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東方颺眼簾的是一片瘀青,還夾雜着些許紅腫燙傷,受傷的面積雖不大,但也佔了背部的四分之一。
看得他是既氣憤又不捨,恨不得想將那個女人大卸八塊!
“二哥,你怎麼了?”她似乎感到他的怒氣,因而不解地問。
“不,沒什麼。”吐了口氣,他試着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繼而將視線轉向她光潔白皙的背部……呃,等等。 “你剛剛沒鎖門就上藥?!”他咬牙,青筋狂跳着。
雖然房子設有二十四小時安全監控系統,在屋子外圍也加設了紅外線感應器,並引進最新的防盜警報系統,以防外人侵入;屋裏更採用了獨特的系統管理,若非持有IC卡和解除防盜的遙控鎖,是根本無法進入的。
除了每個星期固定來打掃的傭人得幫他們開門之外,因爲親友們皆知曉東方堤夫婦不在家,以及東方家三兄弟部沒有將朋友帶回家的習慣,因此平時都沒有外人進出,但就算如此,她也未免太放心了吧!
要是弟弟突然進來瞥見她的身子……這一個念頭讓他的怒氣沒由來地竄升!
他的質問讓她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瞬間漲紅臉。
“我……我忘了,再說……我想你們都出去了,應該不會有人來……”她小聲地辯解着,哪知道東方颺會突然闖進來嘛!
吸氣再吸氣,東方颺命令自己平靜下來。“翔呢?”
“去買中餐了。”她還是怯怯地回答。
“以後要鎖門。”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很平靜,儘管他已經快氣炸了!
他沒發現向來沉穩,在人前不露出真性情的他,居然頭一次爲一個女人失控,更沒發現他眼底早巳釋出的柔情。
他一向都那麼霸道嗎?
“我知道。”她自知理虧,只好乖乖地點頭應允。
東方颺這才滿意地點頭,拿起藥膏爲她的背部上藥。
“痛……”冰心忍不住呻吟了聲,縮了縮身子。
“對不起,我會輕一點。”他放柔了動作,輕柔地爲她上藥。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僵硬,冰心想着應該找些話題來聊,順便掩去她的羞怯。
“二哥,最近徵信社很忙嗎?不然怎麼都沒看到你的人?”
這兩天都是蓉蓉的三哥在照顧她—雖然她很好奇爲什麼他都不用上班?
而且在見不到東方颺之下,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有些失落。
“不,忙私事。”他不疾不徐地回答。
正由於忙着私事,所以他特地“叮囑”弟弟要好好地照顧她,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至於他們也不是都沒碰面,只不過他通常是半夜回來時,會過來這裏看看她。
“忙着交女朋友嗎?”冰心壞壞地說着,沒發現自己的心驀地揪痛了下。
“我沒有女朋友。”像是要讓她安心似的,他立刻反駁。
她沒發現自己因爲他的一番話而鬆了口氣。
“怎麼可能呢?以二哥的條件應該有不少女人喜歡吧?”她揶揄道。
關於這點,東方颺不否認。
“以前的確交過幾個女朋友,但因爲職務上的關係,必須和隊裏的女組員一起辦案,所以都不了了之。”他輕描淡寫地敘述往事。
反正他的個性向來就是冷眼旁觀,更不爲自己的事情做辯解。
可冰心卻聽得心痛不捨!他知道他一定有許多無奈,而這些無奈又是旁人所難以體會的。
她想着,如果是她,她一定不會亂喫醋、平白冤枉他!
不知爲何,她就是相信他不是花心的人,相信他對感情必定是始終如一。
“二哥,我一直很好奇你爲什麼會想當偵探?”等到她發覺時,才知道自己已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連忙後悔地吐了吐舌。
怎麼辦,東方翔跟她說過東方颺的記憶向來超佳,足可媲美“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神力,搞不奸這一點蓉蓉已經問過了,那她再問一次豈不是自曝身分?
冰心纔剛想用喪失記憶的橋段來矇騙時,就聽見他的聲音徐緩低沉地傳來。
“我有一個好友曾拜託徵信社的人幫他調查姊姊的死因,因爲他相信相依爲命的姊姊,是被他認定的那個人殺害的,只是苦無證據,而且警方多次追查都無功而返,最後以自殺作爲結案。”他的嗓音低沉得讓人聽不出情緒。“但沒想到他接到徵信社的調查報告書之後,整個人就崩潰了!他根本不相信天真善良的姊姊,私底下是個浪蕩女子,爲此他整日鬱鬱寡歡,最後也走上絕路。”
“怎麼可能呢?”她驚呼,不敢相信聽見的事實。
“他們最後依照委託人的意思,杜撰了假的調查報告書,這意思你懂嗎?”
“你是說……”她不敢置信。“勾結?”天啊,怎麼會這樣?!
“沒錯。畢竟一山還有一山高,他當然不知道他當初指定的那家徵信讓,早巳和權高勢大的那人有往來。”這是他事後自己調查出來的。
除了痛失朋友之外,也因爲他看不慣這種事,才自己成立徵信社,爲的是不想再讓一些人平白無故受騙,甚至葬送性命。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冰心愧疚地道歉。
她的善解人意讓他內心泛起一股暖流。
“沒關係,這件事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現下說出來倒也輕鬆不少。”
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卻跟她說?她的心裏有着難以言喻的喜悅和不捨。
以往蓉蓉總是跟她說,她二哥性情古怪、行爲冷僻,讓人摸不着頭緒。
然而,她現在卻不那麼認爲了!
性情古怪、行爲冷僻又如何?反正沒妨礙到任何人就行了!
他一向是順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又何須向旁人解釋什麼呢?
