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直接從公寓大門出去搭電梯下樓,就像一對居家的小夫妻一樣。
咚——從二樓到一樓,電梯很快就到了。
他率先走出去,雙手都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裏,卓霜跟在他修挺的身影之後,心裏洋溢着一陣不自覺的幸福感。
如果不要那麼快到一樓就好了,如果公寓在十樓,那麼他們就可以在電梯裏待久一點了……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抬眼偷覷着他。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不知道他幾歲?
會不會比她小啊?
如果比她小怎麼辦?
“你在看什麼?”吳子皇驀地問她。
她偷看人的功夫一點都不高明,他用餘光就察覺得到她在偷看他。
她不知道這種偷看會令人心跳加速嗎?
不管是在店裏或家裏,她的所有悄然凝視他都心知肚明,但他必須選擇忽略,她不是現在的他所能“高攀”的。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他,他會自慚形穢到這種地步,他絕對不會相信。
但現在的他,自信心消失了,連帶着自卑感也起來了。
以前,他從沒認真的審視過自己,總是自視甚高、目空一切,現在他才知道,他只不過是個無法獨立的溫室花朵罷了,當沒有了利來玫瑰的光環,他就什麼也不是了。
“沒什麼。”卓霜心跳驀地加快,她羞澀溫柔的對他一笑,跟他一起走出守衛室大廳。
兩人並着肩走出社區,而警衛則在後面好奇的看着他們,她知道,但並不放在心上。
她外婆十年前買下公寓和店面,所以她已經在這裏住了十年了,所有的警衛都認得她是開咖啡店的小姐,也知道一直以來她們家裏只有女人,現在當然也對有男人跟她同居這件事感到好奇囉。
“我住在你家,你不怕蜚短流長嗎?”他也看到警衛那好奇又曖昧的眼光了,他並不在乎自己被怎麼看待,但他在乎她被別人指指點點。
“不怕。”她笑着說道:“你忘了我從小是在什麼環境之下長大的嗎?很多打着愛心名義來院裏看我們的人,其實都在用異樣眼光看我們這些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對於別人好奇又想窺探些什麼的眼光,我早已習慣了。”
他喉嚨一緊,感覺好像被人從腦門打了一棍。
她說的沒錯。
一直以來,當他代表利來玫瑰去老人院或育幼院時,他根本沒有真正關心過他們,甚至可以說感到很浪費他寶貴的時間,只希望行程趕快結束,可以快點回公司處理公事。
他還以爲他臉上表面的親切微笑掩飾得了一切,沒想到那些年紀小小的院童都看在眼裏,也都感受着。
那些孩子們一定都在嘲笑大人的虛僞吧?打着行善的名義,其實都只是在沽名釣譽罷了。
“對不起。”這是遲來的歉意,爲過去自大的他說的。
卓霜訝異的頓了頓。“你爲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
他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了。
要命!他究竟在想什麼?竟然會脫口對她說對不起?這根本莫名其妙,難怪她會一頭霧水。
“沒什麼。”他疾步走向街角亮着招牌的7-11。
卓霜連忙跟上去,雖然滿腹疑竇,但看他緊抿着脣線,神情嚴肅,她也就不再追問了。
她從冷藏櫃裏拿了兩瓶汽水,一時興起的拉着他到冰櫃前。
“我們喫冰棒好不好?”跟他這樣肩並着肩,一起看着冰櫃裏各式各樣的冰棒,她又開始覺得幸福了。
某人就沒有她這麼開心了,吳子皇的眉心一蹙。
他從來沒有喫過冰棒。
在他的世界裏,冰品就只有盛在水晶碗裏的進口高級冰淇淋,用純銀的瑞士進口湯匙喫,而且他父親只准他們喫香草口味,理由是——他們是男孩子。
男孩子無論喫巧克力或草莓都不行,太花俏了。
“我們喫這個西瓜口味的冰棒好不好?”卓霜的眸子一直在對冷藏櫃裏的冰棒膜拜。
“我沒意見。”雖然他對喫冰棒一點興趣和感覺都沒有,但因爲她幸福的微笑,他也跟着感到周圍的空氣都像棉花糖一般,甜甜的。
卓霜笑着拿了兩枝西瓜冰棒,連同汽水一起結了帳。
走出店外,她把一枝冰棒遞給他,自己則迫不及待打開包裝,喫了起來。
“快打開喫啊。”她催他。
他從善如流的打開包裝,咬了一口。
嗯,還不錯。
沒想到他會覺得好喫,但他很懷疑到底是冰棒真有那麼好喫,還是因爲跟她這樣在月色下安步當車的走回“他們”家的感覺令他有種不想要太快走到的幸福感。
想到這裏,他不得不看了卓霜那張甜美動人的面孔一眼,在心底無聲的嘆氣。
不是要跟她保持距離嗎?
他到底是在做什麼?費力的控制自己的心不被她給吸引都來不及了,居然還一起出來跟她“培養感情”,他是存心想讓心越陷越深不成?
“好喫吧?”卓霜根本沒察覺到他心思的變化,還朝他媽然一笑,順口提道:“今天我朋友來店裏,她說你很眼熟,我笑說好多美眉都用這句話跟你搭訕。”
說他眼熟?他心裏猛然一跳。
她不知道他是誰,代表她不常看財經新聞,也不常看雜經類的週刊,而她朋友說不定真的在媒體上看過他,畢竟他們“冠冕堂皇”
經常出席交際場合,曝光率算高。
如果她朋友出於好奇真去調查他怎麼辦?
他離開吳家的事還沒公開,他父親是一個不能接受他人不服從他命令的人,也是一個相當注重面子的人,在媒體沒挖到這條新聞之前,他不可能主動公開這件被他歸於家醜的事。
所以,就算她的朋友真嗅到了什麼,短時間內他也無需緊張,靜觀其變就好,不要自己亂了陣腳。
“你朋友有男朋友嗎?”鎮定下來之後,他停下步履,一本正經的看着她說道:“沒有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不過要能像你一樣,供喫供住還要給我薪水就是。”
他現在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卓霜先是瞪大了眼睛,愣了一會兒,想到他開的條件,她笑了,大笑,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如果曼甄知道,你把她講得好像要包養你一樣,她會殺了你。”
這點她十分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