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金大少的車子有保險,對方也願意和解,一起小車禍順利處理掉了。
隔天,他真的來找她去用掉那兩張免費餐券。
又隔一天,他說巷口有一家蛋炒飯週年慶,五折特價,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喫?她覺得有趣,點點頭跟着他擠進一家又擠又小的店裏,等了半個小時喫到一盤帶殼的蛋炒飯。
後來她聽同學說,那家店天天都在週年慶,天天都是五折價。
接下來每天一到中午他就會出現,本來還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喫飯?」
隔個兩天改口問她:「今天想喫什麼?」
又過兩天,他已經知道她對喫什麼都沒意見,所以問都沒問就拉起她的手帶她去喫擔仔麪。
一個禮拜以後,他說她的嘴脣上有飯粒,她就這樣失去了她的初吻。
等她發現這位學長每天中午來找她喫飯的動機好像不單純時,他已經摟着她的腰,把她帶進他住的地方了。
他說他家在外縣市,一年級時住在學校的宿舍,去年大二時開始在外頭租房子住。
她從小到大讀的都是附近的學校,現在這所大學是離家裏遠了點,不過每天有司機接送,車程大約三十多分鐘,她還可以接受。
現在想想,她幾乎每天都在學校和家裏之間往返,假日也都在家,她不曾去過任何同學或朋友的家裏或宿舍,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很多學生在外租屋都住在這樣的地方——
五層樓的房子,每一層都比她的房間小上很多,卻還隔出了四個房間。
房間內比她的私人浴室還要窄,擺了單人牀、書桌、塑膠衣櫃,兩個小小的三層櫃放了雜物和書本,兩個人站在房內轉身可能還會撞在一起。
話說回來,爲什麼她會跟着他回到宿舍?
其實是因爲剛纔他們就在附近喫飯,那是一家賣冰和賣面的小餐館,他們喫飽要離開時,她剛要起身就被端着托盤跌倒的服務生從後頭潑了一身,還好托盤上只是一碗乾面和兩碗芒果冰,如果是熱湯她這下整個背部已經燙傷了,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髒了衣服。
不過下午還有課,她回家更衣往返要一個多小時,李君蒙才提議到他的宿舍來,他把衣服借給她。
她脫下衣服,換上一件白色寬大的短袖棉衫,才重新把門打開。
李君蒙抱着胸膛在走廊上等待,看見她開門,上半身穿着他的衣服,下半身還是穿着原來的及膝裙,他笑了出來。
「好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他走進房裏,拉着她坐到牀上,幫她把垂到手肘的袖子捲起了兩摺。
她的皮膚很白,手臂纖長,身上有股淡香。他瞅着她,緩緩靠近了她……
薛以人抬起頭,在他差點吻上她時,及時捂住他的嘴。
「……我剛剛照過鏡子,我嘴上沒有飯粒。」
她說得正經八百,李君蒙的眼裏閃爍着笑意,拉下她的手,他單刀直入說:「我想吻你,不行嗎?」
「你爲什麼要吻我?」她想都沒想就反問他了。
她的手握在他的手裏溫潤柔軟,他瞅着她一雙大眼睛,收起了嘻皮笑臉,正經地開口:「薛以人,我知道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所以你要吻我?」這不是在告白,她只是在想他的邏輯怎麼樣都說不通才重複他的話問他。
「我喜歡你,所以我要吻你。」
他忽然脣角一彎,漾開了一抹迷人的桃花笑,看得她有些暈茫茫……但仍然記得問他:「學長,你現在是重複我的話,還是在告白?」
「你希望我是重複你的話,還是告白?」他迷人的聲音低啞了些。
她的表情告訴他,她真的在想他的話,然後從她慢慢轉紅的臉兒上,他明白了她所希望的……
他傾身附在她耳邊輕輕低語:「我喜歡你。」
他火熱的呼吸燙紅了她的耳朵,她開始聽到了心臟「怦、怦、怦」激烈的跳動聲,腦海裏浮出一個背影,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面前向人賠着不是,那背影頓時變得像山一樣高。她終於恍然,原來從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沒有關係的陌生人了。
「以人,你的回答呢?」他深炯的目光凝視着她。
「我喜歡你。」大眼睛望着他,一張美麗的笑顏綻開來,她既不遲疑也不作態地直接給了答案。
李君蒙眯眼瞅着她,眼神裏閃着爲她的坦率而着迷的光芒,溫柔的吻輕點在她脣辦上。
她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瞳,他的睫毛濃密直長,眼角微微向上揚着勾人的迷魅,她卻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被他吸引,不是因爲這雙勾人的眼神,也不是他俊逸的臉龐……她緩緩閉上眼,她想她是愛上這個人了。
李君蒙將她整個人摟入懷裏,熱情的吻攫取了她嘴裏的甜蜜……
十月的午後依舊是猛烈的刺陽當空,小小的宿舍裏開着一扇窗,窗外車聲隆隆,窗簾擋去了部分光線,老舊的電風扇在角落旋轉,偶有噪音出現……
整棟樓似乎空了,就剩下兩人存在,李君蒙起身去把房門關上。
