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問問,呃——」他頓了頓才問道:「你的身體……那個……有沒有異狀?」

他問得小心翼翼,因爲怕又會傷到她。

「我的身體?」天萸呆呆的,好一會兒纔想到他在問什麼。

一想通之後,她整張臉又馬上通紅。「沒、沒那麼快啦。」她結結巴巴,臉紅紅的輕啐,「才、才兩天而已,哪有、哪有這麼快就知道的……」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像泄了氣的氣球。

「說的也是。」他稍稍鬆了口氣,坦白的說:「我沒經驗,所以比較笨拙,你不要放在心上。」

過去,他一向做好防護措施,因爲他爸爸是很重視血緣關係的大男人,自小灌輸他們,只有身份證上的配偶纔可以生他們的孩子,他爸爸縱然外面小老婆、情婦一大堆,但除了他們四兄弟,沒有別的孩子。

而那晚,他也是因爲認定了徐禮薇是他身份證上配偶欄的人才會沒戴小雨衣,誰知道跟他上牀的女人竟是易天萸。

「我……我不會啦。」天萸垂着粉頸,羞得不敢抬起頭。

他會這樣問,也是關心她,她不會那麼不知好歹。

「話說回來——」他兩隻眼睛盯着她頸子。「今天很熱耶,圍成這樣,你不熱嗎?」

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她頸子上的絲巾了,包得那麼緊,他怕她會中暑。

「那個是因爲、因爲……」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蚊子叫。「都是草莓,所以……」

都是草莓!

他腦袋裏有個聲音「咚」的一響,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瞬間,他的內心充滿了濃濃的罪惡感。

她會在太熱天包成這樣,不但圍絲巾,還穿長袖、長褲,這都是拜他所賜!

他自己曉得那晚他有多熱情,一直在征服之中尋找快感,她渾身都被他吻遍了,他探索着她的身體,迷戀她細緻的肌膚,在上面烙下一個又一個屬於他的印記,而那些個印記,現在還全部在她身上……

想到這裏,忽然一股熱血沸騰湧上來,心口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他在渴望她,他在渴望着她!

那份渴望化爲實際行爲,他驀然低首吻住那兩片唾手可得的柔脣。

「啊——」低呼被他吻進脣裏,天萸的精魂瞬間像被他吸進身體裏似的,她踮起腳尖配合着他偉岸的高度,兩隻手不知道放在哪裏纔好,倩女幽魂一樣的垂落着,她覺得自己好像要飄上天了……

某人也差不多。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和女人接吻時,女人的手不是摟在他頸子上的,她純潔到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他的腎上腺素因此而疾速分泌,他情不自禁的將她摟進懷裏。

他的舌尖在她檀口裏恣意糾纏吸吮,他兩片脣牢牢吸住她的脣不放,綿密的熱吻着她,他的心輕揚地騰空直上。

她脣裏清甜迷人的味道一如那夜他吻她時的感覺,根本跟徐禮薇的脣截然不同,那夜他被慾望衝昏了頭,也沒想過牀上會是別人,因此無所察覺。

這纔是他們的初吻,她知道是他在吻她,他也知道吻的人是她,這感覺是如此的陶陶然,令人迷醉,他深深狂吻着,怎麼也不肯先結束這個吻……

但世界上有種事情名爲殺、風、景!

叩叩叩——

「總經理,」孟冷蓮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我可以進去嗎?爲您今天的行程做簡短的報告。」

熱吻中的兩個人同時從飄飄然中醒過來,吳子堂看着懷裏的天萸,她臉紅得像水蜜桃,土氣鏡片下的雙眸緊閉着,模樣可愛到他的吻又想落在她小巧的嫣脣上。

他爲什麼會吻她?他着了什麼魔?他是認真的嗎?

認真?

這個想法嚇到他自己了。

他怎麼可能對她認真?

一個沒有身份、沒有背景的小職員,如果對她認真,無疑是自毀前程,因爲他那對很勢利的父母是絕對不會認同她的!

叩叩叩——

「總經理,我可以進去嗎?」孟冷蓮這次的聲音大了一些。

他突然覺得孟冷蓮很煩,以前他超想一親芳澤說。

一直以來,因爲她的能力實在很強,爲了保有她這個幹練的祕書,所以他也就沒去招惹她。

縱橫情場多年,他不是每個女人都肯玩玩就算,如果上了牀,孟冷蓮可能會綁着他進結婚禮堂,她怎麼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那型,哪像他懷裏的易天萸,喫了悶虧也不知道要討公道,有錢也不知道要收,真是個大傻蛋。

「總經理——」孟冷蓮在門外喊,而這次更像是怕他耳聾了沒聽見,一連迭聲的敲着門。

他的厭惡攀升到最高點。「不要再敲了!沒我的吩咐,你不準進來!」

他想他罕見的兇惡語氣一定嚇到平常自喻是冰山美人的她了,也有可能重重傷了她的自尊心,因爲外面突然保持了最高品質,靜悄悄……

此時的他,纔沒心情管孟冷蓮有沒有掩面痛哭着離去,現在棘手的是他懷裏的人兒。

緊閉着雙眸的天萸,像還沉醉在美好夢境裏一般,令他覺得喚醒她的美夢很殘忍。

可是錯既已鑄成,他就不可以一錯再錯下去,不是每個人都像子冕一樣那麼好康,愛到一個實際上擁有百億家產的冒牌服務生,那傢伙實在有夠幸運的。

「咳——」他清了清喉嚨,思索着怎麼開口比較好。

聽到他的假咳聲,天萸不確定外加不真實的睜開了眼睛。

她剛剛是不是在作夢啊?

還是她的靈魂出竅了?

他們接吻了,真的嗎?

她的迷惑與炫惑都寫在她澄淨又單純的眼底,他突然覺得自己好邪惡。

佔有她的第一次已經造成她無法彌補的傷害了,他現在竟又莫名其妙的吻人家,他是禽獸嗎?明明沒意思要對她負責,卻吻人家,他——該死啊!

「呃——那個……」他怎麼自圓其說也無法爲自己的獸行脫罪。

他的手默默從她腰際鬆開了,加上一臉想要解釋些什麼的模樣,天萸心中有說不出的失望。

原來他只是不小心吻了她而已,就像有人會不小心滑跤,有人會不小心噎到,而剛剛那個夢幻之吻就是不小心的一種,被他歸類爲「意外」。

她懂,他當然沒必要爲「意外」對她負什麼責任或解釋些什麼,因爲她也有錯,她沒有及時推開他,也沒有反抗,這表示她也是「共犯」,共犯還能要求主謀給什麼解釋呢?

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搞下好他又會拿出另一張支票來給她,她還是識相點,自己走比較好。

「你不用說了,我懂。」她默默從他懷抱退開,垂着眼睫,怕多看他一眼會泄露出她心底的失望,所以避開他的視線。

吳子堂突然強烈的感到一陣失落。

他努力阻止想要再次擁她入懷的衝動,並且無恥的想,既然她都說她懂了,那他就不必再說些什麼了,多說只是越描越黑,把事情搞得更復雜。

奇怪的是,這麼自我安慰的想了之後,他心裏並沒有好過一點,反倒對她的愧疚越來越深。

「你忙,我出去了。」

天萸轉身離去,輕輕的帶上辦公室的門。

他怔愣的看着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扉後,久久回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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