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階拿着話筒，聆聽劉欣輕柔的向他報告她今天的行程，看到助理徐競民一臉的不以爲然，他一點也不覺得困窘，反而挑釁似的繼續和劉欣情話綿綿。
“我們不是說好了你不去的嗎？”
“可是章魚現在需要我啊！我剛聽到她懷孕的消息時，真的好驚訝，而且她的情況很不好，我想先去幫她的忙。”
端木階沒想到會冒出這種突發狀況，章慈瑜在這時候懷孕了，劉欣打電話告訴他要去幫她的忙，原本他極力說服劉欣打消到外頭上班的念頭，眼看就要成功了，現在章慈瑜一有身孕，身爲她的好朋友，劉欣自然是義不容辭，第一個衝去幫忙。
這下可好，他就算想擋也擋不住了。
看見上司好不容易結束通話，徐競民抬趄手腕看了眼手錶，取笑道：“你今天只講了十三分鐘。”
“因爲她趕着出門。”端木階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理由。
“逛街血拼啊？”
“不是，是要去幫朋友的忙。”
“原來你的女朋友是有朋友的？”徐競民有些驚訝。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以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些花瓶，好像每一個都以你爲生活重心，根本沒有自己的生活。”
“我從來沒有反對她們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跟你交往好像就會忙得沒時間打理自己。”
“你在暗指我是個難搞的男友嗎？”
“應該說，光是爲了要討你歡心，就已經讓她們忙得不可開交了。你還記得嗎？我以前沒事就要幫忙聯絡服裝師、造型師，幫你的女人處理雜七雜八的事務。”徐競民一邊說一邊翻白眼。
“劉欣不會有那方面的問題，她不一樣。”
“我知道她不一樣，因爲周娟娟打電話來問我，怎麼劉欣都沒再找過她？還向我打聽，是不是因爲劉欣那天在沙龍遇到了黃茹嫣的關係？”
“什麼意思？她有遇到黃茹嫣？”
端木階完全不知情。難道劉欣知道黃茹嫣的事？
“對啊！聽說黃茹嫣是故意的，劉欣在沙龍的時候，她故意把劉欣的髮型設計師支開，反正就是搞了一些小動作，聽起來是沒什麼，但是女人的感覺通常只藏在心裏，不會表露於外。”
端木階不得不承認徐競民說對了，因爲劉欣從沒說過她遇到黃茹嫣，甚至沒有跟他打探過任何跟黃茹嫣有關的事，她果然都是把這些事藏在心裏，提都不提。
“你知道了，怎麼沒提醒我？”
端木階覺得有點不舒服，即使這件事可能過了一段時間，劉欣大概也已經釋懷了，但光是想到她當時可能會難過，他就覺得無法忍受。
他很在意劉欣的感受，這種心情連他都覺得驚訝。
“感情是你們談的，我總不好什麼都在旁邊說吧！”
“下次早點跟我說。”
“我這樣會不會變成你感情的報馬仔？”
端木階瞪了他一眼。什麼報馬仔不報馬仔的？只要他沒注意到的事，就該有人提醒他，畢竟人不可能顧及全面，劉欣的心事，他也不是真能隨便猜就猜得中，她如果不願提，他就得多花一些心思關注纔行。
晚上，端木階回到家裏，一進門就知道劉欣不在，因爲習慣了她待在這間屋子裏，只要她在，他總是可以感應得到她。
撥打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他有些不高興，隨手脫掉外套，領帶解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
“你找我啊？”她的聲音輕快得像只小鳥兒。
“你在忙什麼？怎麼還沒回來？”
“我不是跟你說我要幫章魚的忙嗎？她現在什麼也沒辦法做，所以我就幫她點貨，順便幫她看幾個點，我現在在外頭幫她買喫的東西。對了！你晚餐喫過了嗎？”
“你想到我了啊？本來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喫飯？”
