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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逍遙霸王》 / 董妮 / 第6章 / 共13章

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土竈,一道頎長的身影蹲在竈邊,專注的眼神盯着竈裏的焰火。齊爭在等火候最佳的時刻,開始煮飯燒菜。

儲笑夢坐在他身後,手邊是他剛脫下的披風,鮮豔的火紅上掩不住一道道割痕。她的手忍不住撫過披風,厚實的棉布間縫了一層鞣製好的牛皮,使它不止威風、保暖,更兼具防護的功效。

但再好的防護,也抵不住刀槍無眼。她的手撫過一道長長的刻痕,這是朴刀劃出來的吧?而這一個小洞……應該是破甲箭造成的,還有那上撩、劈砍、槍刺……各式各樣的痕跡。

之前聽他說,京城這一戰只是磨練,讓五大兵團見見血腥,爲日後轉戰天下做準備。

她便以爲這一仗只是小打小鬧,沒啥危險。

待親臨戰地,她才知道,天底下沒有哪一場仗打起來是不兇險的。

而以齊爭的個性,雖爲主將,必身先士卒,遭遇的攻擊一定更多。

這數日間,不知有幾回他是在生死邊緣中度過。

眼見這染血的披風,她背脊一陣冰涼,慶幸自己來了,否則他有個萬一,她必悔恨終生。

也因爲她來了,她不會再讓他有任何遭險的機會。

她記得師門祕典上記載着一種貼身軟甲的製法,將烏金抽成細絲,輔以炙蠶絲、雪柳根,編織成衣,再用特殊藥水浸泡一日,讓三種材料互相融合,如此甲成,貼身穿着,冬暖夏涼,並且刀槍不入、水火難侵,是最好的保身護具。

但材料易得,手工卻極爲艱難,因爲烏金柔韌,火燒不融,唯有以龐大內力強行拉扯,方能成絲。

而炙蠶吐的絲帶着熱力,雖不燙人,可接觸久了,火毒卻會侵入人體。

相反地,雪柳根無毒,但觸手冰寒,威力足可凍死活人。

三樣材料都須耗費心力調製,不過……

她看着自己雙手,十指纖纖,如嫩白青蔥,但誰知道,它們擁有開石裂碑之能。

別人做不到的烏金甲,她有信心完成。

在遍發英雄帖召人保護齊爭的同時,她還給步驚雲寫了封信,請師兄送來三件寶物,讓她制甲。

“飯菜好了,笑夢,快過來趁熱喫。”齊爭席地而坐,地上四碟小菜,都是普通的魚肉菜蔬,做得也不甚精緻,卻清香撲鼻。

他給她盛了碗飯,還不是精米,泛黃的顏色顯見是陳年舊米。

他不會後勤有困難吧?她開始考慮,有沒有辦法給他弄些銀子當軍費。

看她蹙眉沉思的樣子,他忍不住大笑。“你以爲我沒錢,只能弄些糙貨給你喫?”

“事實證明一切。”面對他,她從不客氣,永遠地坦然,近乎失禮。

他卻非常喜歡她這種直率的性子,上陣搏殺已經夠費腦子了,他不想私底下還要費心猜測身邊人的心思。

一個可以讓自己完全放鬆、徹底做自己的妻子,像儲笑夢這樣,便是他衷心摯愛。

“小皓子和你師妹成親後,駕船出海,賺了大錢,這事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她也曉得齊皓利用師妹的醫術,制了大把春藥,讓他賺得鉢滿盆滿。

“單單海禁開放一年,小皓子已爲我賺進黃金五十萬兩。”

她呆了。黃金五十萬兩,那是多大的數目?一兩金,十兩銀,一兩銀,千貫錢,一頭大豬不過值個五貫,那齊皓的斂財能力……天啊!

“原來春藥這麼值錢?”

“春、春藥……”齊爭被口水嗆到,咳個半死。“你以爲他光靠賣春藥賺錢?”

“師妹是這麼說的。”

齊爭笑得差點岔了氣。“海禁開放之前,小皓子就要人在港口置下大片基業,海運一開,客如潮來,便給那小子大賺了一筆,他又賣了點藥,賺到第一桶金,立即擴張船隊,從只有一條船,至今他手底下有十個船隊,共計商船五十艘,分別跑南洋、東海、北海,這樣一年下來,才賺到五十萬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雲夢山出來的人都各有奇能,或武藝,或醫術,不一而足,但他們也有一個共通點——窮。

她無法想像,一個人要怎麼做才能在短短一年內,從一無所有到身家幾十萬?那就像有人跟她說,武功練到極致,可以長生不老,甚至白日飛昇一樣。

內力高強確實可以延年益壽,但不死?作夢去吧!

