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傅蒼宇想假裝看不見,卻不代表真的看不見,假裝不在乎,一顆心又老掛念着一件事,更別說下班前雷力還故意在他面前與謬顏電話熱線,相約要去一○一大樓喫飯看風景。
本來想立即出聲阻止的,可是想到稍早已經放話不管,傅蒼宇只能咬牙硬忍,繼續假裝,直到雷力離開後,才讓再也掩飾不了的臭臉見世。
爲什麼這麼無法接受兩人在一起,他不想深入探究原因,反正他的意願就足以支持他行動,所以他一定要破壞他們的約會!
還在想該如何大大方方的出現在兩人面前,恰巧就接到了謬明媛的電話邀約,於是他立刻提了同一個用餐地點。
抵達目的地時,謬明媛唯恐沒人知道她和帥哥約會,特地站起身對他熱切招手,這招呼一打,不只是在場的賓客都側目注視,也引起了坐在角落的兩人注意。
“竟然跑到這裏來約會……”謬顏不知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喜歡的人不喜歡她已經很可憐了,他喜歡的對象居然還是她別有居心的姊姊!
“只是喫個飯,不用想得太嚴重。”雷力勾起笑,還想看戲,卻發現她已經起身走向不遠處的那對男女。“這小傢伙也太沖動了。”逼不得已,他只得跟了過去。
傅蒼宇老早就發現他們,卻故意從頭到尾都裝做沒看見,一進餐廳,就和謬明媛眉來眼去,直到謬顏站在他們桌前時,他才假裝喫驚地睜大了雙眼,“你怎麼在這裏?”
“我說過我要和謬顏到這裏約會的吧?”雷力斜睨着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好友發揮不入流的眼技。
鼓起勇氣,謬顏儘量裝出和顏悅色的樣子。“我們可以坐這裏吧?”邊說就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沒給兩人拒絕的機會。
好吧,是她笨,誰叫她愛了就放不下,看見他即將踏入陷阱,就算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她也還是要救他。
謬明媛的臉色登時變得更加難看。“誰說你可以坐這裏的?既然是和雷先生約會,就好好的去約你們的會,我和蒼宇還有話要談,你別在這裏窮攪和。”
“應該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話題吧?大姊夫知道大姊和蒼宇哥到這裏來喫飯嗎?怎麼沒看到他?還是扎個電話跟他報備一下好了。”她難得不妥協,還真的拿出手機要撥號。
“謬顏,你給我差不多一點!”謬明媛馬上搶過手機,直接關了電源。
“幹麼這麼生氣?我們姊妹也很久沒一起喫飯了,趁這機會開個家庭聚會也不錯啊。”
就算清楚知道沒人歡迎她,就算看着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心上人在一起很酸很苦,她都必須咬牙硬撐,只因爲不想蒼宇哥受到傷害。
“算了,蒼宇,我們到別的地方喫吧。”謬明媛狠瞪了她一眼,知道現在不是發飆的時候,只能退一步說。
“這裏沒什麼不好,都坐下來,今天我請客。”搞破壞的目的達成,他既可以名正言順的監視謬顏和雷力,又不用單獨面對謬明媛,傅蒼宇自然樂得安坐在原地。
從來被小心對待的人哪禁得起這樣的忤逆,謬明媛的小姐脾氣立即發作。“我喫不下了!”她語帶命令地看着傅蒼宇,“你要不要走?”
“你要走?”
傅蒼宇莫測高深的笑着,沒人猜得透他在想什麼,但是從他的表情,謬明媛卻很清楚,這個男人不是她能隨意操控得了的。
不得已,她又乖乖再度回座,但是卻沒給謬顏好臉色看,“你們回你們自己的座位吧,別影響我喫飯的情緒,看到你我的胃就忍不住發疼!”