“可是我中午就跟你說了我要來幫章魚啊！我也好一陣子沒出來工作了，今天認識了很多章魚店裏的員工跟同事，大家都很好……”
她話說得很無辜，隨後又開始興奮的訴說她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端木階覺得她就像是一隻被關在籠裏許久的鳥兒，頭一次飛到籠子外面，即使嘴巴說有些累，語氣裏的歡喜卻是藏不住的。
“你要去幫她幾天？我怕你沒工作幾天就覺得累了。這麼晚了你還在那邊，以後怎麼辦？”
“沒辦法啊！我要等晚上十點半以後結算。章魚今天會帶我走一次行程，我只有今天會累一點，以後不見得要天天這樣。”
“她都可以帶你走一遍行程了，那她自己不能做嗎？一定要你幫忙嗎？”
“你不要這麼說嘛！章魚很可憐，吐得好慘，我這輩子從來沒看她這麼狼狽過，她幾乎連站都站不穩，還硬撐着陪我到店裏巡視，我覺得她的意志力真的好強，要是我，一定沒辦法像她那樣。”
“所以你現在是確定她真的懷孕了，而不是喫壞肚子？”
“當然，怎麼假得了？齊天還在國外，所以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他要當爸爸了。”
“孩子是齊天的？”
可惡！齊天那傢伙竟然比他早當爸爸！端木階突然覺得好嫉妒他。
“是啊！齊天很罩得住章魚，雖然他們沒打算要結婚，不過談好了要生寶寶。”
“這樣的順序有點錯誤吧？”
“可是章魚覺得很好啊，她還不想結婚，又怕太晚生小孩，體力上會沒辦法負荷，所以……”
“那你也要照着她的方式走嗎？我可以配合。”端木階突然問道，一副輸人不輸陣的態度，覺得他也可以當爸爸了。
劉欣逸出一陣笑聲，“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沒有胡說，我覺得我們也可以……”
“等等！”劉欣打斷了他的話，轉頭和一旁的老闆講話，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我東西買好了，要趕快帶回去給章魚喫，我今晚要陪章魚回去，會住在她家。”
“就這樣？”聽起來她似乎是要打發他，並且想掛斷電話了。
“對，就這樣，我還有好多事要做，有空再打電話給你。”
看着嘟嘟作響的手機，端木階一個人坐在寂靜的客廳裏，直到打開電視，出現一些人聲，感覺纔好過一點。
這一刻，他才明白原來自己已經習慣了劉欣的陪伴，以前總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但現在他寧可有另一半的牽絆，甚至多個小寶寶似乎也不怎麼壞，像齊天那樣崇尚自由生活的人都能接受有個小寶寶了，那他又有什麼不可以？
更何況，如果寶寶是他和劉欣製造出來的，那感覺一定更加不一樣，這麼一來，她也會乖乖的待在他身邊，安分的守着這個家，當女主人……
也許他應該要爲此盡點心力，反正年紀也到了，升格當爸爸好像也挺不賴的！
眼看着章慈瑜吐得不成人形，劉欣幾乎嚇傻了，她知道懷孕會有孕吐的問題，但是像章慈瑜這樣吐到半夜還上醫院打點滴的人應該不多。
“你看到我這樣，一定嚇壞了吧？”章慈瑜躺在病牀上，虛弱的問。
“我想我應該暫時不會很想生寶寶……”
劉欣坦承自己以前覺得懷孕是很歡天喜地的一件事，可以跟心愛的人共有一個寶寶，感覺應該超幸福，但是親眼看到一向健康萬能的章慈瑜吐得連美女形象都顧不得，那些關於懷孕的幸福幻想也跟着消失了。
“我真呆，怎麼會以爲年輕點生小孩就會比較輕鬆！”章慈瑜一臉懊惱的說。
“不過你要是年過三十才經歷這些，也很辛苦吧？先熬過這陣子再說，我可以幫你，反正我閒閒沒事，決定再開始工作，整個人都好有幹勁，我覺得好興奮喔！”
“我想，端木階應該沒你那麼興奮吧？”
“他的想法，我不清楚，不過我知道我現在很興奮就是了，迫不及待明天要去巡視分店了，你請的員工都好有趣，大家相處也都很好，你儘管待在家裏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我都會向你報告，你安心當個大肚婆就好了。”
