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間餐廳把兒子餵飽,直到他摸着隆起的小肚子搖手說:“我裝不下了。”
他才滿意的點點頭,又帶了一堆路小雨愛喫的東西,回到他們母子的小窩。
“凡凡,去叫你媽咪出來喫東西。”他把食物擺在客廳桌上,朝工作室瞟去,她不在那兒。
八成回牀上補眠了,他不方便進她房……現在不方便。
“媽咪媽咪,起牀喫飯飯嘍。”路凡輕快的呼喚聲一路喊進房裏。
“嘿,媽咪起牀!”聽那聲音,是用跳的上牀,用力搖醒熟睡的母親。
齊開雲忍不住想——這樣下去……什麼時候,她和路凡才會回到他的身邊?明明就在眼前,他卻無法再多靠近一點……“你少開口,你一開口就沒好事!用行動表示,如果連行動表示都不會,我不承認你是我弟弟。”他那強勢的大哥齊開陽是這樣說他的。
少開口多做事,問題是他要做什麼啊?怎麼做?她連看他都不願思索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不太對勁。
路小雨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睡眼惺忪的醒來,語音含糊地說讓她再多睡一會。
“媽咪、媽咪,起牀了啦。”路凡連喊數聲,就是沒聽見路小雨的動靜,他的聲音也從歡欣轉爲緊張。“媽咪……爸爸、爸爸!”
聽見兒子的呼喚聲,齊開雲放下倒了一半的湯,衝進主臥室,顧不了合宜不合宜了。
“怎麼了——”一看見躺在牀上的路小雨動也不動,小臉蒼白,嘴脣緊抿,他的心重重一沉。
想也沒想,他側身坐在牀沿,伸手觸碰她的額頭——微涼,沒有發燒,但是她不停的盜汗,劉海被汗水浸溼,明明是在昏睡,卻皺眉緊咬下脣,整個人蜷成蝦狀,抱着腹部。
“小雨……”輕喊她的名,他聲音帶着抖音,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上回在楊家的車上看見她時,她就是這副虛弱的模樣.怎樣也醒不了,她……怎麼了?
“爸爸,這個。”路凡已經從櫃子中拿出小張電毯,拿給父親。“乾媽都把這個包住媽咪的肚子,然後媽咪就會睡覺,明天起牀就好嘍!”
電毯、熱敷、肚子——很簡單的聯想到女孩子的生理期。
怎麼生理期會讓她這麼痛苦?她一直很健康的啊!他從來沒聽她說過她會有生理痛這種東西,但是她現在……明明是夏天,爲什麼會手腳冰冷?
虛弱到只能昏睡,叫也叫不醒……“凡凡,幫爸爸一個忙好嗎?拿媽咪的衣服,薄的,乾淨的,還有開冷氣。”
她全身都是汗,不知是畏寒還因爲熱,而且她還沒有力氣起牀開冷氣讓自己舒服點,空氣悶得他也好難過。
路凡立刻翻箱倒櫃的找父親要的東西,齊開雲則進入浴室,擰了一條毛巾,爲她擦臉、擦身。
在幫她換下被汗水浸溼的衣服時,訝異她已不復少女時的豐潤健美,太瘦了。
“嗯……”路小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有股涼意從臉頰一路往鎖骨胸前移動,紆緩了她的不適,沉重的眼皮睜開一條縫,看見模糊的人影。
是齊開雲,他在做什麼?她抬起無力的手欲阻止,不想讓他看到她這一面,但欲振乏力。
“不行……”他有女友了,有女友了……不可以這樣對她,這樣是不對的‘齊開雲沒有理會她,在兒子的協助下,替她擦了澡,換了乾淨的衣服,爲她蓋上薄被,冷氣讓室內空氣流通,她又敵不過昏眩感,沉沉睡下了。
“唔……媽咪睡着了。”路凡坐在牀沿,看着父親說:“我還沒有洗澡,聯絡簿沒有簽名……”
“爸爸在這裏,不用擔心。”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說這種話,但是看見兒子憂愁的神情,他就忍不住脫口而出,安撫的話自然而然的湧現。
“那爸爸今天還要回家嗎?”路凡不安的眼神看向熟睡的母親,泄氣的想着自己真的太小了,沒有辦法照顧母親,在這個時候他覺得……有爸爸真好。
在他長大之前,希望爸爸可以保護他最愛的媽咪——望着齊開雲的雙眼,路凡如此希祈着。
齊開雲摸摸他的頭,輕聲道:“不了,今天在這裏陪你們,嗯?”
路凡看着爸爸,看了好久好久,衝動的撞進他懷裏,讓他十分錯愕。
“乾媽說的是真的!”小手環住父親大大的身軀,掌心下的軀體和母親不同,很強壯、很溫暖,可以依賴。“有事找爸爸就對了!”
童言童語的一句話,讓齊開雲起疑。“凡凡,你乾媽說了什麼?”
“乾媽說,有事找爸爸呀!是真的耶,爸爸真的有用耶!”第一次體會到,原來爸爸的用處這麼廣。
齊開雲真覺得……這樣的家庭教育,會給小孩子很不好的影響,那女人到底教給他兒子什麼東西啊?
