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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逍遙霸王》 / 董妮 / 第7章 / 共13章

齊爭爲儲笑夢做了一碗過橋米線、一籠灌湯包、一盅三鮮羹,和一盆川辣子面。

這其實是兩人份的食物,因爲她的食量小又貪口,所以他給她做飯,總是儘量挑選各地風味小喫,多做幾樣,滿足她的喜好,剩下了也不要緊,他會幫她喫完。

但很意外,儲笑夢今天喫得異常地多。

轉眼間,過橋米線空空如也,灌湯包也只剩半籠,三鮮羹多一些,還有兩碗,川辣子面卻是沒了。

而她還在喫。

“你很餓嗎?”他看着她迅速又文雅的喫相,這還是頭一回見她近乎搶食地喫東西。

她點頭,嘴裏塞滿食物,沒空說話。

“你每次閉關出來都這樣?”他不明白,武學一道竟能讓人癡迷到自殘身體、在所不惜?

她搖頭。她是武癡,不是白癡,怎麼可能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到累個半死?

“宮中御膳又出問題?”

她再搖頭,周正皓對她還不錯,不曾苛待她,不過她忙着替齊爭制甲,沒空喫東西罷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

她擺擺手,現在沒空講話,等她喫飽再說。

噗哧,一個噴笑聲突兀地響起。

儲笑夢繼續專心喫飯,理都沒理。來人沒有殺氣,不是敵人,所以不必管他。

齊爭回過頭去,看見一襲白衣,認出那是新近來投的華山劍客嶽明封,現任鐵衛統領,而副統領則是少林俗家弟子林躍。

“有事?”這個行軍竈就在帥帳後頭,是他親手堆砌,跟儲笑夢連絡感情用的,早下了命令,沒有大事,任何人都不許靠近,卻不知嶽明封因何違令。

“王爺,叛軍派來使者,正在城下喊話,說要和王爺商討罷兵一事,請王爺示下處理之策。”

“讓他繼續喊,半個時辰後再放他進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嶽明封還想,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子,氣質當是寒厲冰冷,儲笑夢的外表也確實如此。

但方纔他在帥帳外聽見儲笑夢與齊爭一番對談,真是……勁爆,原來她冷的只是容顏,內心卻熱如火燒。

英王爺愛上這樣一位姑娘,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恁般霸道,推着自個兒男人去做飯,又熱情如火,牀第上必然銷魂蝕骨。

齊爭輕咳一聲,語調又冷又硬。“還有事?”

不好意思,他獨佔欲很強,非常討厭別人盯着他的女人看。

“末將告退。”嶽明封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嚇了一跳,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哼!”齊爭對着嶽明封的背影冷冷嗤了聲,但回到儲笑夢身邊,又是一派溫柔。“夠不夠?要不要我再做點?”那語調甜得像要滴出蜜來。

儲笑夢打了個飽嗝。“夠了。”這一頓喫得好過癮,她滿足地吐了口長氣。

他立刻着手收拾碗碟。“笑夢,你還沒告訴我爲何餓成這般模樣?”

“太忙了,沒空喫東西。”再則,被他的廚藝勾上癮後,再喫御膳房的東西,就覺得沒有滋味、缺乏變化、無聊透頂。

這也難怪,御廚們怎麼敢用新奇的東西勾引宮內貴人的胃口?萬一他們喫上癮,而那些北地、南方的特產一時又採買不到,惹得貴人們不開心,他們腦袋不就要飛了。

所以在皇宮任職,不要突出,但求四平八穩,不出錯便是好的。

齊爭聽到她的話,手一滑,差點把碗給砸了。

“你一向沉穩,幾時弄得連照顧自己都不會?”丟下碗碟,他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細地看。“讓我瞧瞧,好像真瘦了一點,臉色也不太好,這——晤!”

好囉嗦!她傾過身子,芳脣印上他開合不停的嘴。

就是這個滋味,帶着火的溫度、風的逍遙、羽毛般的溫柔,讓她魂牽夢縈,日夜難忘。

他先是瞪大眼,瞧見那清靈雅秀的嬌顏上,似水秋瞳底藏着一絲執着,是對他的眷戀,也是愛他的證明,他的心瞬間柔了,怦怦的心跳中,他擁緊了她,分享着彼此的氣息。

他的手指滑過她烏亮的髮絲,一遍、一遍、又一遍。

這不同於他愛撫她身子時帶來的快感,更似放鬆,讓她的四肢百骸都舒服地嘆息。

她想學他,也摸他的發,但它們高高束起,讓她有些不快,指風輕彈,束髮的金冠碎裂落地。

他的眼驀地瞪大了。這……這破壞力也太強了吧?