開了電腦,放了音樂。
薛以人坐在牀上,一臉狐疑地望着他走來走去。
李君蒙回到牀上,坐在她身邊,只是低望着她,嘴角帶着笑容。
她終於也笑了,和他相視而笑。
這一天下午,李君蒙沒有課,而她忘了回去上課,一直在他房間裏聊着兩人的家庭成員、興趣、嗜好,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這一年十月,她剛滿十八歲不久,纔剛考取汽車駕照,她戀愛了,她愛上李君蒙。
這一天,她陷入熱戀,才驚覺原來一個下午的時間如此短暫,直到隔壁房間有人回來,她才發現已經到了家裏的司機來接她的時間,匆匆的離開。
這個下午,李君蒙已經進駐她的心,他的笑容、他的聲音、他的迷人丰采,她都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存放在心底最甜蜜燦爛的地方。
還有他的吻、他的擁抱、他的氣味、他的體溫,一個下午,她已經記憶了這麼多。
她的心毫無保留給了他。
*
那天起,她的世界開始變得不一樣,她的生活也完全轉變了。
她每天提早到學校,帶着蔡老廚子做的早餐和他一起喫,只要兩人沒有課就會膩在一起,偶爾其中一人會蹺課,李君蒙會騎着他的機車載她穿過大街小巷,去書店、去海邊、去山上,去看電影。
只是,一到家裏的車來接她的時間,她就得回到學校。
她脫下安全帽交給他,看着已經到的時間,匆忙要走。
李君蒙一把拉住她。「我想請問一下,你要一直遵守這個『門禁』時間到什麼時候?」
「嗯……我回去商量,好不好?」她望着他,其實也希望一直和他在一起。
「當然好羅。不過你先跟我說你準備跟誰商量,是你父親,還是你那個在國外還每天打電話回來監控你的弟弟?」
交往了兩個禮拜,他已經摸透了她家庭成員裏每一個人的個性,特別是那個分明有嚴重戀姊情結的薛以王——如果她回去商量的對象是這傢伙,他敢打包票直到她大學畢業他都別想和她喫到一頓晚餐了。
她笑了起來,「我會和父親商量。」
「好,那明天見。」他緊緊握着她的手,深炯的目光別具深意地瞅着她。
「……再見。」她臉兒酡紅,很快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他這才肯放開她的手,看着她往校門口胞去,嘴角忍不住上揚。
「卿卿我我。」一隻手臂上來勾住他肩膀,語氣很酸地目送那遠去的背影。
李君蒙回頭瞥他一眼,「我的貸款呢?」
「有我出馬,還怕搞不定嗎?」金大少懶洋洋地說,對這事沒多大興趣,倒是對他和超級大小姐的戀情比較關心。「你是真愛上她了,還是玩玩?我先跟你說清楚,打賭的事我只是開開玩笑,你可別當真啊。」
李君蒙笑望他正經八百,沒理會他,「那錢下來了嗎?」
「你去籤個名就能直接匯入你戶頭了。」
「那還不快走!」
「喂,你還沒回答我,你這隻大野狼對公主到底是……喂!我可不坐你這臺小綿羊!」
「那你自己開車跟上來!」
李君蒙騎着機車揚長而去,扔下金大少在後頭碎碎念,拿着車鑰匙去取車。
*
其實一直以來,她很滿足於自己的生活,在一個家裏受到衆人疼愛,她覺得自己很幸運,也很幸福,因此對生活從無不滿,也沒有更多要求。
所以,當她向父親開口,表示希望有私人時間時,薛東昇便笑呵呵地答應了,他甚至沒有問她理由,就找來接送她上下課的司機和保鏢,要他們從今以後只負責送她上課就好,至於薛以王那裏,以後就陽奉陰違,不必照實稟報了。
「幸虧你父親是正常人。」第一次不必看時間趕送她回學校坐車,李君蒙對薛東昇的好感度立刻上升一百倍,但又忍不住抱怨了她那個戀姊的弟弟,「不過你太縱容你弟弟了,他沒道理限制你的自由,你根本不必理會他。」
兩人坐在岸邊,原想來看夕陽,但今天天空灰濛濛,雲層厚重,註定見不到滿天彩霞了。
面對李君蒙對薛以王的批評,薛以人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情不曾告訴過他。
「我的家人都對我很好,所以我常常忘了自己其實只是薛家的養女這件事實。」她望着李君蒙一時難以會意過來的表情,進一步解釋說:「我七歲那年親生父母因爲欠債,日子過不下去,帶着我跳海自殺。當時五歲的以王和家裏吵架離家出走,目睹了這一幕,當他喊人來救我們時,我的父母已經被大海淹沒了,最後只有我獲救。是以王請求家裏的人收養我,我纔有了安身之所。」
李君蒙乍聽她是薛家養女,還有一段悲慘的童年,忽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反應。
她淺笑,「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想讓你知道,以王從小就容易同情弱小,他看着我被救上岸時已經奄奄一息,在醫院裏躺了大半個月,一條小命才搶救回來,從此以後他把我視爲他的責任,把失去父母的我當作缺了翅膀的小鳥兒一樣保護。以王的確是羅唆了些,不過他是真心把我當一家人看。」
李君蒙點點頭,輕輕撫摸她的臉,溫柔地將她摟入懷裏,「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說他的不是了。」
她窩在他溫暖的胸懷,嘴角勾着幸福的笑容,閉起了眼睛,聽着浪潮和他規律的心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