齊爭繼續解釋給她聽。“小皓子也知道我的理想是在有生之年,天下一統,所以他不止幫我籌備軍餉,連糧草都想到了。這就是他在海外找到的一種特異植物,像稻米,但味道沒那麼好,勝在可以一年三收、四收,而且坡地、沙地都可種植,十分耐旱。我叫它類米,你嚐嚐看。”

原來是軍糧,但給兵士喫這玩意兒,他們肯嗎?

儲笑夢捧起碗,扒了口飯,滋味果然不好,米粒生硬,毫無飯香。

“如果讓我三餐喫這玩意兒替你打仗,我肯定不幹。”

“所以我想了幾樣菜來襯托它的味道。”他指着那些家常小菜說。“雖然都是些醃製食物,但經過特殊手法處理,也能味美可口。”

她挾了一口菜送進嘴裏。“這是魚乾,嗯……竟有茶葉香,配上類米,倒是別具滋味。”

“我把軍隊常備的茶磚敲碎了下去炒的。”

“這是醃肉……好鹹,但有種煙燻的香味,很下飯。”

“這是我部一名偏將家鄉的喫法。他老家貧瘠,極難獲得肉食,偶然得到一點鮮肉,便想盡辦法保存。一塊十斤的肉,可能就得讓四口之家整年食用,於是他們將肉用大量鹽巴醃製,再以木材煙燻至完全乾硬而儲存。我試過,照他的做法,這塊肉放上一年都沒問題,非常適合做軍糧。”

她一邊喫,一邊聽他說些後勤籌備的事。從來沒有想過打一場仗,不止是拿把刀子上去把敵人砍翻就好,士兵們的喫喝拉撒睡,怎麼樣讓他們喫得快樂、身體健康、士氣高昂,樁樁件件都要考慮周到。

主帥不好當,而齊爭全想到了。

這個男人啊……永遠都能爲她製造驚訝和歡喜。

“很佩服我嗎?”他突然掛着笑湊到她面前。

她要再補充一點,這個男人的嘴也很賤,特別討人厭。

匆匆喫完一碗飯,她拍拍裙角,站起身。“我要回宮了。”

回去放出養在宮裏那隻雪鴿,捎封信到雲夢山,請師兄將製造軟甲的材料讓金鷹帶過來。這一來一回,頂多一天,她再花個五、六日,他的保命甲也就做出來了。

“笑夢——”他抱住她的腰,臉埋入她的秀髮裏,嗅進那冷冽中帶着清雅的香氣,就像她這個人,清靈出塵的容姿下藏着柔軟的心思,撩動他的心絃,好想抱着她,細心地守護,讓她整個人都浸在他的柔情中。

“你回皇宮後,就別輕易出來了,想找我,讓人傳句話,我去見你。”

其實他很想留下她,想朝朝暮暮、日日夜夜都能看到這聰明又頑固的女人。

但剛纔城頭上那一幕卻深深烙進他心裏,他知道打仗一定會死人,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做好心理準備。

可他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替他擋住那些襲來的暗箭,會爲了他殺人。

他不在乎自己,或別人可能受傷流血,他也知道以她功力之深,尋常的暗殺根本動不了她。

然而心裏清楚是一回事,真正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他無法眼睜睜看着她爲了他陷入險境,他忘不了,就連號稱武林第二高手的步驚雲都曾傷在破城弩下。

那種攻城利器不是一個凡人之身可以應付的,萬一周鵬也拿那玩意對付儲笑夢……別說讓她受到步驚雲當年那種傷,她破了點皮,他都會瘋掉。

寧可心痛地短暫分離,他也不願她遇到任何危險。

儲笑夢皺了下眉,清澈如水的眸裏一番激盪。“你很自私,只求自己安心,卻不管別人的想法。”只有他會擔心嗎?她在宮裏更憂愁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疑惑的眸對上她。

她跟他說話一向直白,不會留面子。“我雖不懂兵事,也算得出來,以你的財力,養不起太多軍士。”

這一點他不辯駁,他雖繼承父蔭,又憑自己的能力召回了過往齊國最強的五大兵團,但人數卻是不多。畢竟恩義不能當飯喫,軍士們可以因佩服、或對先皇的緬懷而跟隨他,但他們也要喫飯穿衣。

齊爭再厲害,紮下的根基和實力仍舊比不上手握全國財政的李友合、周鵬。他若供不起足夠的糧餉和軍械,難道要兵士餓着肚子、空一雙手跟人家打嗎?笑話!

