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音樂響起,夏曼走出房間時,她的新郎已經在門外等她了。
她對着他笑得很燦爛,像是正要迎接幸福來臨一樣。
依照習俗,她只要被娶出門,就正式成爲魯家的一分子,但是父親捨不得她這麼快就嫁出門,於是將良辰選在午時,還在出嫁之前,在自家花園裏辦了自助餐,希望她能在家裏多留一會兒。
她穿着美麗白紗,故意笑盈盈的在賓客裏打轉,甚至刻意舉杯向着總是跟她保持距離,卻又總能在目光所及之處找到她的御堯敬酒。
她讀不出他眼中的訊息,因爲他只是麻木的看着她。
縱使只是個保鑣,他渾身上下卻散發出一種氣勢,一種教人害怕的氣勢。
她好想醉倒就可以不用看見任何有關他的一切,於是她不停的喝着,一直找人乾杯,幾近醉倒在魯夫的懷裏。
魯夫也不阻止她,似乎知道他的新娘心中早就另有所屬,他只是輕擁着她,不讓她失態到無禮的地步。
動作間,魯夫審視的眼神,沿着杯緣端詳眼前的景況,輕易的發現到讓他美麗的新娘失態的主角,就在不遠處。
御堯的黑眸轉爲通紅,指尖用力的掐入肉縫裏,他的嘴角諷剠地扭曲着,極力剋制想去搖醒夏曼的衝動。
她何苦這樣糟蹋自己?
她的酒量從來就不好,而今天是她結婚的大好日子,她到底在做什麼?!
御堯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在傷害她自己,爲了讓他也感到難受。
而該死的,她的伎倆真的成功了。
從來就不曉得,原來他也會心痛,也會心傷……
她一次又一次,教他識得其中滋味,辛酸是一層多過一層。
總有一天,她會明白,他全是爲了她好。
夏曼一杯喝過一杯,體內的酒精開始發酵,讓她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教她誤以爲在御堯的眼裏,看到一種近似於在乎的神情。
她醉了。一定是醉了!
但縱使她醉了,她還是察覺到整個婚禮的氣氛很緊繃,她知道一定是因爲訂婚典禮上有人開槍的原因。
她沒去詢問處理的結果,因爲她知道父親會處理好一切,只是今天的氣氛仍舊沉重,有着風雨欲來的緊張態勢。
現在的她頭很昏,只想回房去躺着,槍傷沒能葬送她的性命,但愛情卻可以,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她毫不客氣的推開魯夫,逕自往房裏踉蹌而去。
御堯隨即就要跟進房裏,卻被夏曼拒絕,硬生生的被擋在門外。
“小姐,你開門讓我進去,老爺有交代,必須就近保護你。”御堯心急的在外頭直敲門。
“你已經貼在我的心上了,這樣還不夠近嗎?”夏曼藉着酒意胡鬧,對着關上的門大吼大叫。
“夏曼……”短短的兩句話,教御堯的心都擰痛了起來。
他深感無力,不知道該怎麼讓夏曼明白。
“夏曼,有什麼事先開門再說,你現在不能單獨一人,會有……”御堯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到夏曼把門打開。
他心一喜,以爲夏曼終於聽進他的規勸,卻在門打開之後,看見了夏曼與……
御堯氣一窒,驚恐的發現,夏曼的身後,竟站着上次開槍的男人。
那個男人一手勒住夏曼的脖子,而那把槍,正抵着夏曼的後腦勺。
“夏曼!”御堯的心差點兒跳出胸口,他從沒有那麼恐懼過。
“退後,快退後!”男人低聲命令着,目露兇光。
“放了她,你還可以全身而退,我不會逼你到絕境的。”御堯握住放在腰際的槍枝,還沒到亮槍的時候,他只想先保住夏曼的安全。
“全身而退?你以爲我是笨蛋嗎?”男人不屑的低笑,有着豁出去的瘋狂。“夏長峯放出消息讓黑白兩道的人追殺我,你要我怎麼全身而退?”
御堯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深怕刺激這個已經被逼到盡頭的男人。
“既然黑白兩道都在追殺你,那你就不該來這裏,外面多的是可以一槍殺了你的人。”御堯冷靜的分析,希望他可以自動離去。
“有什麼關係?總之,我要拉個人來陪葬,而被我選中的,就是這個礙事的女人!”男人惡狠狠的瞪着夏曼,要不是她上次壞事,他早就領了賞金到國外逍遙,哪會落得現在無處可去的窘境。
御堯一聽他話裏的暴戾,眸色越發冷冽,冷汗從他的額際淌落。
還記得那一次,看見她的血在空中飛灑,他嚇得心神俱裂,而當她倒進他懷裏時,他以爲她就要死了……
第一次,這是第一次!
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倉惶,甚至是驚懼。
想到她可能再次遭遇之前的痛苦,他就完全冷靜不下來。
御堯想也不想,一把掏出他腰際上的槍,直接往地上一丟。
“我沒有任何武器,你要人陪葬,我陪你,但你要放了她。”他決定用他的命,來換取她的安全。
他的動作與想法,換來男人的狂笑。
“你有什麼資格代替她?她能當我的籌碼,而你一點價值都沒有,你甚至還有反擊的能力,我又不是白癡,怎麼會選擇你呢?”男人雖然瘋狂,但還沒有喪失判斷力。
御堯一聽,知道他必須做些什麼纔行,至少,不能讓夏曼被帶走……
他的眼角餘光,發現已經有其他人感到不對勁,因而埋伏在轉角處,槍口也都對準了入侵的男人。
大家全都按兵不動,因爲男人的槍正指着夏曼的頭,萬一稍有閃失,沒人能負起這個責任。
御堯心下隨即有了打算,就算賠上一條命,他也不讓夏曼再次受傷。
“你絕對無法通過我這關,除非你先殺了我。”御堯冷着嗓說道。
“御堯!”夏曼心急的喊出口。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在這麼危急的時刻,他竟然願意爲了她而捨身相救。
“你以爲我不敢?”男人狂妄的笑了起來。“既然敢來這裏,我就有不要命的準備,別以爲我不怕多殺一個人。”
“你沒那個膽子殺我。”御堯嘲笑着男人,甚至輕蔑的環起手臂,一副將他看扁的模樣。
“你瘋了嗎?”夏曼又氣又急,不明白御堯爲何像是故意要激怒他。
御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對着她淺淺一笑。
那是夏曼記憶裏,他對她最溫柔、最醉心的一個微笑,那笑容裏除了有疼惜,還帶着歉意,甚至有着告別的意味……
下一秒,夏曼的背脊徹底寒透,因察覺到他的打算,那美麗的黑眸裏,閃過一抹驚懼。
他想用他的命來保她?!他要用他的命來換她的安全!
寒意在這時緊緊攫住了夏曼,她完全無法置信她想像的事情將會成真。
此時,那男人真的被御堯的話給激怒,氣得兩眼充血,他勒住夏曼脖子的手,因爲目標轉移到御堯身上而有些鬆脫,徹底失去判斷能力。
“你真的不想活了,好,那我就成全你所期待的事!”男人撂下狠話,槍口在下一秒直接指向御堯,眸中殺氣十足,大有直接了結御堯的打算。
不!夏曼在瞬間隨即下了決定。
她不要他的歉意,她不要見到他爲她賠上自己的命,她不要一輩子心傷難受!
如果沒有了他,那她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一切都有個更簡單的方法,更符合她夏曼處理事情的方式,那就是……
幾秒的時間流轉,每個人的心思百轉千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