她卻像只饜足的貓咪,陶醉地眯着眼,手指刷過他的發,身子忍不住一顫。

她手上還是戴着手套,雖然薄如蟬翼,但總不是親手觸摸,滋味也差了點。

她好想把手套脫掉,可她現在雙手傷痕累累,脫了手套,好醜的。

她本嗜武成癡,就算是鐵沙掌那等三流武技,她都研究過,那時並不覺得身上留疤有什麼了不起。

但如今,她卻只想讓他瞧見完美的自己,不教半分缺陷落入他的眼。

發現她的恍神,他大掌輕拍一下那結實豐滿的臀。“笑夢,親吻的時候怎麼可以不專心呢?”爲了懲罰她,他輕咬了下她的耳垂。

“啊!”她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捂耳。

他卻又在她的鼻尖輕咬一口。

“啊!”她再用另一隻手捂住鼻子。“你怎麼咬人?”好委屈的樣子,秋眸起霧,似有綿柔細雨要飄落下來般。

“誰讓你在跟我親吻的時候還分心?老實說,剛纔想誰來着?”

“纔沒有。”

“不說?”他的頭偏向她另一邊的耳朵。

她趕緊放開捂鼻子的手,把兩隻耳朵都捂了。

“上當了。”他在她的鼻子上輕吻一下。

“呀!”她以爲他又要咬了,嚇得驚叫。

“哈哈哈——”還以爲她變開放了,自此而後,他再難睹這嬌羞豔情,想不到她純真依舊,強悍的永遠只是外表,一顆芳心卻是柔軟如昔。

知道被戲耍了,她微惱,纖手指着他。“你你你——”

“知情識趣,溫柔體貼。”

“不要臉。”

“這叫有自信。”

“哼!”她雙腳交錯,嬌軀頓時化成一抹殘影。

他都來不及看清楚她的動作,耳朵便感到一疼。

“哇!你——”

“知情識趣,溫柔體貼。”這叫一報還一報。

“我用的力氣這麼小,你卻如此大力。”

“難道不必算利息嗎?”

他愣了下,點點頭。“你說的對,是要算利息,所以——”他一躍,撲上她的身子。

“哇!”以她的武功,本不該被人撲倒的,但對着他,她起不了防備,一個不察,嬌軀便落入了他的掌控。“你你你……你幹什麼……這裏……”雖然和他耳鬢廝磨很刺激,也很開心,但這座軍營裏可是住了八萬多軍士,若哪個人不小心晃到這兒,別說面子了,他們的裏子都一起丟光了。

“你想我幹什麼?”捉住她指着他鼻子的手。“只要你說得出口,我捨命陪佳人。”

“陪你個頭,快起來!”

“可你說要算利息的。”他是無賴。

她氣個半死。“不算了!”

“這樣你豈非太虧了?”

“齊爭——”她真正是惱了。

“在。”他的臉皮也沒厚到敢在朗朗乾坤下,與她行那雲雨之事,不過逗逗她而已。“小於恭候娘娘旨意。”

總有一天會被他氣死。她翻個白眼,哼道:“起來!”用力推他。

“遵旨。”拉她一同起身的時候,不忘在那纖纖玉手上偷偷一吻。但吻落下的瞬間,他就呆住了。

“笑夢……”這手摸起來、看上去是跟一般的沒兩樣,但吻在脣間,感覺就不對了,缺少一種尋常肌膚會有的紋路和柔軟。

他執起她的手,反反覆覆察看。“沒理由啊!摸起來很正常,親上去卻——”

“你幹什麼?放手。”她用力把手抽回來。爲什麼要戴手套掩飾?就是不想他看見她身體上有一點不美好。

在他面前,她要永遠保持着十全十美的形象。當然,她心裏也隱隱覺得這念頭很蠢,是人就要喫喝拉撒睡,她不可能裝一輩子仙女的。

可有什麼辦法?她就是愛極了他凝視她時,那種柔情似水、愛比天高的眼神。

她不是個溫柔的女人,也不會撒嬌,她笨拙又粗魯,好幾次一掌把他打飛出去。

如今她多後悔,早知有一天,情絲纏身,揪人心疼,便該對他好一點、體貼一點,不至於現在見了他,幾分羞、幾分喜,還有一絲愧疚藏心頭。

儲笑夢也沒想到,她不抽手,齊爭還不見得會發現她戴手套的祕密,她一用力,他又抓得緊,一隻半透明、輕若無物的蟬翼手套便被拉下來了。

下一瞬,他看見一隻佈滿傷痕的手掌,有燙傷、凍傷和割傷,彼此交錯,幾乎是體無完膚。

他訝異地望着她。這些傷是怎麼來的?不是陳年舊傷,有些傷口還沒有癒合,仍滲着血絲,肯定是這幾天弄的。

她不是在閉關嗎?練武會把自己練得傷痕累累——慢着!

