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是我。”
夜闌人靜,於海拓手持電話站在窗邊,他的嗓音在深夜裏顯得冷清清的,像沒有靈魂的語音機器。
“海拓,事情辦得如何?你見到明澈了嗎?”話筒那頭傳來尹天助低沉有力的聲音。
“嗯,我見到了……”於海拓停頓三秒,又道:“也見到丁巧舒。”
“哦?你見到丁丫頭了?她到底生什麼狐狸模樣,能如此迷惑明澈?”
“老太爺,丁巧舒和我們想像中不同,她不是……我們想像中那種女人。”於海拓沒發覺自己居然爲她辯駁。
“不是我們想像中那種女人?呵呵!”尹天助敏銳聽出他的反常,他微笑。“海拓,你倒是說說,在我想像中丁丫頭是哪種女人?”
尹天助狡猾如狐狸的反問像是提醒了於海拓,他定神,及時改口——
“老太爺,我的意思是——”
“海拓,你記得自己的任務嗎?”尹天助輕輕截斷他的話。
“我記得。”
“那麼如果有個女人阻凝尹家、阻礙明澈,你又該怎麼做呢?”
“我會——”於海拓閉眼,腦海浮現丁巧舒天真無邪的笑容,他像背誓言般喃道:“我會除掉所有尹家的絆腳石。”
“很好,我靜待你的好消息。”尹天助滿意地掛下電話。
*
連續兩天週末假日都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好天氣,尹明澈見丁巧舒獨自坐在客廳發呆,他猶豫了下,決定先伸出友好之手,打破近日的僵局。
“丁小豬,今天下午我們去——”
“海拓,你來得正好,陪我一塊兒去買東西吧!”見到於海拓進到屋內,害怕和尹明澈獨處的丁巧舒立刻迎了上去。
她低着頭,迴避尹明澈的目光。
剎那間,尹明澈神情變得鐵青,幽深眸子冰冷睇着於海拓,眸心有闇黑火焰跳躍。
這已經是數不清第幾次,只要他一接近丁巧舒,她就像受驚的小動物,飛也似的逃離。彷彿在於海拓身邊,才能讓她有安全感。
修長大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受傷的情緒一點一滴凝聚。
這就是她的選擇嗎?從於海拓踏入丁家開始,他倆之間的感覺就變了,她開始和他玩着官兵追強盜的遊戲,他在後面苦追,而她拚命地逃……
“呃,我是沒問題啦!”於海拓點點頭,直覺看向尹明澈,兩人目光接觸的瞬間,火光乍現。
“嗯,我去拿購物袋!”從置物櫃中抽出卡通圖案購物袋,丁巧舒拉着於海拓逃難似的逃出家門。
“巧舒,是我的錯覺嗎?你和明澈的感情好像變得更糟了。”見她神情懊惱,走在前頭的於海拓故作不經意地問。
聞言,丁巧舒訝異地揚睫。
咦?連他都看出來了嗎?
“你們之間一定發生什麼吧?”
“你想太多了,我和他之間能發生什麼?”搖搖頭,丁巧舒話說得雲淡風輕,可惜掛在脣瓣的笑容太過牽強,泄漏真正的心思。
“巧舒,我是老太爺派來的,也知道自己的身分難免遭人懷疑,誰都會認爲我是有所圖謀的壞人。不過你真的可以相信我,心裏有什麼難過的事都能跟我說,我不會說出去的!”於海拓忽然停下腳步,俊逸臉龐表情認真。
機會來了!他破壞他們的太好機會。
“海拓,我不會不相信你呀!”跟着停下步伐,丁巧舒微微一笑,像拍小狗般輕拍他的頭。“我從不認爲你是壞人,因爲你有着和明澈同樣的眼神。”
不知道是否系出同門的關係,雖然冷漠的尹明澈和和善的於海拓乍看相差甚多,可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們的眼神裏都透着寂寞。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原本想裝可憐趁虛而入的於海拓呆住,主控權拱手讓人。
這個女人能不能偶爾正常一點,讓他好好扮演壞人的角色?