“我都瘦了三公斤，真怕再這麼吐下去，寶寶會長不大……”
“別擔心，凡事有我，你想喫什麼，儘管跟我說，你不舒服的這陣子，我就當你的小跑腿，我一定會在齊天回來之前好好的照顧你。”劉欣拍胸脯跟她掛保證，好一陣子沒工作，突然被需要的感覺也間接的證明了她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唉，有時候還是朋友比男人靠得住！”章慈瑜感嘆的說。
“別這麼說嘛！男人能做的事，我不見得能做，至少讓你懷孕的人是齊天，又不是我。”
“這倒是，總之，他現在已經沒有其餘的利用價值了。”
“話說得這麼狠，應該是氣話吧？”劉欣面露驚訝的問，“你都願意爲他生寶寶了，他一定也沒有那麼差纔對啊！”
“寶寶不是爲他生的，是爲我自己生的！”章慈瑜堅持己見。
“好啦！不管是爲誰，現在你好好的休息就是了，我這個阿姨是當定了，你不要再隨便亂動，一不小心可是會動到胎氣，這陣子就先由我來照顧你吧！”
每次接到劉欣打來的電話，端木階的心情總是五味雜陳，她的語氣聽起來好開心，而令他不是滋味的原因是讓她喜悅的人不是他，他總覺得有太多事情佔據了她的時間，他能擁有的劉欣對他來說太少了。
“你什麼時候纔要回來？”
“我今天還是要回章魚家，在齊天回臺灣之前，我都要在她家照顧她。你不知道章魚的情況有多慘，懷孕真的好辛苦喔！”
一講到章慈瑜的慘狀，劉欣的語氣就充滿了對於懷孕的恐懼，和對媽媽的敬佩。
“我知道她很辛苦也很累，但是我們呢？”
“我們？我只是暫時照顧她，我們又不會因爲這樣就分手。”她說得理所當然。
“你不怕你整天這樣忽略我，很容易導致我們的感情出狀況嗎？”
“纔不會！”劉欣想也不想，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性。“我們的感情有這麼脆弱嗎？更何況，你也知道章魚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以前都是她在旁邊幫我，現在朋友有難，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我覺得這應該不是理由吧！你現在明明就像是脫繮的野馬，到了新的環境，有了新的工作和新的朋友，我似乎再也不那麼重要了，對吧？”
端木階明白自己的語氣酸得不得了，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已經好幾晚都孤枕難眠，跟劉欣的聯絡感覺越來越難，每次聽到她的聲音，她卻一點都不因爲少看到自己而難過，反而覺得她的聲音一次比一次還要有活力，這實在令他有些難以忍受。
“你不要這樣嘛！這個工作真的很輕鬆，我又不用待在辦公室裏，每天都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章魚請的員工都好厲害，好會化妝喔……”
因爲章慈瑜經營連鎖開架式化妝品店，劉欣每天只要在各家分店來來去去，到了店裏又可以接觸和美有關的事物，加上她一向自認化妝技巧不佳，可是來這兒工作以後，店裏的同事們個個技術高超，不時會討論與化妝品有關的話題，這樣的生活對她來說既新奇又有趣，而且幾天下來，她也學會了許多化妝技巧。
“以後如果還是得跟你去參加什麼宴會場合，我想就不需要請造型師幫我了，我自己可以處理，其實這些都沒有那麼難。”劉欣解釋着來這兒上班有什麼好處。
“我已經知道你上次在沙龍那邊喫了悶虧。”端木階正色的說。
“什麼悶虧？”
其實劉欣早就忘了那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自己喫鱉了，只是第一次出席那種場合，有很多事都不懂，到後來她的服裝造型也沒出什麼差錯，就算黃茹嫣故意搶走她的髮型設計師，似乎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黃茹嫣的事……你都知道了，不是嗎？”
