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憐?霍君實並不認同這句話,但是他沒有費心反駁。
活了二十幾個年頭,他一直都是漫無目的的生活着,從不在乎自己的外表給人什麼樣的感覺,只要求生活的自在。因爲喜歡讀書,所以就讀書,年紀輕輕便將拿到博士學位,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是還算不錯的成績,但他依然無所覺,只是她的出現令他想到了未來。
“我要跟你結婚。”他許下承諾。
她的心狂跳着,他近得可以令她察覺他溫熱的氣息。
“你在開玩笑!”
“我很認真。”霍君實看着她,眼底突然變得畏怯,“還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你?”
“當然不是!”她驚訝的睜大眼,“你不要胡思亂想!還有,停止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我欺負你欺負得很慘似的!”現在明明就是他在給她出難題。
“如果你不同意,就等於在欺負我!”
“這算什麼歪理?!”坐直身子,她又想把手給抽回來。
“不要!”他卻拉過她的手,貼在他的胸膛上。
方幸時可以感受到手掌底下跳動的節奏,情況超乎了她的控制。
現在她還不想結婚,也是以同樣的理由拒絕高家,但是她卻沒法解釋自己內心深處此刻所浮現的渴望,那是一份來自霍君實身上的心動。
他還是個學生,現實依然存在兩人之間,就算不顧一切的結婚,之後他們依然會面臨不一樣的壓力……她在現實與期待中掙扎,錯雜的感情在心中翻滾。
“我要下車了!”看見熟悉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麼感激這趟車程的結束。
霍君實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後優雅的站起身,順便拉着她一起。
她沒有拒絕他,畢竟在公共場合,她並不想讓彼此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
“你什麼時候回英國?”在下車走向辦公大樓的時候,她轉移到安全的話題,彷彿剛纔在車上的對話只是一段意外插曲。
“不知道。”霍君實簡單的說。
“不知道?!”她的腳步一頓,抬起頭瞪他,眼底有着一閃而過的苛責,“你不是說在看過你外公之後,就要回去了嗎?”
他很有技巧的回答,“我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見到他專注的看着自己,她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實在很不想問,但還是硬着頭皮開口,“什麼?”
“跟你結婚!”他認真的樣子,就如同現在是在神壇前說一我願意!
她就知道!方幸時感到一股暈眩。這個男人就跟孩子一樣,似乎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未來來威脅她——“你真是瘋了!”
“我很認真;”他柔聲更正,“如果你跟我結婚,我就聽你的話,如果你不要跟我結婚,那我就不回去了,我會在臺灣找份工作,跟在你旁邊,就算沒有結婚,我一樣可以保護你。”
她難以置信的死瞪着他,懊惱出現在她臉上,“我不需要保護,我可以自己保護我自己!”
霍君實搖頭,“對別人或許可以,但是,只要面對你大媽,甚至Anna,你都不行!只要對上她們,你就無法理直氣壯。”
他的話一針見血的刺進她的心窩,小時候總是被冷落、漠視的記憶深刻的印在腦海裏,就算外表再灑脫,面對她們時,她是永遠的弱者。雙手緊緊抱着自己,她想要藉此否認他的話,但是心中的沮喪卻更深。
“反正你也說過,要讀書~”他拉着她,讓他們面對面,“以後也可以,我就暫時待在你身邊好了。”
“不行!現在談論的是你的未來。不是我的!”難道兩人之中,只有她有理智嗎?“你怎麼可以因爲我而放棄可能大放異彩的未來?”
她憤怒的話語使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平靜的低語,“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如果這是我的人生,你根本就不需要費心跟我爭論,我自己就可以決定,而我決定待在你身邊。”
方幸時氣悶的看着他。他在威脅她,但是卻還用無比難過的表情看她,這世界還真是變了!
她大可甩開他的手,轉身離開,幹麼要在乎他回不回英國,拿不拿得到博士學位,但是腳步卻因爲他的眼神而遲遲無法移動分毫。
如果不說服他,那他之前一切的努力全都要付諸東流……“跟你結婚,你就會回去嗎?”可惡,她還是心軟了。
他的黑眸因爲她的話而閃過光亮,猛烈的點頭,“跟我結婚之後,你爸媽就沒有辦法逼你結婚了!我當然能安心的回英國。”
“但是我的工作纔開始,或許到英國我也可以找工作,可是這也將代表我的一切都得從頭來過,所以我沒有辦法跟你回英國,也不想再回去,所以回去的,只有你一個。”她提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你可以接受嗎?”