因此他很老實地承認。“沒錯,我只有八萬軍士,而周鵬卻有五十餘萬大軍,雙方人數上的差距是很大,但我的人個個是精銳,絕非周鵬手中那些廢材可比。況且他的人還在趕往京城的路上,我只是想藉周鵬的手練兵,才遲遲沒有消滅他那隊有勇無謀的垃圾。”

“周鵬再差,總也在盤龍關上守了六、七年,不可能隊中一點精兵都沒有。退一步講,你的士兵戰力是周鵬軍隊的數倍,但周鵬和李友合共掌朝政多年,多多少少有些祕密力量,正是這些隱在暗處的毒蛇才最可怕。”

“他有高手,我也有,不一定會輸他。”

“真正的江湖人是不會接受朝廷調派的,當然,那些走單幫的遊俠例外。不過發展超過百年的門派世家,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和律法,除了他們公選出來的武林盟主,他們不聽任何人的話。”

而她要助他的正是這股力量。

“你也不是武林盟主,焉能調動這些名門世家?”

“但我有盟主令,可以派發英雄帖,等我把他們一個個打趴下,我就是盟主了,自然有權力叫他們做事。”

暴力份子。他對她的固執真的很無言。

“江湖人素來不喜歡攪和朝廷事,你又何苦強迫別人?”

“我高興。”

“笑夢……”他要感動嗎?是的,他非常開心自己獲得了她的情意,但他更憂慮,戰場上刀槍無眼,她若有個萬一,可怎麼辦纔好?

她看着他無奈的眼眸,深黝的黑暗裏有着無盡柔情,讓她的心驟然一跳,一朵紅霞棲上嬌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若想親就趕緊,我還有事要儘快回宮處理。”她咄咄逼人的視線射向他。

齊爭愣了愣,眼望她燦若桃花的粉頰,心頭的一點快樂被放大。

“笑夢……”

他軟軟的語調像羽毛那樣輕柔,她竟然感到雙腳開始虛軟,自己對他的挑逗也太沒抵抗力了。

齊爭雙手捧起她的臉,印上一吻,溫柔地吻開那漾着花香的脣瓣,勾住甜滑丁香吸吮。

他嘴上忙着,手裏也沒停歇,大掌沿着她背脊曲線來回撫摸,愛憐地輕撫那不及盈握的纖腰,察覺她的呼吸從綿長轉爲急促。

他的手掌滑向她挺翹的臀部,那結實又柔韌的觸感讓他腦袋也暈迷了。

幸好他的意志一向堅定,小小失神後,又恢復冷靜。

“笑夢,別蹚入這趟渾水好嗎?”他一邊吮吻着她的脣瓣,一邊揉按着那酥人心魂的翹臀。

她的身體在顫抖,未曾接觸過情慾的芳心,在他的撫觸中漸漸燒燙了起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一絲對他的埋怨劃過心頭。齊爭這麼小氣,總要她付出許多,他才肯給一點甜頭,所以……

“不要。”她絕對不聽他的話,將來再慢慢地討來他所能給予的快樂。

“笑夢……呃……”她她她——她競學他揉按他的臀,手法甚至比他更豪放。

“慢!”齊爭喘着氣,趕緊後退一步,只怕再下去,兩個人就要做一對野鴛鴦了。

她的氣息也很急促,臉上紅豔豔的。

“你說的對……要停下來,先做正事……正事、正事……”她叨唸着,用力搖頭,企圖找回那被情慾燒飛的理智。“雪鴿、英雄帖……我記起來了,過幾天再來找你。”

她身影一晃,輕煙似地消失在他的眼前。

“笑……夢……”該死的,她的輕功也太好了,恐怕他這輩子也不可能有追上她的一日。

或者他該放棄練兵,直接策反他安插在周鵬身邊的密探,立刻結束這場可笑的內戰,儲笑夢也就沒機會涉入險境了。

他努力思量,十天?五天?不,還是三天吧!越快解決李友合和周鵬,也就越能保障她的平安。

齊爭估計,儲笑夢要派發英雄帖,請那些門派世家加入他的行列,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辦成。

儲笑夢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她只是步驚雲的師妹,又不是真正的武林盟主,那些人肯應邀就算很給面子了,不指望他們聽話。