“喔……那件事啊！”
換作幾天前想起黃茹嫣的事，她可能還會有些想法，可是現在她是個有工作的人，而且整天都處於愉悅的工作環境裏，生活中有太多新奇的事物，黃茹嫣的事似乎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她甚至可以說一點都不在意。
“那件事情都過去了，而且當時我也不覺得有什麼，還是章魚提醒我，我才知道，但是我現在還是不覺得那有什麼問題啊！”
“你真的可以這樣就算了？”
“要不然呢？難不成你希望我跟黃茹嫣打一架？”她甚至還笑了起來。“其實我第一眼看到她，覺得她好漂亮，而且我也不會把她的行爲往壞處去想，她一定有她的苦衷。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她，她認出我以後，也跟我說了一些話。”
“你後來還遇過她？她跟你說了什麼？你怎麼從來都沒有跟我提過？”端木階大喫一驚，先是聽到劉欣喫過悶虧，再次讓她遇上黃茹嫣，難保對方不會對劉欣講些難聽的話。
“那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劉欣也覺得奇怪，見到黃茹嫣時，她的心情的確很不好，尤其是看見黃茹嫣後來爲了維持優渥的生活品質和那種男人在一起，她也很擔心自己將來會步上黃茹嫣的後塵，這種情緒甚至還持續了好一陣子，幾度陷入憂鬱中。
可是現在她有了新的工作，雖然只是代替章慈瑜管理她的化妝品事業，但忙了這幾天下來，劉欣對事業已經有了全然不同的看法，甚至主動向章慈瑜提起，未來如果她要帶小孩沒時間，她還是可以抽空幫忙。
至於黃茹嫣的事，劉欣真的再也沒有想過，更何況在她還和自己過不去的時候，都沒跟端木階提起了，現在她已能釋懷，也沒必要再跟他繼續討論這問題，畢竟那都是他的過去了。
“你當時就應該跟我說啊！”
“跟你說什麼？她是你過去的舊情人，我纔不想在你面前提起她，而且我現在有工作，也不像以前那麼會胡思亂想，我真的覺得有工作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好事，我也變得比較開朗，而且又認識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真的覺得好開心。”
她不斷的向端木階提起自己有多開心，只是想跟他分享喜悅，以往見到他總是沒有太多話題可以聊，現在她的生活圈不再只有他一個人，也多了些事物可以討論。
只可惜端木階並不喜歡聽到這個話題，淡淡的問：“你不需要天天都待在章魚家陪她過夜吧？你什麼時候纔有空回來陪我？”
“你也會想我啊？”劉欣的嘴角不禁上揚，有些得意，又有些竊喜。
“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嗎？你自己想想，我有多久沒見到你了？”
“四天而已。”
“是嗎？”四天聽起來好像沒多久，怎麼他感覺像是一個多星期那麼久？
“對啊！這樣吧，我星期一回去陪你，順便帶你去喫一間牛肉麪，好好喫喔！是公司裏的小海帶我去的，我想你一定會喜歡。小海除了對彩妝有一套之外，喫的方面也很行，簡直是個美食家，聽她說哪一間店好喫，光是聽她用的那些形容詞，我就被打動了……”
“好了！”端木階馬上打斷她的話，要不然她一提到最近認識的新朋友，肯定沒完沒了。“我先去忙別的事，你星期一記得打電話給我，最近我打電話給你，你總是在忙，星期一別又讓我找不到你。”
“好，我也該去喫飯了，就這樣羅！再見。”她嗓音輕快的說。
他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個提早退休的老人，以往總覺得下班時間應該要好好休息，現在他一個人坐在屋子裏，瞪着電視，少了劉欣的日子竟然是如此無趣。
這怎麼得了！他得想個辦法把她騙回來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