他側着頭想了一會兒,“我不喜歡跟你分開的想法。”
她的嘴角扯了扯,說不出此刻的心情是鬆口氣還是失望,“所以說,結婚根本不可行。”她轉身,繼續往上班的地方走去。
“不會!”他的大手捉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拉進懷裏,“你要待在臺灣,你就待在臺灣,要我回英國讀書,我就回英國,只要給我半年的時間,不超過一年,我一定會讓論文得到教授青睞,做到你要我做的事,然後回來找你。”在遇到她之前,他並不急着拿到文憑、學位那對他而言不具有太大的意義,可現在一爲了她,他有了強而有力的動機,或許,也是到了該改變的時候了。
方幸時面對着他。如果她是個實際的人,就該在他把她的生活搞得更荒腔走板前走開,但是她的腳卻像生根似的黏在地上,抬頭看着他,他青澀、單純的笑容就如同在倫敦初見他一樣。
“可以嗎?”他輕聲問。“只要你跟我結婚,以後我什麼事情都聽你的,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就算要我的命,我都會開開心心的交給你。”
如果他曾說她的出現給了他幾乎已經遺忘的溫暖,那麼他出現在她的生命就是帶給她更感動的人生。方幸時的眼淚不知不覺的湧出。
她突如其來的淚水使霍君實手忙腳亂了起來。
“別哭!”他伸出手將她摟進懷裏,不捨卻堅定的說:“如果我讓你爲難了,我很抱歉,但是我不想讓步。”
淚水一旦潰堤就無法忍住,她一直很堅強,因爲她得堅強才能對抗總不被重視的孤單,但是他的出現卻使她的世界整個翻轉。
“一切都會好轉的。”他對她承諾,手摟得更緊。
“如果這是在跟我求婚的話,”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啜泣着,“一點都不浪漫!”
“我可以跪下來?”他臉上右着苦惱,“但是我沒有帶戒指。”
“別傻了!”她臉頰上有未乾的淚痕,拉住真的打算當街跪下來的男人,“你有這份心就好了,如你所願,我們結婚吧!不過……”她揉了揉自己溼潤的眼眶,“你不要後悔!”
霍君實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再次伸手把她擁在懷裏,“我還怕你後悔呢。畢竟我除了會讀書之外,好像還沒爲你做過什麼了不得的事。”
他的話使方幸時忍不住破涕爲笑,“你現在是在提醒我,要我最好考慮清楚,不要草率的同意跟你結婚嗎?”
“不。”他拉過她,很有紳士風度的低下頭親吻她的額頭,“我要照顧你,一輩子!”
就算她的心中還有遲疑,但是他簡單的幾個字卻帶給她喜悅,這種感動足以掩蓋其它的不確定。她的身體自然的倚向他。
“我媽會氣死。”想起方陳美香可能會有的反應,她忍不住嘆道。
“那不是很好嗎?”他的口氣滿不在乎,“反正她那麼壞,一直欺負你,氣她一次也算便宜她了。”
這麼犀利的言辭實在不適合他的單純。
看到她的眼神,他對她一笑,臉上又是無害的溫暖。
“我們要結婚了,”他的眼底閃過困惑,“但是我好像沒有親過你?”方幸時有些錯愕。
他們的婚姻對他來說,應該只是爲了幫助她的權宜之計纔對,所以這些親密應該不需要,只是她卻沒法控制自己心裏頭因爲他將要親吻她而產生的期待。
霍君實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兩人身體貼着身體,靜靜站着,細細品味兩人的貼近,接着俯下身,氣息拂在她的臉上。
情況已經徹底失控,當他吻住她時,她的思緒瞬間抽離,只留下滿心喜悅。
雖然她很清楚跟他結婚未必是個好主意,但是她想要跟他在一起,所以其它問題,她會克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