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看你,長那麼大了還不會喫蛋糕,哪有人喫了又用手把它拿出來?瞧你都沾得滿手滿嘴了!”她伸出手.打算用袖子幫他擦拭嘴巴,還一邊不高興地嚷著:“真是的!那麼浪費食物,小心被雷劈哦!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喂,我說呆子哥,你下巴又脫臼了啊?”
喫個蛋糕又不是毒藥,他幹嘛又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沒……沒有!”不知哪來的“神力”讓他快速地連連後退了數步——他的運動神經一向很差,手更是快速地一把抽起身邊的面紙,胡亂抹上嘴巴。“我……我自己擦就好了!不用麻煩你了!”“哦。”瞧那至少有七、八張面紙,他的嘴又沒有那麼大,做啥用那麼多啊?
算了,他浪費是他家的事,反正雷公劈是劈他嘛!
於是本打算提醒他的東方蓉聳聳肩,轉過頭去做自己的事。
見她似乎沒有任何再接續剛剛動作的意圖後,他終於可以放心地把自己弄乾淨。
一樣的面貌……雖然好像又有那麼點不一樣,一樣的保守衣着打扮,可是爲什麼她的行爲舉止竟變得如此大膽呢?!
竟然打算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掉嘴邊的蛋糕殘渣?!
這和他所認識的舉止向來合宜的冰心簡直是大相逕庭的。
哦,他突然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無奈地把面紙拿到垃圾桶丟棄,突然瞥見裏頭躺着一個盒子和一團揉爛的包裝紙。
咦?這些怎麼好像有點眼熟,但卻又想不起來他是在哪邊見過?
難不成他真的罹患老人癡呆症了?迷惑地抬頭望了前方一眼,臉色瞬間一變。
“呃,冰心,我可以問你,你在做什麼嗎?”是他又眼花了嗎?
“那麼明顯你還看不出來?我在玩電腦遊戲啊!別吵嘛!”
她丟下一句話後,繼續相電腦遊戲“戰慄時空”中的虛擬人物廝殺,玩得不亦樂乎。
“哦。”他呆應了句。
是啊,反正從昨天到現在所受的刺激已經不差這一項了。舒駘輊又怎會對那個一向文靜的冰心,喜歡玩這種暴力的遊戲感到驚訝呢?
不過再多看了一眼她玩的遊戲畫面時,他向來溫文儒雅的臉上驀地出現龜裂。
“很抱歉打擾你一下。”臉皮好像有些抽搐,但他仍是端着一張笑臉,溫和地問道:“我可以請問你爲什麼有遊戲光碟可以玩嗎?\\\"一條青筋隱隱若現,只是他不自覺。
正玩得起勁的東方蓉絲毫沒聽見,等到他耐着性子再問第二次時,她才聽到。
“在桌上拿的。”
她看那個盒子包得那麼精緻,認爲是要給她的禮物,就把它拆開,又因爲太無聊了,正巧看到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順手便將它安裝上去玩了!
“是喲,在桌上拿的啊——”非常非常慢地複述一次,沒發現自己早已握緊了拳頭。“對了,冰心,那蛋糕好喫嗎?”他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還算可以……哎呀!都是你啦!害人家被打死了!,\\\'她忽然喊了一聲,轉過頭去不悅地抱怨着:“你沒看人家正在忙,還一直在旁邊吵!你這個人真的是很沒禮貌……呃,呆子哥,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那麼難看?是不是喫壞肚子了?”最後關心地問。
“沒事,我好得很。”他溫和地笑著,用很和藹、很平常的口氣指出實情:“那個遊戲光碟和蛋糕,是我今天打算帶去送給我遠房親戚的二個孩子。”難怪那盒子和包裝紙很眼熟,根本就是他挑了一個星期,才請人幫他包裝好的“傑作”!
還有,那塊蛋糕更是他放到冰箱、打算早上起來包裝,是他昨天排隊到腿軟,知名店家限量販賣,具有獨特口味的義式點心“堤拉米蘇”!
“這樣啊!可是蛋糕被我喫了,遊戲也被我拆開玩過了耶!”
如果她是用很愧疚的表情,併爲自己的行爲感到不好意思地對他道歉,那他還不會計較,說不定會原諒她,畢竟不知者無罪嘛!
反正頂多只是失信於那一對挑剔的雙胞胎,下次再多做些補償就行。
然而,沒想到她卻說得那麼理所當然,還一副,不然你要我怎樣”的表情?!
怒氣驀地上衝,舒駘輊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
“梁、冰、心。”他咬牙,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發火。
就算再怎麼遲鈍的人也知道要變天了!
東方蓉連忙說道:
“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呆子哥,你不要生氣嘛!生氣很容易老耶!會長很多皺紋、會很難看喲!再說,蛋糕喫了再買就有了,光碟玩過也還可以再送人嘛!”只見她扁扁嘴,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人家都跟你道過歉了,如果你還是不原諒我,就證明你是那種肚量小、又沒風度的人。”
說得他哭笑不得,生氣也不是,不原諒她嘛又顯得他肚量小、沒風度。
再說一見到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他根本無法狠下心來說“不”。
“好好好,你快別哭了!反正就像你說的,蛋糕喫了再買就有了,光碟玩過也就算了,還是一樣可以送人的。”從沒這麼好言軟語哄過一個女孩子,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他沒發覺自己的嘴邊正泛着笑意,表情也柔和了許多。
“我就知道呆子哥最好了!”她揚起一貫的甜美笑容,看得他心裏有絲騷動。
好奇怪,他爲什麼那麼容易就被她挑起怒氣,並受她的情緒所影響?
