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熱鬧的街道擠滿人潮,今天晚上這裏會有一個煙火盛會。丁海洋讓她走在街道內側,很自然地牽着她的手,但是她卻有些尷尬,微冷的手心在冒汗。
“你沒事吧?”察覺到她的異樣,他很體貼地停下腳步,凝視着她。
他的凝視讓她的呼吸倏地收緊,她忙不迭地搖頭,假裝什麼事情也沒有。
“剛纔的事就不要想了。你肯踏出第一步,已經成功了一半。”
今晚是藍斯丁尼舉辦的珠寶展覽晚會,本來答應要出席的穆薇尹卻在踏入會場的第一步後,緊張得無法動彈,在兩位哥哥的堅持之下,她才肯答應回家休息。
她有些氣餒地嘆息,輕輕點頭。
被穆天晴委託當護花使者的他笑了笑,輕輕以手指爲她撥開落下的瀏海。
這輕柔的動作卻讓她失神地望着他,沒有想過要表達什麼,她只是突然很想就這樣望着他。
他一怔,因爲她的眼神而有些慌亂,忙以笑容掩飾自己內心的紊亂。“薇尹,你這種眼神會讓我誤會的喔。”
她尷尬地低下頭,連忙往前走,他笑了笑,跟着追上,他的手亦不敢再次牽起她的小手了。氣氛重新歸回冰點,她沒有再說什麼,他也提不起勇氣再說笑。
“對了,我有一份禮物要送你。”良久,丁海洋纔開口。
“嗯?”她好奇地抬頭,看到一串鑰匙在她面前晃着。
這是什麼?她以脣語說着。
“在這個地方藏着我要送給你的禮物,送給終於能夠重新振作的穆薇尹。”
他好看的笑容藏着某些含義,她瞧得一怔,狐疑地挑眉。
“當你終於能完全振作的時候,你就去這個地方,裏面的禮物是我的祝福。”恐怕到那個時候,他已經不在人世了。他悲觀地想着。
爲什麼?她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說着,敏銳地感覺到他話中有話。
她感覺到了嗎?他心底最細微的感覺,她都能夠察覺出來嗎?
他迎上她明亮的大眼,話突然哽在喉間,面對她,他竟然連謊言也說不出口。
夜空瞬間亮了起來,美麗的煙火佔據了整個夜空,正堅持等着丁海洋回答的穆薇尹,被嚇得往後一倒,撞進了丁海洋的懷抱。
“你看,多美啊!”他忙扶穩她,像個小孩子般興奮地叫嚷着。
煙火暫時抽去了二人之間的僵持,她不由自主地靠着他,眼眶卻在此時紅了。
“我長那麼大,還是第一次看煙火呢。”他的語氣透着些許的感慨。
有她陪伴在身旁的煙火盛會,讓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被點亮的感覺,這恐怕也是唯一一次了吧?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瘦弱的背影和璀璨的煙火重疊着,在他心底烙下深刻又美麗的畫面。他會記住的,今晚的美麗,和她的身影……
夜空的煙火逐漸隕落,穆薇尹看着那最後落下的一絲光輝,有些感慨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肩。
“怎麼了?”他以爲她會冷,馬上將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讓她套上。
她感激地拉過大衣,裏頭還有屬於他的溫暖,她抬頭望着他,以脣語說着。
美麗的事物都會在瞬間成爲過去嗎?