“我們回座位吧。”看見謬顏的臉色一黯,雷力的保護欲立即升高,拉着女伴就要走,但是她的另一隻手卻被傅蒼宇給扯住。
“我剛不是說過了,都坐下來,如果再有意見,我就離開。”他的態度強硬,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雖然成功將傅蒼宇自大姊的手中救出,但是這一頓飯卻令謬顏難以消化。席間,她總是不時接收到一道殺人目光,除了無奈,她也越來越不明白,爲什麼姊姊總是視她爲眼中釘,而自己又該退讓到何時,才能讓她滿意。
***
飯後,四人走出餐廳,一直到走出電梯,一直都是謬明媛在唱獨腳戲,即使出了電梯,她還是纏着傅蒼宇不放。
發現身旁的小傢伙自從剛纔的漂亮反擊後,就一直像個小媳婦一樣一聲不吭,雷力決定幫她一把。
“好啦,今天的DoubleDate到此結束,我要帶我們家謬顏繼續之後的兩人約會嘍,蒼宇,回頭見。”眼眸散發着挑釁,他再度測試起好友的忍耐力。
“什麼兩人約……她的門禁是十點,你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請好好把握。”怒火即刻就要發作的傅蒼宇瞥見雷力太過晶亮的眼,立刻改口,怎麼也不讓他覺得自己很介意。
“What?拜託,謬顏都幾歲了,還有什麼十點的可笑門禁?!不過話說回來,半個小時也足夠我做很多事了……”攬過身旁的人,他用大家都聽得見的聲音“自言自語”。
可惡!那個色胚的手真的很礙眼,以前他有這麼討人厭嗎?還有,她在幹什麼?被抱那麼久也不掙扎,豆腐就這麼傻傻的任人喫?!傅蒼宇嗜血的眼神在好友及那個明顯呆住的女人身上不斷掃視,原就剛強的臉部線條更加繃緊。
“蒼宇,我剛喝酒,現在頭很痛,你可以送我回去吧?”被晾在一旁很久的謬明媛找着空隙插話,立即裝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
一杯紅葡萄就醉?也太會裝了,謬顏正想出聲,卻聽見一道男聲搶先一步出聲。
“好啊,我送你。”
“蒼宇哥?!”她大驚呼叫。
“怎樣?”
不在乎,他一點也不在乎雷力和她,他知道雷力是故意氣自己,所以儘管她的呆愣配合讓他“有些”不快,不過那算不得什麼,要玩,大家一起來!
“蒼宇哥……”希望他能拒絕大姊,可是她又沒有立場要他推翻決定,讓她怎麼也無法把話說完。
“蒼宇,我們走吧。雷力先生,謬顏就麻煩你送她回去,再見。”聽見傅蒼宇的回答,欣喜若狂的謬明媛連忙把手挽得更緊,整個人幾乎貼靠着他,攀着他的臂膀,強把他拉離。
看着兩人越走越遠,謬顏內心不斷的掙扎着。
這時雷力總算出聲,“如果不想放棄,就去把他抓住,要不然就走吧。”
她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幽幽的問:“他還是喜歡大姊吧?”
“要放棄?那就走吧。”雷力沒回答,直接動手拉她,逼她做最後決定。
看見不遠處的灰色跑車已發動,就要失去的慌張讓謬顏再也忍不住的掙脫雷力,拔腿追起漸漸遠離的車子。
“不要走!蒼宇哥,不要走!”
只是她的叫喚似乎沒有傳達到車內男人的耳裏,她追了一大段路,最後跌了一跤,摔傷膝蓋,卻仍不見車子停下。
跑車內,謬明媛看着後視鏡裏狼狽的人影越來越遠,幸災樂禍的說:“她似乎沒有對你死心過,你知道嗎?她在你當家教時就偷偷暗戀你,還在日記上寫滿對你的愛慕,你要是看到了肯定會笑死!不過我知道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對不對?”
“你想說什麼?”緊握着方向盤,傅蒼宇的表情冷漠,但心情卻極度波濤洶湧。
他當然也看見那個追着車子的嬌小身影,天知道當看見她摔倒時,他有多想踩下煞車,多想飛奔過去敲她的頭,像從前一樣訓她一頓,再把她帶回自己身邊保護。
可是如果這麼做了,那他的仇恨該怎麼辦?他是個一碼歸一碼的人,和他有仇的是謬允泰,所以他不會動謬顏,但並不表示他們就能如同以往親近,畢竟他遲早會對謬允泰出手,可是隨着和謬顏的相處時日增加,他卻越來越沒有辦法保證,自己會不會因爲她的關係打退堂鼓,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與她拉開距離……
“……你回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你,我打算離婚和你再續前緣……”謬明媛還在滔滔不絕的說。
傅蒼宇驀地踩了煞車,謬明媛猝不及防,整個人猛往前栽。
“蒼宇,怎麼了?爲什麼停車?”
“你下車。”一想到要和謬顏保持距離,心就沒來由的揪緊,她的聲音還像吵雜的麻雀一樣叫不停,令他更加不舒服。
“什麼?你別開玩笑了!”謬明媛錯愕到整個臉孔糾結在一起。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我叫你下車。”他再度下達命令,態度比先前更加強硬。
深受屈辱,她整張臉猙獰起來,“你在耍我嗎?!”
“隨你怎麼想。”燃起了一根菸,他偏頭瞥了一眼,“還不下車?要我親自把你丟下去嗎?”
謬明媛從小驕縱成性,怎麼可能受過這種待遇,一個晚上兩次的羞辱,讓她本就淺薄的愛慕頓時轉爲恨意。
“你會後悔的!”