他的胸口好像被一塊巨石重擊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身上的烏金甲,她說這是她做的。

所以她閉關不是在練武,是爲他制甲,弄得這樣……

“笑夢……”話語未出聲先哽,他輕柔地舉起那隻滿布創傷的手,心口說不出地痛。

“你幹什麼?”見他的脣一寸寸往她手上移,她嚇一大跳。“有毒的!”

製造烏金甲,有一種材料叫炙蠶絲,包含火毒。她功力高強,自然抗得了毒素的侵襲,可他受了毒,雖然死不了,但躺個幾天牀恐怕躲不掉。

“你知道有毒,爲什麼還去碰?”

“以我的功力,這點小毒兩天就逼出來了。可你不行,你的內力還差一截。”

她用力抽回手,又把手套戴上。“總之,這兩天你別隨便碰我的手,中了這種火毒很麻煩的。”

“但弄成這樣很疼吧?”她永遠都是這樣,外表冷冰冰,心卻愛得如此深,教他如何不憐她?

她歪着頭,想了又想。“還好。”制甲的時候,她一心想着他的安危,制完才發現兩手都是傷,卻是沒感到疼痛。

“可我很疼。”

“啊?”她瞠目結舌,抓起他的手掌,反覆查看。“你手上有傷口,所以碰到我的血時,連帶着火毒也傳過去了?”

“不是手疼,是這裏疼。”他拉起她的手,擱在自己的胸膛上。“笑夢,那些傷雖然是劃在你手上,卻刻入了我心底。你能感受到它在滴血嗎?”

她怔怔地抬頭,迎向一汪情海,她窮盡目力也不見盡頭,海里乘載的都是他對她的愛,已經累積得這麼多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跳得好快,眼眶一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落下來……

情不自禁地,她螓首靠近他胸膛,感到他的體溫,無限的滿足在她體內流竄。

齊爭張開雙臂擁住她。“笑夢,別再讓我心痛了,好嗎?”

“嗯。”很懊惱,她不會說話,表現不出激動的模樣,但她愛他,因此她會使出渾身解數保護他的身、心不受任何傷害。

“笑夢啊……”他的呼喚像蜜那麼甜。“我的愛。”

她的身體僵住了。她喜歡他這樣子叫她,但是……她該怎麼回應他?我的爭?她深深地打了個哆嗦。

如果有一天,她成爲一代武學宗師,能自己寫出一本祕笈,她一定開宗明義地在第一篇寫道:世上最難,莫過於戀愛。相比起來,習武易如反掌。

儲笑夢,好煩惱。

就在齊爭與儲笑夢在行軍竈邊卿卿我我時,那位代表李友合、周鵬過來談判的可憐使者因爲叫喊太久,也沒人理他,灰頭土臉地跑回去找李、週二人哭訴。

周鵬知道大事未成,只想砍人,幸虧李友合理智還在,即時免去一場內鬨。

使者離去後,李友合無奈看着周鵬。“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多用腦子,不是老動拳頭?”

周鵬扒抓着滿頭白髮。離他和李友合、步驚雲組織義勇軍恢復齊國正統已二十餘年,曾經的驍勇悍將,如今也成垂垂老翁,多年的征戰在他身上留下不少暗傷,如今,他真的很厭煩這種無意義的內鬥了。

“你要我動腦筋?好,現在這種情況我只想到一個解決之道,咱們進宮找小皇帝,把話說清楚。咱們兩個老的,年紀也一把了,既不想篡位,也無意引發朝局內亂,小皇帝如果還顧念我們過往的功勞,就讓我們告老,大家善始善終。”

“你認爲皇上會答應這個要求?”