他微愕,她的眼底滿是淚水,看着她強忍淚水的樣子,他的心臟莫名地揪緊。
很久以前,爸爸和媽媽常帶着我們去看煙火。她對他說了從前的事。
他一旺,沒有多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以脣語表達。
爸爸還說,以後每一年他都會帶着我們去看煙火,每一年都不會改變,等到我們長大了,結婚了,他們老了,就由我們帶着他們去參加煙火盛會……但是,三年前,一切都改變了,他們……已經不在了……
她顫抖的紅脣再也無法拼出語言,淚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滑落。三年了,她從來沒有把這些心底話說出來,連最要好的小天哥也不知道。但是今天晚上,她再也忍不住要把這些話告訴丁海洋,沒有其它原因,她只是想找個人好好說一說。
那輛車是我開的,他們第一次坐我開的車,卻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看着她崩潰地哭着,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她緊緊扯着自己的衣襟。她的難過和自責、憤怒全都緊扯着他的心,尤其是她發出的那些悲號單音更讓他抿緊嘴脣。
二話不說,他將她輕輕拉入懷中,大掌撫着她的頭,讓她在他懷中哭個痛快。
就因爲覺得是自己間接害死親人,才封閉了自我的世界嗎?他心痛地看着她。
想着她剛纔那句問語,他該死地心疼着,於是更加用力地摟着她。
“不會的,美麗不會在瞬間成爲過去。”他語氣篤定的說,懷中的人兒全身一震,聽着他繼續說下去。“因爲你會將那一秒的美麗永遠藏在心底,成爲永恆。”就好像現在這樣,她的身影成了他短暫生命中的美麗,他永遠不會忘記她。
“啊……”她再次發出無意義的單音,但他知道她是在說謝謝,他笑了笑。
“走吧。”等到她終於止住了哭聲,他才輕輕拭去她的淚水,溫柔地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她的雙眸裏有着他溫柔的笑容,她開始明白她剛纔爲何會對他說那些話了。
他很重要,在她心底,他已經佔據了不輕的分量……她偷偷把這個感覺放在心底,爲了他,她會變得更加堅強,因爲這樣才能夠配得上他……
她像對自己宣誓似的緊握着他的大掌,和他並肩走着。
感覺到她的緊握,他不由得低頭看向她,她臉上的淚痕還在,讓他覺得特別刺眼。不知爲何,他也微微加重了力道,緊握着她的手。他拉着她正要加快腳步,但是胸口突如其來的一陣悶痛,讓他登時難受地急喘着氣。
“啊?!”穆蔽尹抬頭望向臉色變得異常蒼白的丁海洋,頓時慌了起來。
倏地,他單膝軟下。該不會在這個時候發作吧!他緊扯着胸前的衣襟,痛苦地喘氣。不能……不能讓薇尹看見,不然會嚇着她的……
“薇尹,你先走,我等一下再過去找你……”他努力撐起身體,往小巷走去,卻腳下一軟。“啊……”他的心臟猛地被抽緊,全身一震,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啊!”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卻知道丁海洋現在很痛苦,她驚駭地握着他的肩膀,卻發覺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發生什麼事了?他受傷了嗎?
“蔽尹,別過來!”他痛得死去活來,卻仍擔心會嚇着她,一把甩開她的手。
不行!他一定是受傷了!她得立刻通知小天哥!
她慌亂地掏出手機,卻在看到丁海洋跟前的那片血跡時,她怔住了。
血,恐懼再度淹沒了她,她眼睜睜看着爸爸媽媽全身是血,她卻無法動彈……
“嗯……”他咬牙強忍痛楚,豆點般大小的血滴,從他的鼻孔滴落。
他痛苦的呻吟喚醒了她,不,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要救丁海洋!
她強制鎮定地摟着痛得失去意識的丁海洋,顫抖的手指努力按下小天哥的手機號碼,然後是小天哥的聲音響起。
“薇尹,你和丁海洋上哪兒了呀?梅遜說你們還沒到家呢!”
小天哥,快來救救丁海洋!她急切地想說出來,喉頭卻始終無法發出聲音。
“喂,薇尹,你在嗎?是不小心按到手機纔打過來的嗎?”
別掛電話!小天哥!快來救命呀!丁海洋他……他……她焦急地哭了,懷裏的丁海洋逐漸變得冰冷,她害怕地搖着丁海洋的手,想叫他代替自己說話。
“沒人嗎?”
丁海洋!你別死!我不許你死!她越是焦急,喉頭越是發不了聲音。
“算了,肯定是按錯了。”彼端傳來小天哥掛線的聲音。
對不起,她沒用,她竟然無法說話!丁海洋,是我害了你!是我!
他鼻孔中流下更多的鮮血,她的心臟倏地靜止了。
他就快死了……自責、失望、恐懼倏地湧上心頭,她發覺自己不能失去他。
“啊——”情緒瞬間爆發,她緊緊抱着他的身軀,崩潰地尖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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