但她和齊爭都太小看雲夢山一系在江湖中的威望了。

不說步驚雲和儲笑夢一身藝業本就驚人,哪怕是他們最小的師妹秦可心,武功只能算二流偏上,但醫術好,在江湖上闖蕩,誰沒個三災五病,得罪任何人都可以,千萬別招惹一名神醫,這是所有武林人士的一致想法。

所以儲笑夢的英雄帖一發,少林、武當、華山、青城……凡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門派世家,立刻下令讓那些正在外頭遊蕩的門下弟子入京城,聽候齊爭差遺,而門中的主力部隊則正趕往戰場。

因此齊爭與儲笑夢分別的第二天,就有七、八個正巧在京裏廝混的俠上,夜入軍帳,向齊爭奉上了他們的忠誠。

齊爭甚至還來不及連絡他安插在周鵬身邊的密探,自己麾下就多了一批高來高去的江湖人。

他數次入皇宮找儲笑夢,想說服她改變主意,但很下幸,她閉關了,何時出關,沒人知道。

然後,短短六天,他手中多了兩百江湖子弟,人數尚在與日驟增中。畢竟,那遠在天山或者嶺南的門派,他們要派人趕往京城,路程不是普通遠,快馬奔馳也要半個月嘛!

齊爭沒轍,只得把這些身手一流、卻沒有半點紀律的江湖人另成一軍,號“鐵衛”,專職保護他,和他手下那些中上級軍官。

不得不說,有了這些人的加入,軍隊整個士氣提高了一籌不止。

這些江湖人不擅長衝鋒陷陣,但他們勝在個人武功高超,千軍萬馬中斬將奪旗不在話下,兵士們都非常喜歡他們。

現下,齊爭就算不想拿周鵬練兵都不可能了,軍隊裏的兵士個個像小狼崽子一樣,叫囂着要出征,他也只能每天派個五千部衆,和周鵬的大軍廝殺一場,儘量讓每個兵士都經受戰爭。

也幸虧這些日子,周鵬本來留守在盤龍關的軍隊陸續趕到,共有十五萬人,否則單憑他手上那五萬親兵加禁軍,還不夠跟齊爭的部隊打上一回。

“唉,笑夢啊笑夢,不是你說不要擴大內戰的嗎?怎麼現在……”她想保護他的一番好意,卻成了點燃內戰的火苗。

“現在如何?”毫無預警地,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笑夢!”他跳起來,果然瞧見帳前,挺挺玉立一佳人,身姿窈窕,儼然傲立山巔一幽蘭,不是儲笑夢又是誰?

“王爺。”這時,纔有人被齊爭的叫聲驚醒,朝帥帳奔過來。

五名服飾各異、有僧有俗的漢子衝進帥帳,見到儲笑夢,刀槍箭棍都揚起來了。

“你是何人,膽敢衝撞軍營?”

儲笑夢不語,只從懷裏摸出一塊玉牌揚了揚。

“盟主!”衆人大驚。

“我們還沒比過,你們怎麼就叫我盟主了?”儲笑夢原以爲大家要轟轟烈烈打上一場,等她把各門各派代表輪番擊倒,才能正式登上武林盟主寶座。

五個鐵衛傻了。開玩笑,當年步驚雲一人單挑九派十八門的豐功偉業至今仍深印人心,而儲笑夢,聽說她的武功還比步驚雲高上一籌,跟她打,除非腦袋進水了。

一時間,場面很尷尬。

還是齊爭輕咳一聲,打破沉寂。“沒事,只是一場誤會,各歸本位吧!”

“是,王爺。”五個鐵衛摸摸鼻子,陸續步出帥帳,經過儲笑夢面前,還不忘拱手爲禮,顯然認定她盟主的身分了。

原來盟主這麼好當。儲笑夢心想,省了一樁麻煩事。

再轉向齊爭,她丟了一件薄如蟬翼的軟甲給他。

“這些人倒挺盡責的。”

“多虧了你。”他苦笑。“自你閉關,我這裏每天都有江湖人來投,至今已有兩百名。笑夢,他們非常地好鬥。”

“好鬥纔好,正可保護你。”

“這樣我很難迅速結束內戰。”

“你不是打算用三個月來練兵?反悔啦?”

