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幾乎就發生在短短一小時間。
等他從竹藤椅上回過神,燈泡已換好了,地板上因廚房漏水的水漬也已經擦乾淨,廚房的水管更是修好了,兩隻狗兒相偎在一起喫著乾糧,廚房還有一鍋煮好的泡麪。
他的眼前不知何時站了個手拎護理箱的女人,八成是方纔回她家拿來的。
“你好厲害。”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主動開口,這次還是不吝惜的稱讚。
簡小嬋微微一怔,臉上有些靦腆。“不過是換個燈泡而已,沒什麼厲害的。”
“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像你這樣……又是親自扛梯子、換燈泡,還拿著螺絲扳修理水管。”至少他遇過或者認識的女人就都沒有當水電工的本錢。“甚至幾分鐘內搞定地板的髒亂,還煮好了晚餐。”
所以,一個結論。“你很厲害。”
簡小嬋的臉愈來愈紅潤,顯得手足無措,但眼神卻相當激動,“只是小事而已,我平常在家也是這麼做,真的……真的沒什麼特別的啦!”
只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稱讚,卻令她如此在意,黑眸帶了點深意瞅著她,“我沒必要對你說謊。”
簡小嬋的臉仍舊火紅,“我真的……很厲害?”
“很厲害。”
她不好意思咳了一聲,“謝謝。”
謝什麼?
丹峯眉一揚,就爲了謝他稱讚她?
簡小揮動作用落的替丹峯的腳踝做了簡單的處理,破皮的地方也上了碘酒,最後纏上紗布。“好了,明天記得去給巷底專治跌打損傷的阿伯瞧瞧,希望不是太嚴重纔好。”
“謝謝。”
“對了,我從家裏帶來不少罐頭醬菜,小鎮每次一有強臺,到了半夜準會停電,多儲備些糧食比較好,你餓了嗎?要不要我去廚房幫你端碗麪出來?”
丹峯沒有回答,只是用那種讓她頭皮會發麻的眼神瞅著她。
“你……”又來了,一見到他的注目,她的腦袋就快要思考不下去。
“我以爲你很怕我,或者該說討厭我,卻沒想到你會爲我做這麼多事情。”
“誰說我討厭你來著!”她大力搖頭,她這個人一向不記仇,能讓她討厭的A真的很少。
“你一直在躲著我。”這是最好的證明。
“那還不是因爲……”她一頓,少了聲音。
“因爲什麼?”
“因爲……如果我突然跟你說,我對你很有感覺,然後老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盯著你看,卻又不解釋那句話的意思,你難道不會覺得很彆扭?會……很不好音思見到我?”
“不。”知道她不是因爲討厭他所以躲開,他的心情頓時大好,脣揚起漂亮的弧度,“我反而會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
丹峯的模樣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簡小嬋卻因他展露的迷人笑容,一領心呯呯跳得好快。“你爲什麼會覺得對我……很有感覺?”
“很簡單。”丹峯好整以暇的啾著早已滿臉紅透透的簡小嬋,“見到你的第一眼,那種感覺就出現了。”
這是什麼回答令簡小嬋翻眼了。“你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意思?”兩個字卻揪得她的心七上八下。
“就是感覺。”
有答等於沒答!簡小嬋撇嘴。
“你對我沒感覺嗎?”
突如其來的問句,令她一怔。“什麼感覺?”她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哪來的什麼“感覺”?
如果說,那種胸口隱隱騷動著,每次一被他盯著瞧就會發窘的異樣感……算是感覺嗎?