“是啊,我從剛剛就開始後悔讓你上車。”待她氣沖沖的下了車,他馬上駛離,心卻不斷惦念着方纔那個追着車跑的女人,沒多久,像是在氣自己一樣低咒一聲,懊惱的迴轉,快速折返回到謬顏跌倒的地方,可惜那裏已經沒有半個人影。
***
夜裏的庭院微涼,但是謬顏仍舊在外頭走來踱去,她膝蓋摔傷,以致走起路來有點一跛一跛的。
“不進屋裏在那裏做什麼?”
停好車的傅蒼宇站在角落一會兒了,他沒有馬上上前,反而站在陰暗的角落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直到聽見她打噴嚏,才忍不住出聲。
“蒼宇哥!”聽到這個聲音,謬顏興奮的轉過頭,但倏地想起他應該是和大姊在一起的,於是立即隱去臉上的興奮,梭巡起姊姊。
“找什麼?”
“我大姊沒和你在一起?”
“你希望我跟她在一起?”傅蒼宇不答反問。
望着他,謬顏有點納悶,聽他的語氣,好像在生氣,可是她卻不明白爲什麼,所以只是望着他,沒有回答也不敢隨意發問。
“腳怎麼了?”該死,剛纔果然應該下車查看她的狀況的!
“啊?喔,”露出一抹苦笑,她有點傻氣地微笑。“跌倒了,很丟臉吧?這麼大的人走路還會跌倒……”
“知道丟臉就不要做些奇怪的事情。”好不容易壓下不斷冒出頭的關心,正要越過她往屋內走,謬顏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蒼宇哥……”
看見她拉着自己,像只害怕被丟棄的小狗,傅蒼宇的冷漠幾乎要全面撤守,但他仍緊抓住最後一絲理智,冷着聲音說:“還不進屋裏去。”
“……我們去散步,空氣很好,陪我去散步好不好?”
她很想知道他是怎麼看大姊的,是不是喜歡到就連大姊都結婚了也無所謂,但是被拒絕過後,她變得膽怯,就怕一個不小心,又讓他從不喜歡她變成厭惡她。
傅蒼宇本想疏離的拒絕,但目光不經意間落到她的膝蓋上,這才發現傷處不知何時已汩汩地滲出血絲,當下什麼忍耐全都不見了,迅速伸出手,幾乎把她整個人架起來往屋內扛,“你什麼時候纔會長大?膝蓋都破皮流血了還散什麼步!”
“蒼宇哥,我可以自己……”
“再說我就揍你!”
“可是……”
她真的想和他散步,像過去一樣,手牽手漫步在星空下,在樹林裏尋找螢火蟲的蹤跡,蕩着鞦韆大叫要飛到外太空去……
不行嗎?因爲長大了,所以不能再像過去一樣?望着那緊繃的側臉,她真的好想這樣問。
渾然未覺她心思的傅蒼宇只顧着她的傷,把她推到沙發上後,還在嘮叨,“給我乖乖坐着!我去拿藥箱過來。真不知道雷力那小子到底在幹麼,他不曉得你受傷了嗎?爲什麼回家沒有馬上幫你上藥?”
他在抱怨,應該是……心疼她吧?即使只是猜測,謬顏也很開心。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該有多好……”
“在嘀咕些什麼?”傅蒼宇耳力超好,雖然沒聽清楚她說什麼,也聽到她的聲音了。
“沒事。”
“沒事纔怪。”拎着藥箱回到她身邊,他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的腿往上抬,放到他的大腿上,這舉動嚇得謬顏的心差點從胸口跳出來,連忙就要把腳抽回來。
“給我乖乖的,不要動。”用力把她的腿壓住,原本傅蒼宇還很自然,可這一碰,手底下的柔膩觸感讓他頓時驚覺自己在做什麼,心跳迅速增快。
兩人同時抬起眼,目光對上,他的視線溜轉過她的眼、鼻,一路到微翹的紅潤脣瓣,身體不自主地益發趨近。
可就差那麼一公分,他的脣就要貼上她時,他卻驀地踩了煞車。
飛快拉開距離,他快速從沙發上跳起來,“你自己上藥,我去洗澡!”
“喔、好。”謬顏紅着臉,呆呆的回答。
剛剛他們靠得好近,只要再近一點,好像就會碰到蒼宇哥的脣……
越想臉越紅,直到聽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的腳步聲時,她才恍然清醒,突然又喚,“蒼宇哥!”
“又怎麼了?”硬生生停下,傅蒼宇的表情很不耐,實際上卻是落荒而逃。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變成一隻狼,撲倒她。
“等公司營運有起色,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什麼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見他冷哼一聲,神色古怪的消失在二樓處後,謬顏才收起笑,更加堅信自己的決定絕對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