他仰頭,吐出一口長氣。該怎麼說?他還是想練兵,但他不想將儲笑夢扯進來,刀槍無眼,他很擔心她。

“其實……直接砍了李友合、周鵬一干首犯,再兵進盤龍關,用狄國軍隊來練兵也是一樣的。”完全的推託之辭。

“也可以啊!等你準備好要出關的時候,通知我一聲,我跟你一起去。”她面無表情地說。

“咳咳咳——”他差點被口水嗆死。

“別再咳了,把衣服穿上,給我做飯去。”她指着案上的烏金甲說。“快點。”

真希望有一天,她來找他不是開口就要飯喫,能說一句“相思比夢長”那該多好。唉,他是不是該後悔,不該用廚藝拐來這個娘子?

“笑夢,這是什麼?”齊爭拿起那件衣服,左看右看,非綢非緞,倒識不出是何物所制。

“烏金甲,防身用的。”她的神色有點不耐煩。爲了趕製這件軟甲,她熬了六天,不眠不休,中間只喫幾塊點心填肚子,現在已經餓得兩眼昏花。

“烏金甲?”這是世上第一的保身軟甲啊!“你怎麼會有這麼寶貴的東西?”

“做的。”她的口氣已經冷得像冰了。“你快點把它穿上身,然後去做飯,我很餓了。”

他拿着衣甲往身上比了比,意外地合身。

“想不到你第一次給我製衣就做得這麼棒,完全符合我的身量。”

“抱過那麼多次了,怎會不知道你身體的尺寸。”她面無表情。

他俊顏通紅,又嗆到了,咳得半死。

“你——這種話若讓人聽到,會被誤會的。”雖然他不在意,但怕她名節有損。

“事實就是事實,別人愛怎麼想是他們的事。”她現在不止是不耐煩,是已經火了。“你到底穿不穿?”

“我……”他苦笑。“笑夢,你要我更衣,總得迴避一下吧!”

“幹麼要回避?”

“難道你要看着我脫衣穿衣?”

“當然。”

他咳得更厲害了。怎麼覺得兩情相悅後,她變得越來越開放了,現在還敢出言挑逗他。

唉!真懷念以前他兩句話就逗得她面紅耳赤的日子,她嬌羞滿臉的模樣,多可愛啊!

“你又咳什麼?快點穿。”她眼睛裏射出的寒光已經可以把人凍成冰棍。

“笑夢,我……我不習慣在姑娘面前寬衣解帶。”這會兒,換他臉紅似血了。

她眨了眨眼,熬了六天的疲憊瞬間消失,眼裏只剩那張如玉俊顏,霞飛雙頰,卻似美勝潘安,羞慚宋玉。

她心頭一熱,身形化作風一般來到他面前,輕輕一吻落在他脣上。

那脣間好熱,同時也燙得她嬌軀發軟。

她有點懷念之前他在行軍竈邊,大掌撫着她背脊、柳腰的滋味,那種飄飄然,好像要昇仙的感覺,真想再嘗一次。

不過……她摸摸凹扁的肚腹,飽暖才能思淫慾,無論她心裏想幹好事還是壞事,都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這烏金甲還得再調整一下,才能完全契合你的體型,所以你一定要在我面前穿上它。”

原來如此。他鬆口氣的同時,也有一點落寞,終究還是他對她的依戀多一些。

罷了,也無所謂了,誰愛誰多?誰付出少?都不是重點,他與她能在一起,朝觀旭日、夜賞銀月,那纔是最重要的。

一邊想着,他飛快除去甲冑、內衫,只剩一件貼身小衣。

“小衣也脫掉,烏金甲貼肉穿着最好。”她說。

他脹紅着臉,發現解衣的手居然在顫抖。真是瘋了,這又不是洞房花燭夜,他也非“新嫁娘”,有啥好羞的?

他飛快把烏金甲穿好,儲笑夢繞着他,上下左右瞧了一遍。

“腰部要緊些纔好。”她說着,動手替他調整衣甲。

他只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被點穴了,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好啦!”替他調整好烏金甲,她拍拍手。“把你其他的衣服穿起來,然後去做飯。”

“喔。”他發誓這一輩子,他大概就屬此刻穿衣服最快。

打點完畢,他拉着她定向行軍竈,耳邊聽見幾聲竊笑,想都不必想,定是那些自動來投,說要保護他的江湖人。他們武力高強,帥帳裏的對話又不曾刻意壓低,只要他們豎起耳朵,還不把那些話語字字句句收入耳畔?

一想到與儲笑夢一番穿衣脫衣的言論將淪爲別人的笑柄,齊爭俊顏燒燙,都快冒出白煙了。

就這麼短短時間,他一世英名盡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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