眼珠子偷偷地往右一瞧,果然,帥哥王子又露出那種令她快窒息休克的目光,心頭小鹿亂撞,她得找個地方喘口氣,“我……我去盛面出來,你不餓,我餓了。”
一溜煙地,簡小嬋火速衝入廚房,逃避回答。
丹峯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黑眸望向牆邊正和艾咪玩耍寶弟,投以一抹讚許的眼神。
寶弟這一撞,似乎帶來了讓人滿意的給果。
*
屋外的狂風大雨似乎完全不影響屋內喫麪的兩個人,和兩隻莫名其妙突然交政變好的大狗狗。
“好奇怪,以往幾次颱風來,小鎮一定會停電、停水,今晚倒挺反常的,明明幾棵大樹都被吹得東倒西歪,塑膠板塊還到處飛揚,可是卻一點事情也沒有。搞不好是假象,像壞心巫婆就愛躲在暗處等著王子的疏於防備,突然從背後攻擊……”
丹峯銳利的眸子在她身後總是轉柔,每當她說起那些童言童語,嘴角也配合抓的揚起。
“奇蹟吧!”電線杆都歪了,沒斷電的確神奇。
她一臉古怪地回看他,“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虧你還是個律師,居然會相信世上有奇蹟!”
“所以你不相信?”
“當然不相信啦!”
答案令人困惑,眸光慢慢垂下,丹峯沒將自己的詫異表現出來,“你說你不住在這裏,那隔壁的房子……”
“那是我外婆的老屋子,自從外婆去世後就沒人再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路一有空就會溜到鎮上來住住。”
“只有你一個人來住?”一個女人,實在不安全。
“你那個表情很欠扁,好像這裏是多麼不安全的地方,告訴你,鎮上的老人家心地都很好,鎮長更是每晚都會巡邏一次,住在這裏很安全的啦!”
“你家人呢?都沒人過來看你或陪你?”
“丹律師,你這是在做身家調查嗎?”居然問得這麼仔細,連她的家人也不放過。
“面對自己有感覺的女人,想了解她的家人是很正常的反應。”
她差點嗆到,“你是在開玩笑嗎?”
“我適合說笑話嗎?”臉色益發黑沉。
“不適合。”簡小嬋搖搖頭,他冷峻的面孔實在很難跟說笑話畫上等號。
那他就是認真的羅!
搞不懂有人可以把對女人有興趣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可偏偏她這個女主角就且覺得彆扭,眼神開始亂瞟,就是不願看向眼前的男人,“我家在臺北,家裏有一個爸爸和一個媽媽。”簡簡單單,結束。
“就這麼簡單?”丹峯眉輕輕一挑,這還是頭一遭聽人自我介紹是如此的簡單。
“要問人家家世,自己卻不先介紹,不是很不公平嗎?”
話才落,一張名片已送到她的眼前,她半眯起眼,瞪著眼前一句話也不吭。
好傢伙!懶得說話,就用一張名片打發。
“這太敷衍了吧!一張名片又沒有你的介紹。”翻過名片,後頭沒有另藏天機。
“上頭有我的名字、地址、電話。”
“你無聊呀!誰需要你家的地址……”
輕輕握住那張名片,心稍微擰了一下,她將碗裏的湯喝光後,擦擦嘴道:“真的沒什麼好介紹的,家裏一個爸爸、一個媽媽,本來還有一個姊姊,但是……”她的眸光黯淡下來,“兩年前,姊姊因爲車禍去世了。”
幾秒過後,她又笑顏一開,“就這麼簡單。”
“抱歉。”
“又不是你的錯,不用跟我道歉啦!”她好笑道。
丹峯卻突然把寶弟喚來,大掌輕輕抓起他的尾巴,搔弄它的頭。
“你在做什……”話沒說完,簡小嬋便讓寶弟接下來的舉動給吸引住。
大黃狗開始追起自己的尾巴,原地轉圈圈轉得不亦樂乎,似乎沒發覺正在追活的是自己的尾巴,只是一個勁地猛追猛咬。
終於她笑出聲來。“虧你家寶弟長這麼大個兒,腦袋卻空得可以。”竟然追尾巴追到生氣,還咬牙切齒、嘶嘶低吼。
幸好她的艾咪沒有那麼呆!笑彎了的水眸隱約間瞧見男人滿意的神色,和一抹溫柔的笑容。
驀地,她不禁想著,這傢伙是在逗她開心嗎?看來冷麪王子的心地還不錯耶!
一個颱風夜,讓兩個人更加認識了。
先入爲主的觀念讓她以爲丹峯的個性就如同他冷漠的神情一樣冰冷,經由這一晚,他表現出來的另一面卻讓她徹底改觀。
這個男人,搞不好是個外冷內熱的傢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