“當然是相信你,纔會讓你住進我家呀!你覺得我會笨到引狼入室嗎?”丁巧舒朝他燦爛一笑。
“……”難道不是嗎?因爲她過度氾濫的同情心,所以纔會讓他住進家裏。
瞪着她的笑,於海拓回不了神。
“說了你可能不信,我對自己的直覺很有自信,誰是真正的好人誰又是真正的壞人,我馬上就能感覺出來。”丁巧舒笑着聳聳肩。“海拓,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他不是壞人?那誰是壞人?還說自己有看人的眼光,明明識人不清。
於海拓很想嘲笑她的愚蠢,偏偏胸口發緊發熱,失去平時的冷靜。
“不過你說的也對,我的確該找個人說一下心事,要不然我會瘋掉的。”丁巧舒抬頭瞅他,不見方纔的輕鬆無所謂,低落的神情讓人看了揪心。
“海拓,你有沒有一種經驗,就是某一天突然發覺老在你身邊礙眼的討厭鬼竟是你最喜歡的人?”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丁巧舒低聲問。
“沒有。”
他所喜歡的人一定是事先經過精挑細選,不會有這種狀況。
“而且……那個討厭鬼心中已經有其他心儀的對象。”她幽幽補充。
“……”是他錯過某個重點還是他沒進入狀況?於海拓再次愣住,被搞糊塗了。
讓丁巧舒心事重重的人應該是尹明澈沒錯吧?尹明澈心裏怎可能有其他女人?
絕、不、可、能!
依尹明澈執着的個性,一旦認定就絕不會去喜歡其他女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沒注意到於海拓微微扭曲的臉色,丁巧舒再問道;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下去,“那個討厭鬼從以前就愛欺負我,說話冷言冷語,老愛對我發脾氣……可是我知道真正的他並非那麼冷漠,只是習慣用堅硬帶刺的外殼掩飾他的溫柔。”
回想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那時的鬥嘴嬉鬧多麼愉快呀!就連他老愛敲她額頭的親暱動作如今想來都覺得懷念,只是……什麼都太遲了,就算再留戀,也是別人的了。
話說到後來,微微帶着哽咽,丁巧舒低着頭,小手不住顫抖。
咦?她要哭了?
這神經大條的女人居然哭了?
沒想到她會站在大街上掉淚,於海拓慌了手腳,急忙拿過她手中的空購物袋。老當惡人的他,何時安慰過人了?
“別哭,你別哭嘛!事情總有轉圜的餘地,你怎知道那個討厭鬼不喜歡你呢?”他語帶暗示。
要不是肩負重任,就是要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好讓尹明澈死心的回尹家,他真想直截了當地告訴丁巧舒事實,這樣也不用看她傷心掉淚了。
見她淚珠懸在眼眶,多令人心疼……
心疼?意識到自己竟有這種可怕的念頭,於海拓嚇一跳,心中警鈴大作。他——
對丁巧舒心疼?
“怎麼辦?最近我只要一見到明澈,就會想起他心有所屬,那種感覺好心痛,心痛到我無法面對他,就連他的碰觸我也……他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對他總沒好臉色,要不就急急離開,說不定他心裏開始討厭我了。”
原本強自撐起的堅強剎那間全崩潰瓦解,丁巧舒淚水像斷線珍珠往下墜。她不要他討厭她!可是又無法裝作沒事人般面對他,誰來告訴她到底該怎麼辦?
於海拓垂眸看着她難過的模樣,第一次發現壞人不好當。
至少,他沒辦法對她當壞人。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明澈,就是太喜歡,纔會看不清事實。”他輕喃。
尹明澈喜歡她的態度如此顯而易見啊!他是這麼的保護她,害怕她受到傷害。
“告白吧!”忽然之間,老太爺交付的任務被拋至腦後,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對明澈告白吧!”
只要對尹明澈告白,她就會發現自己是庸人自擾,眼淚都白流了。
“如果他拒絕我呢?那我們豈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丁巧舒揚起淚汪汪的美眸問道。
就怕如此,所以她不敢啊!
“不會的,不會發生這種事。相信我,絕不會的。”抿緊脣,這回換於海拓輕拍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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