是因爲喪失部份的記憶,以及國外風氣開放的關係,讓她性情轉變得和往昔那個文靜的冰心不同,因而讓他感到有些新鮮,纔會深受她的影響嗎?
他坦承他是很喜歡以前那個溫柔婉約、善體人意的冰心
沒錯,但,現在這個粗野中帶點直率且活潑開朗的“冰心”,卻又更加吸引他!
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不是嗎?難不成他是個善變的人?!
不不不,一定因爲她是冰心,一個從住進他家時,他第一眼就喜歡上的女孩。
父母雖離異,但仍認真地過着每一天、不曾怨天尤人的那個善良女孩。
是的,她是他認定的未來妻子人選。
儘管她並沒有給予他肯定的承諾,但他猜想那是因爲她害羞的個性所致,他也相信終有一天她必定會被他的誠意所打動。
就算她的性情變了又如何?只要他能讓她恢復記憶,那麼她一定會想起以前相處的種種情形,到時她還是會變回他原來喜歡的冰心!
一個溫柔善解人意,柔順又平易近人的冰心——那纔是他所喜歡的冰心。
至於他現在會被這個“冰心”所吸引,他想一定是受了她甜美笑容所影響,纔會心旌搖曳——不可否認,他還真有點喜歡上那讓人甜人心坎裏的笑容,還有眼神中不經意顯出的天真無邪、望着人時更流露可愛純真的模樣……
儘管她的作爲有時讓他很想發怒。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
他在心中不斷地說服自己。
*
爲了怕冰心一個人會寂寞,舒駘輊的作息時間表幾乎已全被打亂、得重新再擬一份,不過這些他都甘之如飴。
反正人生老照着計劃行事也沒什麼趣味,偶爾來點新的變化也不錯。
舒駘輊索性就先將作息時間表擱在一旁,把冰心的事排爲第一優先處理,挪出時間來陪她。
不過……重視不代表不會質疑,像現在,中午十二點十分,他這準時喫飯的人都還沒喊餓哩,她居然說她肚子餓了?
剛剛十一點不是才喫了蛋糕嗎?她的胃口什麼時候變那麼大?
好吧,這倒還只是其次,當他表明廚房尚有哪些食材,並笑笑地說着懷念冰心的廚藝時,她的反應又再一次令他呆愕。
喪失記憶也會讓一個人某些才藝全部消失不見嗎?!
“幹嘛眼睛瞪得那麼大?”東方蓉跺腳。
她就是胃口大、不會煮菜,有什麼辦法?
好吧,她承認,正牌冰心真的比她強多了!
她唯一的“才藝”就只有:製造麻煩。
“你真的是冰心嗎?”舒駘輊皺眉。
而且他發現她似乎……變矮了?!,
以前站起來時大約到他的下巴,現在卻連他的下巴都不及,甚至仍有一小段距離。
怎麼,身高經過兩年的時間會縮水嗎?
可是舉凡他提問關於冰心的事,她又對答如流,熟到不能再熟,這到底是……
糟糕,他又開始懷疑了!
東方蓉馬上顯露不悅的神色——其實是心虛。
“呆子哥,你的疑心病不要那麼重好不好?人會改變你不知道嗎?而且胃口大又不代表什麼!沒聽過能喫就是福嗎?況且,現在外面的便當一點也不輸給自己做的,不會煮菜又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哼哼,要騙過這一個呆子哥簡直輕而易舉。
氣勢比他高、比他會講“歪理”就好了!
再說她可不想才幾天就被揭穿,那多沒面子呀!
冰心那兒沒被揭穿,她也要撐下去。
“再說,男人幫女人服務,本來就是應該的好嗎?”她斜睨了眼。
瞧瞧,又說他肚量小沒風度了!舒駘輊無奈加三級。
“好吧,我去買就是了!”他從不知道冰心變得這麼會“魯”耶!還是自己以前從沒看清她?等等,怪了,怎麼會是房東買給房客喫?
這世界反了嗎?
懷抱最後小小的希望,他在臨走前一轉頭,本以爲冰心會愧疚地道歉,說她打擾了他原本計劃上圖書館看書的時間,並感謝他跑腿,豈料,居然只見到一個冷漠的背影。
“趕快回來,不要亂跑。”說完,繼續窩在電腦前跟遊戲中的人物廝殺。
瞧那拚命敲打着鍵盤的模樣,他又僵化了!
怎麼去一趟國外,待個兩年,溫柔的冰心馬上變成粗魯的蠻女來着?
喂喂喂,可不可以小力一點,他的報告論文什麼的心血都在裏面耶!
舒駘輊覺得心在淌血。