“爲什麼不?狄國還在關外虎視耽耽,現在我們自己打起來,正好稱了對方的心意。還不如大家和解,槍桿子一致對外。”

李友合冷笑。“二弟啊!莫非你還看不出來,皇上就是要挑起內戰,將你、我二人的勢力一網打盡。我們這回起兵卻是中計了。”

“什麼意思?”雖然已經做到大將軍,周鵬還是當年那個大字不識幾個,純靠一身蠻力在戰場上衝鋒的二楞子,要他看透那些鬼祟門道,卻是太爲難他了。

“一年多前,皇上還是勤政愛民,爲何一夕間性情大變?”

“你不是說小皇帝被妖女蠱惑了?”

“對。我猜妖女是這樣煽動皇上的,你、我二人已經裂土封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立功績,該如何獎賞?”

“老子什麼都有了,也不希罕那些賞賜。”

“但皇上不一定會這麼想。歷來功高震主、惹來君王猜忌總是有的。”

“朝廷內外都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小皇帝就敢卸磨殺驢?他就不怕老子一死,狄國那羣混蛋就攻破盤龍關,直下京城?”

“皇上如果沒想着要鳥盡弓藏,那個莫名其妙的英王爺又是哪裏冒出來的?還有那封討逆書?周鵬啊,帝王心機如海深,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皇上無聲無息地養着數萬軍隊,他慢慢地等,等我們出岔子的時候,狠狠一刀下來——”

李友合作夢也想不到,他縱橫官場二十餘年,翻手雲、覆手雨,卻在臨老之際,敗在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皇帝手中。

“而今,你、我已成叛賊,皇上纔是正統,隨時可以登高一呼,舉兵擒王。”

“兵都在老子手上,他去哪裏舉兵?”

“你忘了,儲笑夢是步驚雲的師妹,她手下還有一個武林盟。”

“那些傢伙也叫兵?一盤散沙罷了!”

“但他們勝在個人武功高強。倘若他們三天兩頭過來襲營,你怎麼應付?”

“老大,別告訴我你手下沒人。你那批死亡也不是養好看的,每一個放到江湖上,最少有二流水準吧?讓他們貼身保護我的軍官,我自有辦法打得那個英王爺連他娘都認不出來。”

“如此說來,你也同意全力一戰了?”

周鵬突然沉默了。

“二弟,你我的身家性命,都在這一仗上了。”李友合再勸。

周鵬閉上眼睛,想了很久。“老大,你有沒想過,咱們就算打贏了,又怎樣?我們跟小皇帝是徹底撕破臉了,日後如何君臣相安?”

李友合獰聲恨道:“簡單。破城後,先殺英王、再誅妖女,爲皇上立後,待得太子誕下,由你我二人細心教導,輔其登基,還怕將來不能君臣和睦?”

“你想架空皇上?”周鵬一臉驚駭。“這樣我們與叛賊何異?”

“皇上不仁,難道要放任皇上爲禍天下?”

周鵬總覺得李友合說的不太對,但他又想不出個結果,煩惱地抱頭。“你讓我再想想。”

“那你就去想,但我要提醒你,這內亂多拖一天,百姓就多受一日的苦。你、我都是平民出身,應該知道普通百姓在這種情況下的生活有多艱難。”

是爲了解救蒼生這大義,因此要犧牲小皇帝,這應該沒錯吧?

“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周鵬雖沒正式上過學,這句話還是聽過的。

只要不殺害小皇帝,他和李友合就不算叛逆。

周鵬考慮又考慮,終於用力點頭。“好,我們就全力打這一場仗。那該死的妖女,竟敢挑撥我們君臣關係,待攻破皇城,老子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李友合鬆了一口氣,終於說服周鵬這個頑固份子了。

之前周鵬一直以皇上是大義所在,不能隨便冒犯爲由,每天只派幾千軍上過去喊話,順道殺上一場。

周鵬糊塗,看不出英王是在藉他練兵,李友合卻是膽顫心驚,眼看英王的軍隊血氣漸顯,周鵬的兵卻越殺士氣越低,再過數月,怕周鵬就要一敗塗地了。

屆時,他和周鵬必定滿門抄斬。

他不允許自己半生的努力毀於一旦,只能鼓動周鵬,趁英王根基未穩,利用人海優勢,將他一舉擊倒。

不過……他看着正忙於調兵遣將的周鵬,一絲怒火衝上心頭。莽夫就是莽夫,完全不懂得審時度勢,自己居然將全國軍隊都交到他手中,實在太危險了。

待這一仗打完,他也要將軍權收回來,不能再依靠周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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