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七點半,衛梓翔帶着紅酒來到盧映涵家門口。
“哇,很會挑時間嘛,你還真厚臉皮耶,算好這個時間過來,擺明是要人招待你一頓晚餐。”
打開鐵門,盧映涵垮下臉,劈頭就不給“貴賓”好臉色看。
“別這樣。”聳聳肩,衛梓翔瀟灑地拿出他特意帶來的上好紅酒,擺出仿彿廣告明星般的帥氣姿勢。“來,一點小意思,請笑納。”
“做什麼?”她冷冷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紅酒,嗤道:“你當真以爲今天是我要請客喫飯啊?”
“唉。”衛梓翔的眸光黯下,她表現出來的冷漠態度,讓他有點受傷、有點沮喪。“何必呢?大家好歹相識一場,也很久沒見面聊聊了,雖然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請客喫飯,但俗話說,來者是客,伸手不打笑臉人。抓到騷擾電話的元兇之前,你就勉爲其難忍耐一下,好嗎?”
“嗯。”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盧映涵點頭同意,拉開大門。“先進來吧。”
踏進她獨居的小屋,衛梓翔環顧這面積不大卻打理得溫馨明亮的居家空間,心中湧上覆雜的感觸……
她真的跟以往不一樣了。
以前和她交往的時候,盧映涵像小女孩似的凡事依賴着他,有時候連換燈泡這種小事都要他來解決,不料他們分手之後,她竟堅強獨立到能自己打點出一個五臟俱全、處處充滿巧思、給人無限溫暖幸福感的小天地。
“你先在客廳坐一下,我廚房裏在燉湯。”盧映涵用輕柔的語氣說道。
見她輕巧熟練的回身進入廚房,仿彿她是在家等候心愛另一半回家的小女人,鍋爐上的湯餚裏熬煮的是她對另一半的濃濃愛意。
思及此,坐在沙發上的衛梓翔感到胸膛底下那顆心微微泛酸,如果他們沒有因誤會而分手,這份幸福他早就不知享受多久了。
而今,是否有另一個男人有福享受這份關心?他從來沒聽過盧映涵再與其他男人交往,或許是她保持低調不說,並非沒有男友。
“你想先喝點湯嗎?我自己做的,雜燴酸辣湯。”在他沉着臉色思考是否有另一個男人存在的可能性時,盧映涵從廚房裏探出頭來詢問。
“好呀,謝謝。”他尚未用晚餐,此刻正飢腸轆轆。
被她這麼一問,胃裏的饞蟲全都醒了,忍不住起身往她放置在客廳另一端的小餐桌上望去,上頭琳琅滿目,放滿了各種食物,中式、和式、以及她獨創的盧式口味,很多都是他們過去常喫的。
她怎麼會準備這麼多菜餚?她事先就料到他會在晚餐時間過來嗎?還是彼此不用言說的默契,他無緣由地想早點過來,而她恰好心血來潮想做菜?
唉,終究是相愛過的人。
情意在冥冥之中契合,很多默契根本不必說出口,不經意地聞到熟悉的味道,足夠教他鼻頭微酸、眼眶發熱,心裏波濤洶湧。
“湯好了。”盧映涵端出冒着熱氣的鍋子,小心翼翼的擺上餐桌。“快來趁熱喝。”
“你怎麼會弄這麼多菜?”衛梓翔坐上餐桌,喝着熱湯的同時間道:“如果我不來喫,你自己喫得完嗎?哇,看起來真的不少,一家幾口人喫都夠了。”
“我做飯看心情,無關乎有沒有人來喫。”拿起壽司,沾了沾醬後放進嘴裏,盧映涵淡淡地回答。
他問的問題也是她內心的疑問,其實她根本沒想過他會來喫飯,只是心情不好亂買一通。然而,縱使事實並沒那麼表面上那樣雲淡風輕,好強愛面子的她也不能表現出來。
“你今天沒上班?”衛梓翔細細品嚐她熬煮的湯,合理推斷準備這麼多食物得花上不少時間。
“下午請假。”自然地接過他喝空了的碗,再添滿熱湯,遞給他。“最近被電話的事煩到快死了,情緒緊繃到快要崩潰,再不請假喘息一下,我怕自己會瘋掉。最好今天就能弄個水落石出,不然,我很快就要進精神病院了。”
“問題沒你想像中的可怕。”衛梓翔夾起鮮蝦餃,滿足地嚼着,一面說。“你可以採取強烈一點的行動,甚至報警都很合理。”
“你……你乾脆老實招了。”盧映涵起身,從小櫃子裏找出兩隻水晶酒杯,斟了兩杯他帶來的那瓶紅酒。“電話,你真的不知道是誰打的?”