再說,這世上有些話並不是用言語就可以解釋清楚的,畢竟,語言是誤會的根源啊!
它有時候反而會讓人產生很大的嫌隙與距離,比如那些輕易受人挑撥離間的人不就是這樣嗎?
所以她不需要問什麼,也不需要聽他解釋什麼,因爲,她相信他!
是啊,這一刻她終於瞭解他古怪性子底下隱藏的是另一面真實的自己,讓她既不捨又心痛!一想到他那麼努力卻沒人瞭解他……不,有的,沈鵬他們就非常信任他不是嗎?不辭辛勞地甘願在他底下做事,她真的好感激他們!
但只要一想起他交往過的女朋友們,因爲不理解他而拋棄了他,她就好難過!
想着想着,她的鼻頭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楚。
“怎麼了?”她肩膀隱隱抽動以及將臉埋進被子的舉止,讓他的心擰了起來。“該死!我又弄疼你了是不是?”他隨即將藥膏丟在一旁,轉過她的身子,輕輕摟在懷中低哄着:“對不起,不要哭了好不好?”
曾幾何時,他會這麼不知所措地哄過一個女孩子?
但他發覺自己一點都不在乎,只要她不哭,要他做什麼事他都願意,只爲換取她的笑容。
是啊,曾幾何時,他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單純善良、美麗純真的女孩。
儘管她騙他,讓他誤認爲她是他的妹妹,並佯裝發生車禍、喪失記憶,讓他擔心不已,不過以她善良又處處爲對方着想的程度來看,他知道這鐵定又是蓉蓉的“傑作”——從她擁有蓉蓉的行李和家裏的鑰匙,以及她扮演蓉蓉無懈可擊的舉止看來,大概可以猜得到她是蓉蓉在學校的朋友,或是蓉蓉惡作劇之下,找來的這個跟她長得非常肖似的女孩,打算來捉弄她的哥哥們—莫怪東方颺會這麼想,這都是妹妹素行不良的罪行,讓她的人格早就破產。
雖然不知道那正牌的調皮妹妹跑哪去了,但他卻也不擔心,反正蓉蓉必定又再進行什麼陰謀了,現在他該擔心的,是這個在他懷中哭泣的女孩。
以往他對女人並沒有特殊的感覺,就算女友誤會他,他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甚至可以不帶一絲眷戀地離開,但她不同!
她的體貼讓他心暖,而她受傷讓他心痛,她甚至影響了他那顆向來沉穩的心,使他頭一次發怒,繼而懲處了害她受傷的人。
他曾經想過,如果當時他沒有抽空去機場接她,因而發現一些異樣之處,繼而想將她帶在身邊,他想後來的發展,一定會和現在不一樣,更遑論會喜歡上她!
這一切似乎都是註定的。
“不是,你沒有弄疼我。”被他這個舉動驚嚇到的冰心連忙說道,雖然止住了眼淚卻止不住臉紅。“我只是替你感到難過,忍不住落淚而已。”她不好意思地說着。
“小傻瓜。”他不由得輕嘆,但他就是喜歡她的體貼。“我的‘妹妹’什麼時候那麼愛哭了?”
她不知道不善隱瞞的她,早在不知不覺中顯露出自己的真性情來,更因爲大哥的確定,讓他漸漸發現她相蓉蓉的相異之處。
之所以不想現在就拆穿她的身分,是因爲他知道善良的她一定會憂心伸伸,責怪自己壞了蓉蓉的好事;而且最近她受的打擊也太多了,他不想再增加她的負擔。
“纔沒有呢!”她氣嘟嘟地反駁。
“沒有就好。”他泛着一抹淺笑,很高興她已恢復活潑的生氣,隨即放開她。“藥抹好了,把衣服穿上吧!”再待下去恐怕就是在考驗他的自制力。
“哦!”真是羞死人了,她居然還偎在他懷中?冰心的臉蛋更顯羞紅了。
“以後擦藥的工作我來就行,不準找翔。”
“不……好!好!”本想連他也一塊排除的冰心,忽然被那嚴厲的眼神一瞪,連連應允。
“對了。”走至門口的東方颺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停住步伐,轉過身面對她。
讓原本已放鬆的冰心登時又緊繃了起來,背脊挺得直直的。“是。”
瞧她緊張得,他又不足什麼毒蛇猛獸!他不由得失笑,想逗她的意念又加深了許多。
“忘了告訴你,爸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下星期一會和媽一起回來。”他的脣邊泛着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你一定會很高興的,畢竟你兩年沒見到‘爸媽’了。”
他很期待她會怎麼應對,或許下星期一切就會“揭曉”。
他的話仿若投下一顆炸彈,“轟”地一聲炸得冰心僵立在原地,連他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只一味地沉浸在他拋下的“炸彈”中,久久無法平復。
“下星期一?那不就是後天嗎?!”
天啊、地啊,她該怎麼辦纔好?蓉蓉的父母回來不就露餡了?
對了,打手機給蓉蓉!震驚的冰心連忙穿上衣服,拿起房間裏裝設的蓉蓉專屬電話,播了手機號碼,卻連連收不到訊號。
心急之下顧不得後果,她打算冒險打電話到舒宅:她的租屋處。
在響了很久而冰心正欲放棄時,纔有人不甘不願地接起。
“喂。”是貽輊哥的聲音,但聲音怎麼聽起來悶悶的不太有精神,而且又好像有點……怒意?
她沒由來地心悸了下,隨即收斂心神。“我找蓉……我找冰心,粱冰心。”
“我們這裏沒這個人。”冷淡至極的低吼從話筒另一端傳來,語畢馬上切掉電話。
嗄?弄得冰心一頭霧水,心裏直冒問號地看着話筒。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一向溫文有禮的駘輊哥會突然失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