什麼叫做爸爸真的有用?難道他這個父親當得很失敗?
不過仔細一想,他確實是個失敗的父親,錯過他的成長,平空冒出來還不善於哄人,自己劃了界限,不讓人接近……不能怪兒子不與他親近,他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不要吵你媽咪,小聲一點,我們去洗澡。”他帶着活潑的路凡進浴室,笨拙的幫他洗澡,幫他吹頭髮……很神奇的經驗,對他倆來說都是第一次。如果路小雨這時候清醒着,會因爲他們父子的第一次共浴而哈哈大笑吧,那真是一場大災難……哄睡了路凡,凝望他的睡顏很久,他就睡在他母親身旁,母子倆的睡姿一個樣,他不禁莞爾。
探身輕觸路小雨的額頭,確定她沒有發燒後,凝望她的臉好一會兒,才輕聲離開房間,用最輕的力道關上房門。
他站在客廳,望着桌面上那些爲她帶回來,但她卻一口也沒喫的食物,他皺眉掏出手機,撥電話給那位教授千金。
“嗯?找我有事?”楊雅筑的聲音帶着一絲訝異。
“我有件事要問你。”齊開雲最想問的人,是那位病體虛弱的當事人,但一面對她,他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怎麼了?”
會讓齊開雲開口詢問的人,不做他人想,只有路小雨。
“學長,你惜字如金的習慣沒變呢。”楊雅筑語氣溫和,其實暗諷他說話沒頭沒腦。全世界只有路小雨那個天才,能解讀齊開雲精簡的話意,難怪他們會在一起!
“她的健康。”還是惜字如金,若對方不是楊雅筑,鐵定還是一頭霧水。
“小雨的健康?”她疑惑了下,然後聯想到,這些年來,小雨平時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只有在生理期時出現嚇死人的症狀——他碰到了啊?“喔,你說那個啊——”
他不問還好,一問,就讓楊雅筑想到很不愉快的往事,新仇加舊恨——她就是要爲好友出頭,刻意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告訴他會讓他自責一輩子的內幕。
“沒什麼啦,懷孕時沒好好休養,不停的畫圖賺錢,所以小孩提早兩個月出生,在醫院住了一陣子,路凡身體也不好呢,一到秋天就會咳嗽,以前常常氣喘發作,聽說一天一小匙燕窩對氣管很好,媽媽嘛,總會想給小孩最好的,所以嘍,她負擔得很喫力。”
她暗示夠明顯了吧?還不知道要怎麼做的話,齊開雲就太笨了。
“月子也沒有好好做,平時作息不正常又拼了命畫圖,還要帶小孩,又愛逞強說什麼怕給人添麻煩,我看不過去,就把路凡抱回來給我媽帶,但小雨不會錯過小孩的成長,一直在勉強自己,所以呀,平時還好,一到生理期什麼毛病都來了,頭痛啦虛弱啦,夏天還好,冬天有時還會重感冒——沒關係,讓她睡一覺,明天醒來就沒事了,只有第一天會這樣。”
她的身體……是這樣搞壞的?
齊開雲不禁想毆死自己,光想到那畫面,就覺得心痛得無以復加,他爲什麼不在她身邊呢?竟然讓她爲了生活把自己逼得這麼緊,“偷偷告訴你一件事。”那位不多話的先生沒有回應,八成很驚嚇吧?
楊雅筑忍不住再捅他一刀。“其實依小雨一張畫稿的稿酬,她不需要這麼拼命,至於她爲什麼這麼拼命的理由——要你自己去找嘍。”
他握緊話筒,他從來沒有去細想過這個問題,她的稿酬……很高嗎?
“還有啊,雖說你誤導我,我順着你的誤導再去誤導小雨,你應該要去想,爲什麼我的誤導小雨會深信不疑呢?你不解釋清楚,你以爲依小雨的死腦筋會懂得揣摩上意嗎?”
這什麼意思?
本想問清楚的,但問了楊雅筑後,又出現更多謎團,他突然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不只是因爲怕成爲他的負擔這樣一個原因,而把自己逼到這樣的絕境。
電話收線:他想了想,走進主臥房裏,站在牀尾凝望路小雨良久良久。而後他脫下鞋子,側躺在她身後,將她攬進懷裏,他的臉,貼着她的頸子呼吸廝磨,喉頭壓抑地滾動。
多久……沒有像這樣將她擁進懷裏?
他生性冷情,不輕易動心,長到二十五歲才歷經初戀,他最初的愛戀,就這麼突如其來的墜入了,迷失得無法自拔,所以刻骨銘心,當失去時,甜蜜化成了苦澀,令他苦不堪言。
他走不出來,因此他逃避,也讓這份感情折磨了他六年。
“你這個可惡的女人……”臉埋進她頸間,趁人之危的大喫豆腐。
“到底要擾亂我到什麼時候?”環抱她的雙臂顫抖,顫動的雙脣貼緊她頸。
情不自禁張嘴,泄憤似的啃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