“你說呢?”衛梓翔放下筷子,沉下臉。“如果我知道,或是跟我有關,那今晚我又怎麼敢來?你想想,我爲什麼要搞這種無聊的事?對我有什麼好處?打電話也要花時間、花錢,還要耗費精神——拜託,我忙到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了,哪有那麼閒?”
“錦秀說,這些電話可能與你交往過的女人脫不了關係。”啜了口紅酒,盧映涵幽幽嘆道:“你要不要仔細想想,是不是跟誰結了仇,或欠了什麼感情債,結果人家把罪都怪到我這個前女友頭上?”
“哼。”衛梓翔一點兒也不贊同地搖頭,嗤聲道:“你不要聽她胡扯,對我們的事,她除了加油添醋、搞破壞之外,就沒別的貢獻了。”
“你是氣她向我揭穿了那件醜事?”盧映涵站在好友那邊。“她是我朋友,當然要跟我據實以告。”
“隨便你!”他懶得爭辯。“很多事情是信者恆信,我不想多費脣舌。但是,我敢保證,在我們分手之後,到現在爲止,我沒再與任何人交往過。既沒有跟哪個女人結仇,也沒欠什麼感情債,我唯一處理得不夠圓滿的,只有跟你……”
“好了,別再提起以前的事。”
她斷然阻止他再說下去,把話題拉回騷擾電話上。“如果像你所說的,那爲什麼騷擾電話會剛好在十一點四十五分打來,這件事我沒跟別人提起過。”
“我也沒有。”垂頭喪氣,仿彿戰敗的公雞,衛梓翔深邃的眼中透出一絲受傷神情,壓低嗓子啞然道:“說真的,有很長一段時間,每到十一點四十五分,我總有股衝動想要撥電話給你,如同分手前的每一天,不管發生什麼天大的事情,那個時刻是屬於我們兩個的……”
抬起柔情款款的眼眸,衛梓翔繼續說:“映涵,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戒掉這個習慣?你知道上癮般想聽到你聲音的那種渴望有多難受?要熬多久才熬得過?你知道嗎?”
“不要說這些!”激動的搖頭,盧映涵用力以手捂住耳朵。
不是隻有他適應不良,她也習慣了在每天同一時間接到他的電話,那仿彿世界上只剩彼此的甜蜜感一旦失去了,就必須花很大的精神和力氣去接受並習慣呀!
“好,既然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喝掉杯裏殘留的紅酒,衛梓翔伸手拿過酒瓶,又倒滿了一杯,然後起身離開餐桌。“再吵下去也沒用,等等我要是接到那通電話,一定不放過它!”
“你確定今晚一定會有電話打來?”懷疑的眸光射向他,盧映涵意有所指。“說不定他不會跟你對話呢?唉,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還有誰……”
“不管了。”衛梓翔豁出去了,低嚷道:“直到現在,你還在懷疑我嗎?沒關係,再等幾個小時就知道了……來喝酒吧,反正,我們現在聊什麼都會吵起來,乾脆喝酒好了。”
“好。”這陣子也夠煩了,難得有酒伴,盧映涵豁出去了,也倒滿了一杯酒。“鬧到今天我真是受夠了!不管等一下電話是誰打的,你都要幫我好好罵他一頓,出出鳥氣,萬一要是沒打,你嫌疑就更大——哼,就別怪我找你出氣!”
“別說那些,來這裏坐。”拍拍沙發旁空下的座位,他無所謂地道:“隨便你想怎樣,在時間還沒到、事情沒確定之前,放輕鬆點。”
“唉,真的好煩……”乖乖在他身邊坐下,盧映涵弓起身子,將頭埋進膝間,一再嘆氣。“我招誰惹誰啦?幹嘛這樣整我?”
“別慌,事情總會解決的。”他溫柔的大掌撫過她滑順的長髮,一再安慰道:“你愈慌、愈亂,反而中了人家的詭計。來,喝口紅酒順順氣,我在這裏陪你,沒事的。”
“嗯。”她聽了他的話,喝一小口紅酒,深呼吸,以前遇到煩人的事情,他總也這麼不厭其煩地開導她,爲她加油打氣。
啊!那是一段多麼美好的往事,曾經多麼幸福甜蜜,而今只能追憶。
把臉整個埋進膝間,她動也不動地享受身旁的衛梓翔以同樣溫柔的大掌輕拂她的長髮,無聲的片刻,時光仿彿回到從前……
她好想念,想念他的一切,想念有他陪伴的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